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玉竹沒有漏看兒子臉上的表情,“捷安,你想到什麼了?”
“……那晚的事,我沒有半點記憶,只記得自己醒來時衣衫不整……”徐捷安艱澀的開口。他鮮少爲什麼事驚慌,但這一刻,他竟然有些害怕,怕莊依芸肚裏的孩子真的是他的。
“依芸肚裏的孩子,該不會真是你的吧?”聽兒子這麼說,顏玉竹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如果莊依芸真的懷了徐家的骨肉,那麼,這個孩子他們就必須認。但是這樣一來,兒子跟紫文的感情恐怕會產生裂痕。
他不假思索的脫口說:“媽,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胎兒已經有三個月了,難道你想叫依芸拿掉嗎?”
“如果讓紫文知道這件事,她一定無法接受的。”好不容易纔得到她的感情,要是因爲這件事而令她對他不諒解,他會很不甘心。
“紫文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好好跟她解釋,我想她應該能體諒你,畢竟這件事是發生在你跟她交往前。”
“媽,你太不瞭解紫文了,以她的個性,絕不可能接受這種事。”紫文那麼要強,怎麼可能容忍得了他跟莊依芸有個孩子?
“如果你擔心紫文生氣,媽可以幫你跟她解釋。”顏玉竹溫聲說。
徐捷安低頭思索片刻後,開口道:“媽,能不能暫時先不要跟紫文說,至少等弄清楚依芸肚裏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再說。”
他不想冒任何失去紫文的風險。
先前自己纔跟紫文說過,他跟莊依芸除了工作之外絕沒有任何私人的感情,現在卻突然又告訴她,他跟莊依芸不小心有了孩子……只怕她會以爲他是蓄意欺騙她,不難想像她會有多憤怒。
明白兒子有多在意紫文,顏玉竹冷靜的爲他分析,“捷安,要真正弄清楚依芸肚裏的孩子是不是你的,只怕要等她把孩子生下來驗過DNA才能釐清,但是你覺得,這件事能瞞得了紫文這麼久嗎?而且到時候若證明孩子真是你的,你又要怎麼跟紫文解釋?隱瞞不是好辦法,我覺得你最好先跟紫文坦白。”頓了下,她再說:“不過在你跟紫文談之前,我希望你先跟依芸談談,弄清楚到底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徐捷安幽黑的眼眸靜靜注視着站在面前的莊依芸,沉默片刻後,他面無表情的開口,“你懷孕的事,有沒有可能是醫院弄錯了?”
聽見他的話,她走出他的辦公室,過一會兒帶回了一隻牛皮紙袋,從裏面取出一張超音波與一份檢查報告,遞給他。“這是我上星期去做的檢查,超音波上清楚的照出了我肚裏懷的胎兒。”
徐捷安接過看了一下,忍不住質疑,“你說是那天我喝醉發生的事,既然如此,那第二天我醒來,你爲何什麼都沒說?”
“我以爲就算總經理喝醉了,自己做過什麼應該還是多少有些印象。”做了那種事,她不相信他一點記憶都沒有。
“我完全不記得曾經發生過那種事。”他堅決否認道。
“總經理是在懷疑我騙你嗎?如果你不相信,等孩子出生後,驗過DNA就可以證明我的話了。”她秀麗的臉龐露出一絲怒容和委屈。
“你要把孩子生下來?”他不能接受,更無法真心歡迎這個不在他預期中到來的孩子。
“難道你想叫我拿掉孩子?”她驚怒的看着他。“他是你的骨肉,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你要我謀殺他?”
“謀殺”這麼大的罪名扣下來,讓他的臉色驀地一沉,“就算你生下孩子,我也不可能因爲孩子而娶你,難道你願意當一個未婚媽媽嗎?”他這麼說不只爲了自已,也是爲了她好。
他無情的話重重刺傷了莊依芸的心,她握着拳頭,指尖緊緊陷進手心裏,強忍着奪眶而出的眼淚說:“我從沒有要你娶我,只是因爲孩子有你一半的血緣,所以才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這件事。如果你不想認孩子沒關係,但我不能就這樣扼殺了孩子出生的機會,等孩子生下來後,我會自己撫養他。”語畢,她傷心又憤怒地抽回他手上的超音波圖和檢查報告,疾步走出他的辦公室。
徐捷安頭疼地揉着額際,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看見莊依芸離開前落下的眼淚,他並非一點感覺都沒有,但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委實不是他所願,他真的難以想像,僅僅是一次醉灑,竟然就令她懷上了他的孩子。
然而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他該怎麼告訴紫文這件事?
然而毋須徐捷安開口,命運已經給了他措手不及的巧合。
開車準備接他下班的穆紫文,車剛在他公司樓下停好,就看見莊依芸臉色發白的站在路旁不停的嘔吐。她連忙下車走過去,好意的問:“莊小姐,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聽見聲音,莊依芸抬頭看向她,面容頓時一冷,“不用了,因爲我不是生病,而是懷孕。”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第一次是對顏玉竹,當時她也是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你懷孕了?”穆紫文揚起眉,有些意外。
“沒錯,你想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嗎?”莊依芸冷着臉望向她。
“呃,這是你的私事,你不需要告訴我。”對方帶着敵意的冰冷眼神,令穆紫文有些不舒服。
莊依芸譏誚的冷睨着她,“這人跟你可是大有關係,你確定你不想知道嗎?”
