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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心緣》 / 古靈 / 第6章 / 共21章

“痛痛痛痛……”

裴璃兩手拚命揉腦袋,唐書槐想幫她看看,但她一直在胡亂轉圈圈,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幫她,只能擔憂地不斷問。

“沒事吧?沒事吧?”

忽地,她定住了,手還揉在腦袋瓜子上,頭也沒抬。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是不是?”

唐書槐怔了一下。“不是啊!”

不是?

少在那裏耍呆了,她連他長什麼樣子的都沒看清楚過,怎麼可能……

毫無預警的,她猛然捉住他,粗魯地將他轉了個身,讓他面對街燈,然後凝目一看……呆了呆。

哇靠,怎麼跟她想象中的差這麼多!

從他的說話聲音、說話方式,她一直以爲他應該是個成熟男人的說,可是……

可是……

“你幾歲了?”

“二十八。”

“唬爛人!”她大叫。“你要真有二十八歲,我就叫你阿公!”

不做任何辯言,唐書槐默默掏出皮夾,取出身分證遞給她,看着她不信地搶過去低頭看,結果,頭再也抬不起來了。

好半晌後……

“呃,不必叫我阿公了,”他沒有那麼老吧!“爸爸也不必。”

猝然,裴璃爆笑出聲,“我纔沒有那麼年輕的阿公呢!”她把身分證還給他,然後更仔細端詳他。

嘖嘖,二十八歲的男人呢!

看他的模樣,最多就是個大學生而已,她們大學裏的研究生看上去還比他成熟呢!

摸着下巴,她繞着他繼續打量。

清臞的五官,憂鬱的氣息,特別是那雙飄飄渺渺矇矓如煙月的眸子,彷佛兩汪憂鬱的潭水,凝視着她的眼神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愁緒,連笑容也透着淡淡的無奈。

沒來由的,她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想把他抱在懷裏安慰的衝動。

“你的外表跟你的聲音真的很不搭耶!”她喃喃道。

“會嗎?”唐書槐疑惑地摸着自己的臉,他的臉哪裏不對,還是聲音哪裏不對了?

“真的!”裴璃用力點頭。“你的外表很年輕,可是你的聲音超成熟!”

“聲音?成熟?”他的聲音很老嗎?

“你的聲音很沙啞,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就很粗獷、很成熟。”

原來如此。

唐書槐淡淡地苦笑。“我有氣喘,季節變換時常常咳嗽,所以……”

裴璃明白了。“咳到聲帶都受損了?”

唐書槐頷首。“當兵前咳得很嚴重,一點小感冒就會咳到沒聲音了。”

“難怪。”

“可是當完兵之後就好多了。”

“常聽人家說當兵能夠改善體質,原來是真的。”裴璃點點頭,再俏皮地歪着腦袋。“還有,你不覺得你講話比一般人慢,像個老頭子一樣嗎?”

哪種老頭子?

快壽終正寢的那種嗎?

唐書槐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小時候,因爲我說錯一句話,以至於我爸爸拋妻棄子離家而去,自那而後,我講話都特別的謹慎。”

謹慎?

嗯嗯,聽他這麼一說,再仔細想一下,的確,他那種不疾不徐的說話語氣,就像是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經過十分審慎的斟酌過之後才講出來的。

因爲,他害怕再說錯話了。

“你叫什麼名字?”

“唐書槐。”

“你真的想跟我交往?”

“是。”

“爲什麼?我們這才第三次見面不是嗎?”裴璃困惑地問,再加一句,“請不要告訴我是一見鍾情,太老套了,OK?”

“不是,我……”他遲疑一下。“見過你很多次了。”這麼說比較不變態吧?

“咦?”裴璃訝異地睜圓了眼。“騙人,你見過我很多次了?”

“我上班的公司就在你上班的信息廣場對面。”唐書槐解釋。

“耶耶耶?”裴璃驚呼。“原來你在那棟辦公大樓上班啊!”難怪每次她遇到麻煩的時候,他都能夠及時趕來解圍。

“對。”唐書槐頓了頓,朝餐廳瞄了一下。“呃,可以請你喫消夜嗎?”

當街大馬路向人家女孩子請求交往,真的不太合適,一點氣氛都沒有

裴璃的腦袋又歪了,但她並沒有遲疑太久,看着他考慮了三秒鐘之後,她就很阿沙力的點頭應允了。

“OK!”

“那麼,這家餐廳很不錯的,你……”

裴璃噗哧失笑。“我是說,我們可以交往。”

唐書槐怔了一下,“咦?”驚呼。

“怎麼,不想跟我交往了?”裴璃挪偷道。

“不,不是,不是!”唐書槐慌忙道。“我只是……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答應了。”

“我對你很有好感。”裴璃坦然道。“不過先說好喔,交往不是結婚,只是給兩個對彼此都有好感的男女有個進一步認識彼此的機會,合得來是最好,但只要有一方覺得不合適,就不能夠再勉強下去了,否則雙方都會痛苦的。”

所以她纔會那麼快又幹脆地和前兩任男友分手,因爲她覺得彼此不合適了嗎?

