徐愛臻直到衝回家裏,纔想起齊允非沒那麼早回家。
“我在做什麼啊?”她懊惱的拍額。
不過聽到一點訊息就迫不及待的衝回來求證,定力真是越來越差了。
可是一想到齊允非連自己弟弟都不願分享的東西,獨獨借了她,再加上這陣子以來對她的縱容,以及昨晚主動提議教她東西……
她是不是可以偷偷猜想,他也有點喜歡她呢?
正胡思亂想間,齊允非卻在這時回來了。
他見到她時明顯有幾分意外,“你今天還挺早下班的。”
“你、你也是啊。”她反射性的道。
齊允非淡淡一笑,“我說過要教你東西的,總不能太晚。”
她遲疑了一下,“我……也是想多學一點東西,所以今天才提早回來的。那姐夫要先去休息一下,晚點再開始嗎?”
“不用了,直接來吧,早點弄懂早點休息。”他一面說一面朝樓梯走去,“我們去書房講。”
結果就這樣,她又再次進到據說是禁地的地方。
“你有哪裏不懂,我直接教你。”進了書房,男人將外套擱在椅背上後便道。
“嗯,這裏我不太明白。”
齊允非坐在她身旁,看了看她指的東西后,拿起筆開始快速講解起來。
徐愛臻發現他真的懂很多,講解起來又條理分明,書上花數十頁講解的東西,他三五分鐘就講完了。
“原來是這樣啊,是我先前想偏了,纔會一直卡住。”她恍然大悟,開心的在筆記本上寫下重點。
再抬頭,卻見齊允非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
氣氛有些尷尬,她不自在的道:“呃,謝謝姐夫百忙中抽空教我……”
男人瞧着她,淡淡勾脣,“別謝我,我也是有所圖的。”
她覺得心臟好像停了幾拍,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道,“圖什麼?”
像是早就在等她這麼問,齊允非聞言加深了笑意,“當然是你了。”
儘管先前便隱約猜到答案,然而當他親口說出時,徐愛臻還是大爲震撼,“姐、姐夫……你……”
“被我喜歡上有需要這麼受打擊嗎?我都不曉得原來自己的行情變這麼差了。”他嘆了口氣。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會喜歡自己。
“反正我也只是先告訴你罷了。”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我知道你喜歡你那個沒人性的老闆——”
“他纔沒有沒人性!”她立刻抗議。
看,這麼急着幫他說話!
“隨便,總之既然你們還沒在一起——”其實就算在一起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不也是有婦之夫?“那就表示我還有機會。”
她呆滯了好久,“我不懂,你怎麼會……”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需要多少理由纔算充分?”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他是講究實事求是的齊允非。
活到這個歲數,他遇過太多因外在條件愛慕他的女人,他倒不會因此排斥對方,畢竟“條件論”確實是理智的男女雙方在考慮未來長期共同生活的重要因素。
只是前幾年他汲汲營營於公事,將所有心血都放在如何拓展公司版圖,無心經營感情。而現在公司逐漸上了軌道,他慢慢有了時間後,卻發現與自己年齡相近的女人都太世故,虛僞的妝、虛僞的臉孔,滿口情愛卻看不到真心;年紀輕的女孩又過於天真,無法理解他的世界,與他有嚴重代溝。
因爲這樣,他早放棄了尋找心靈契合伴侶的念頭,認爲自己會一直在精神上單身下去,這也是他爽快的答應爺爺要求娶徐豔婷的原因。
直到遇見徐愛臻。
那個起先他壓根沒注意過的女孩,卻在短短的時日裏,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
纔剛從學校畢業的她,帶着年輕學子的朝氣,既認真又有點小聰明,該裝傻時絕不強出頭,但努力起來也很拼命。
或許她的外貌不夠亮麗,但有着超齡的聰慧與低調;她不夠世故,即使偶爾會在人前戴上虛僞的面具亦無傷大雅,只是爲讓自己能夠安然度日。
這樣的她,極矛盾卻又完美的適合他,世上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
徐愛臻訝異的看着他,久久才輕聲開口,“其實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偷偷暗戀我的老闆很久了,甚至爲了他,選擇到這間公司上班。”她輕輕一笑,“不過他從來都不知道我的心思,也不曉得有我這個小職員的存在。”
他皺眉,“你所謂的喜歡只是對於偶像的崇拜吧?聽起來你們根本沒有面對面實際接觸過。”
她直視他,“我不是沒和他接觸過,是他忘了我。”
她臉上的神情微微刺痛了他,齊允非別開眼,“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爲一個對你無心的人做這麼多?”
她輕扯脣角,“總是要試試嘛,不試就永遠沒機會不是嗎?”