心頭突地一跳,穆紫文不由自主的問:“是誰?”
莊依芸嘴角牽起一抹冷笑,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這個孩子,是我們總、經、理的。”語畢,她帶着一股報復的快感旋身離開,留下被這句話給炸傻的穆紫文。
她沒有聽錯吧?莊依芸剛纔說的是“總經理”這三個字嗎?
一定是她聽錯了,怎麼可能會是徐捷安?她說的一定是別人……但,被她稱爲“總經理”的,除了他還有誰?
不可能的,莊依芸一定是在騙她,徐捷安怎麼可能跟莊依芸有孩子?他親口說過,他跟莊依芸之間沒有任何私情。
她相信徐捷安,覺得一定是莊依芸嫉妒她跟他在一起,所以才故意編造出這麼惡劣的謊言。如果她真的信了莊依芸的話,就中計了。
沒錯,一定是這樣。
想通原因後,穆紫文緊蹙的眉心頓時舒開,準備搭電梯上樓時,她的手機響起。
看見來電顯示,她甜笑的接起電話,“喂,我到樓下了。好,我等你下來。”
不久,徐捷安便下樓坐進她的車裏。她隨即發動車子上路。
“啊,徐捷安,你知道我剛纔遇到誰嗎?”
“誰?”他順着她的話問。
“莊依芸。你猜她跟我說什麼?”她相信他聽了一定也會覺得很好笑,莊依芸居然敢編出這麼瞎的話來騙她。
當“莊依芸”三個字飄進耳膜,他呼吸不由得一滯,下意識的追問:“她說了什麼?”
“她說她懷了你的孩子。哈!你說她可不可惡,居然想得出這種拙劣的謊言來騙我,她以爲我是白癡嗎?會被這種鬼話給騙了?”
他臉色一變,沒料到莊依芸竟敢對穆紫文提起這件事,突如其來的發展讓他一時間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等了片刻沒聽見他答腔,她奇怪的側過頭瞥他一眼,這才發覺他神色有些異樣。“你怎麼了?”
“紫文,等一下到家後,我有事想跟你說。”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靜的語調。
“什麼事?不能現在說嗎?”她狐疑的問。
“沒關係,等到家後我再跟你說。”現在她在開車,他不想影響她的情緒。
何況,他根本沒想到莊依芸竟會直接告訴她,這讓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開口的他完全猝不及防。
心頭忽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穆紫文沉下臉不再開口,專心開車。
不久,車子來到徐家門口,她等不及進門便出聲問:“到底有什麼事,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們進去再說。”
“不要,我要現在聽你說。”她直覺他要說的事一定跟莊依芸有關,因爲剛纔他聽見她說莊依芸懷了他的孩子時,竟一反常態的噤聲不語,一定有問題。
見她堅持不進去,他靜默了下,緩緩出聲,“紫文,等一下你聽了我說的話,要給我解釋的機會。”
她驚疑不定的看着他。“難道……莊依芸沒有騙我,她真的懷了你的孩子?”
“那次我喝醉了,我不知道怎麼會跟她——”
“所以她真的有了你的孩子!”她不敢置信的打斷他的話,驚恐交加。
“紫文,你先不要生氣,聽我解釋好不好?”
穆紫文深吸一口氣,勉強壓抑住暴漲的怒氣,“好,你說。”她倒要看看他打算怎麼狡辯。
徐捷安心煩意亂的爬了下頭髮,“其實我也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莊依芸說,三個月前公司聚餐時我喝醉了,她扶我回她家休息時,我們……酒後亂性,所以她纔會懷了我的孩子。”
聽完他的解釋並沒有平息她的怒火,她氣極地冷諷道:“酒後亂性?這麼老梗的藉口你也說得出來!”
“我也這麼覺得。”他只能苦笑附和。他這個當事人自己聽見時,也覺得很荒謬。
“所以呢?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她拼命壓抑着怒氣,怒火卻在反噬她的心,讓她無法冷靜下來。
“莊依芸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我會再跟她談談。”
“很好,既然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乾脆就娶她好了!”再也忍不下去,她負氣的說完,她寒着臉趕他,“下車!”
“紫文,我根本不愛她怎麼可能娶她?就算她生下孩子,我也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你……”
她氣得完全聽不進他的話,“徐捷安,你當我是白癡嗎?之前我傻傻相信了你的話,以爲你跟她之間真的什麼私情都沒有,結果呢?現在你居然告訴我她懷了你的孩子?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方纔莊依芸告訴她這件事時,虧她還那麼相信他,結果只證明了一件事——她是個大笨蛋!
“那次我真的喝醉了……”他也很無奈好嗎?
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焰,她火大的怒叱道:“不要再拿這個拙劣的理由當藉口!一句喝醉了就能抹滅你跟她上過牀的事實嗎?你如果真的對她沒感覺,又怎麼可能趁着酒意對她做出那種事?”
“我對她真的沒有任何感情,這點我絕對沒有騙你。”雖然早料到她會生氣,但她的盛怒超出他預期,令他有些束手無策,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安撫她。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下車!”
“紫文……”
“下車!”她冷着臉趕人。
“好,我先下去,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談。”見她怒火中燒,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惹她更生氣,只好打開車門下車。
怎知他纔剛站好,她的小紅車就已火速從他身邊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