唐書槐若有所悟地頷首。“我明白。”

“好,那我們進去喫消夜吧!”裴璃率先走向餐廳。“不曉得他們有沒有豆豉蛤蠣……”

“我記得有。”

“真的?哇,我口水流出來了,稀飯配豆豉蛤蠣超好喫的說!”

見她如此的直率,唐書槐不由勾起了一抹淺笑,他最喜愛的就是她這一點,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她總是很坦率的表現出自己的情緒,絕不會矯揉做作的故作姿態。

想到她已答應和他交往,他真的很興奮,比當年和田若雯交往時的任一時刻都要來得開心……

不,不能太開心!

雖然現在她答應和他交往,但也隨時都有可能說分手就要分手,只要她覺得他們“不合適”的話,他就會像她前兩任男友一樣,立刻被判出局,毫無挽回餘地,最多只剩下再送她回家一次的機會。

不,他得謹慎一點,絕不能讓她覺得他們“不合適”,對,他得非常非常的謹慎……

下課前十分鐘,教授講課告一段落,問同學們是否有問題,但沒有人響應,大家都在拚命搖筆,因爲這位教授考試出題都是從上課時抄在白板上的內容出的,討厭的是,他離開前都會很“體貼”的把白板擦乾淨,所以,下課前非抄好不可。

“OK!”裴璃歡呼,剛喊完,筆記就被某人摸走了。“咦?”

“借我抄!”張玉婷頭也不抬地說。

旋即,一陣此起彼落的懊惱聲傳來,裴璃下意識朝講臺方向望去,果然,教授在擦白板了。

“慘了!”她的筆記又要周遊列國,不知何時才能凱旋歸來了。

中午,兩個女孩子照例各自買了兩個麪包和飲料到校園裏去啃,她們都是從南部上北部來唸書的,能省則省,不能省也要省。

“最近……”張玉婷環顧左右。“那些男孩子都沒來纏你了呢!”

“我有男朋友了嘛!”裴璃漫不經心地說。

“他們真的都信啦?”張玉婷十分驚訝。

“不……”裴璃吸了一口果汁。“應該說是,他們看見我的男朋友了。”

“耶?”麪包咬一半又放開,張玉婷驚呼。“你真的又交男朋友啦?”

裴璃得意地頷首。“對,一個上班族,二十八歲了,就在我打工的信息廣場對面的辦公大樓上班。”

張玉婷怔了半晌,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真快!”

“我們約好了,”裴璃笑吟吟地道。“每天晚上等我下班後,他會來接我去喫消夜,要是我排輪休的話,我們就可以去約會了。”

“你……”張玉婷若有所思地端詳她。“很喜歡他?”

“對。”裴璃很大方地承認。“雖然我也纔剛認識他不久,但是我真的對他很有好感,就我所認識的男孩子裏來說,他的分數是最高的。”

“看得出來。”張玉婷依然在打量她。“不管是楊振東或林尚文,當你提到他們的時候,口氣總是好像他們只不過是你的普通朋友而已,但現在,你提到‘他’的時候,百分之百是提到男朋友的語氣了!”

“是喔?”裴璃訝異地搔搔腦袋。“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猜,之前你只是想嘗試一下交男朋友的感覺,但現在這一位,你纔是真心想跟他交往的吧?”

裴璃認真思考片刻。

“也許是吧!”

“不過,大你九歲的男人,又已進入社會了,還是要小心一點比較好。”

“放心,放心,他是那種怎麼看都是很安全的男人。”裴璃繼續大口吃麪包。

“狼披羊皮,那種男人才可怕呢!”張玉婷不以爲然地咕噥。

可怕?

唐書槐要真算可怕的男人,天底下就沒有半個好人了!

“有機會讓你見見他,你就會明白了。”

非常幸運的,三個多月來,幾次裴璃輪休,唐書槐要和她約會當天,所有的麻煩都在她下課前就解決了,他才得以順順利利的和裴璃約會溝通感情。

“你什麼時候要回南部過年?”

“不回,我一離開,信息廣場的工作馬上會被搶走了。”

這天,是裴璃寒假前最後一次輪休,他們一起去喫過晚餐後,沒有去看電影,也沒有去逛街壓馬路,只是找了一家靜謐的咖啡廳,叫一盤什錦水果、兩杯飲料,坐下來閒磕牙。

“但過年時,信息廣場應該也有休假吧?”