這麼說倒也是。
他忍了忍,繼續問道:“那你打算試到什麼時候?總該有個期限。”
她偏頭想了一下,“我最近在研究如何提升某項產品的效能,感覺似乎快理出頭緒了,但因爲懂的太少,總是卡在某些地方。”
“所以?”
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決定儘快把成果研究出來,然後在上繳成績的那一天向他告白。如果他不能接受,我就放棄。”
他怔了怔,“這麼幹脆?”
“對啊,就像你說的,也許我對他只是一時的偶像崇拜,所以若他拒絕我,我也不強求啦!”她笑咪咪的道。
“你該知道,你的勝算很小。”雖然他是很希望她無法和她老闆在一起,但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點?
“他已經忘了我一次,這次若再拒絕,我也不打算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了。”
“我幫你吧!”齊允非忽道:“雖然我很久沒碰這些基礎的東西了,但過去也學了不少,多少可以幫得上你的忙。不過你知道的,我是個商人。”
“……嗯?”所以呢?
“我可以教你所有你想學的東西,幫你完成心願。而我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你告白失敗了,記得回來找我。”到那時候,他不會再放她走了。
他說的……是她想的意思嗎?
徐愛臻覺得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得努力深呼吸才能平復激動情緒,“這樣看來,我怎麼好像佔了很大的便宜?”
齊允非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很溫柔的……他這輩子大概還沒對誰有過這樣溫柔的感情,“是啊,所以聰明如你,一定會答應這椿買賣的,不是嗎?”
齊允非坐在辦公室裏,心思卻飄得老遠。
前幾天晚上他教了小女生某個關鍵的公式,讓她解出了那困擾許久的問題。
她很興奮,也很激動,整張小臉紅撲撲的,開心得抱着他尖叫。
那一刻,他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
他承認自己是怎麼的。當初之所以願意教她,是因爲知道她告白成功的機率不大,他們的交易他幾乎穩贏不輸,否則他哪可能這麼好心。
可當她早上出門前,用一種既害羞又期待的口氣告訴他,今天她要去見老闆時,那神情狠狠震懾了他。
她是那樣期盼這次的告白!他表面上沒說,心中卻冷冷的,壞心的等待她的失敗,那原本已經不曉得被埋藏在哪的良心很難得的冒出頭,遣責自己的過分。
他甚至還給了她自己的手機號碼,要她記得傳簡訊向他回報“戰況”,想在第一時間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她答應了,於是他整個早上幾乎都在看着手機發呆。
“嗶嗶”兩聲,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齊允非立刻按下閱讀簡訊的鍵,果然是徐愛臻傳來的。
姐夫,我要去找我家Boss嘍,祝福我吧!
他瞪着那行字,非常、非常不想回她任何祝福的話。
“總經理。”伴隨着敲門聲,門外響起賴祕書的聲音。
“進來。”他將手機擱在一旁,開口。
“產品企劃部的Wendy說有好消息要和您報告。”賴祕書開門,微笑道。
“好消息?”他懷疑現在還有什麼消息能夠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感到高興。
Wendy自賴祕書身後走出,滿臉興奮的遞上一份報告,“總經理,我們想到改善產品效能的方法了!雖然還沒有很完美,但比先前提升不少,更大大超越了其他競爭對手。”
他怔了一下才回過神,“……哦?我記得你們不是決定暫時不管效能的問題嗎?”
“是啊,但後來Jane……哦,就是之前那位被您稱讚的新人,她私下又花了很多時間和心力研究,最後竟然給她弄出來了。”Wendy很瞭解總經理的個性,知道他最討厭上面的人搶下屬的功勞,像她這樣不遺餘力的舉薦自己的組員,反而能夠得到他的讚賞。“她說,她當初之所以那樣主張,是認爲沒必要爲此投入太多人力、經費與時間,但不代表這部分從此就不需要再精進,因此她仍努力想出了克服的辦法。”
齊允非微微蹙眉,不知爲何突然有種奇特的感覺,心跳加速起來。
“報告我瞧瞧。”他接過Wendy手上的報告,迅速翻了起來,然後有點意外又不是太意外的發現,內容非常眼熟。
他瞪着裏面許多自己前些日子才向某人提過的理論,雖然多數已經重新建構過,但還是依稀見得到基礎運用的理論及計算。
那就好像他先前教了愛臻如何砌磚築牆,而今忽然見到一棟宏偉的建築,乍看兩者似乎無甚關聯,但細瞧卻發現此建物的牆,竟是以他教她的方式砌成。
而要從砌牆到蓋出一棟房子,若不曾在這方面下過極深的功夫,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然而就在他所知,她明明只是個初學者……
但此時他已無暇驚歎這位“新人”的聰穎。
“叫那名員工來見我。”他的聲音幾乎有些不穩了,“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