“包括除夕,才三天而已,不如不回。”

之前和楊振東或林尚文約會的時候,不是忙着喫喝玩樂,就是楊振東眉飛色舞地自顧自炫耀自己對籃球隊天大地大的貢獻,林尚文則拿他的寶貝實驗出來高談闊論,而她,也只能坐在一旁做個純聽衆,半句話也岔不進去。

但跟唐書槐的約會就不同了,多半時間,他們都是鼓勵對方談談自己,想多認識對方一點,也想讓對方多認識自己一點,就算是每夜的消夜時間,他們也會一邊喫一邊聊個不停,因此,每一天回家時,她都會覺得彼此更瞭解對方一些,這種感覺總是讓她感到很充實。

“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回家,開學後我再幫你找工讀。”

“不用了,我……”裴璃沉默一下。“不能回去。”

“不能?”雙眸盈滿關切,唐書槐深深凝住她。“爲什麼?”

“因爲……”裴璃又靜默下來了,這次更久,唐書槐以爲她會改變話題,但最後她還是繼續往下說。“我媽媽不喜歡看到我,不要問我爲什麼,總之,我不能回去,因爲,我不想惹媽媽不開心。”

唐書槐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她沒有反應,於是他大膽的握緊了。

“結婚不到十年,我爸爸就在外面養女人了,但一直都沒有人知道,直到我七歲那一年,我……”他輕輕道。“無意中知道了這件事,又不小心說了出來,那天晚上,爸媽大吵一架,媽媽罵爸爸是背叛者,而爸爸卻希望媽媽能容忍這件事,吵到第二天,爸爸說媽媽不可理喻,要求離婚,媽媽堅持不肯,到第三天……”

他苦笑。“爸爸就搬走了,此後再也沒有回到那個家了。”

“請等一下!”裴璃脫口道。“這不會就是之前你所說過的‘說錯話’吧?”

唐書槐頷首。“是。”

“喂喂喂,那不算‘說錯話’好不好,”裴璃不以爲然的抗議。“明明是事實呀!”

“可是,如果我沒有說溜了嘴,爸爸、媽媽就不會吵架,爸爸也就不會離開那個家,媽媽不會失去丈夫,我大哥、大姊和弟弟也不會失去爸爸,我們的家更不會失去原來的完整……”

“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他們都因爲這件事而責怪你吧?”

唐書槐苦笑,無言默認。

“太可笑了,他們憑什麼責怪你?”裴璃憤慨地大聲道,被唐書槐握住的手也反握回去,下意識想給他支持。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爸爸不是嗎?還有你媽媽,她要真不希望你爸爸離開,她就應該坐下來跟你爸爸好好談談,而不是一味的大吵大鬧吧?”

“也許是吧,”唐書槐輕嘆,表情苦澀。“但……”

“你媽媽不想責怪自己,就把責任推到你身上來,而你哥哥、姊姊和弟弟當時還小,無法理解這種事,也只能責怪你這個檯面上的‘兇手’。可是……”

裴璃困惑地鑽起了眉。“現在他們都長大了,應該看得出這件事不能怪你了吧?”

唐書槐搖搖頭。“不,他們依然責怪我。”

“爲什麼?”裴璃難以置信地問。他那些兄弟姊妹到底有什麼毛病呀?腦殘了是不是?

“因爲……”唐書槐垂眸凝住他們交握的手,聲音顯得更沙啞了。“我爸爸去世時,我們都沒有機會去見他最後一面,我們甚至不知道他病倒了,直到爸爸的女人在爸爸過世後通知我們……”

這種事也要怪他?

不是腦殘就是天生白目,總有一個是!

“這更不能怪你呀!”明明“兇手”是那個女人說!

“醫生說……”唐書槐恍若未聞,自顧自說他的。“爸爸一直希望能見我們最後一面,但我們都沒有人去見他……”

“那……那個白爛女人!”裴璃氣得環顧左右,超想拿個什麼東西來出出氣。

“爸爸去世不到半年,”唐書槐的語氣很平板,彷佛在說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她就跟了別的男人了。”

“……”傻眼,完全的無言。

“我只是想說……”唐書槐抬眸,注視她,已經恢復平靜了。“不要到來不及的時候才後悔。”聽他的口氣,多半是以爲她和她媽媽吵架了。

如果是這麼簡單就好了,裴璃暗忖,不過,爲了她,他竟然把他自己那種不堪回想的私事都坦然說出來給她聽了,可見他是真的很關心她,不惜挖出心中的舊瘡疤來幫助她。

她不禁感動地再度握緊了他的手,“其實我媽媽也是很疼我的,只是……”頓了頓,這次,她很直接地轉開了話題。“你以前有沒有交過女朋友?”

唐書槐瞭解地淡然一笑,並沒有勉強她繼續說完。“有啊,交往了六、七年。”

“哇,超久的說!”裴璃驚歎。“後來呢?”

“她和我學長結婚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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