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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花心笨野狼》 / 蔡小雀 / 第18章 / 共23章

晚上,“衝浪板”PUB。

帥帥老闆口裏叼着戒菸含片,在搖滾音浪中待在角落擦拭他鮮黃色的全新衝浪板,直到看見那個熟悉高大英挺的身形推門而入,全身紅燈警鈴嗶嗶嗶瞬間大作!

“關門,加大鎖!”帥帥老闆跳了起來。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一八七身高、渾身肌肉如鐵、性感迷人卻滿臉陰沉不爽的翟恩已像摩西分過紅海而來,閃電般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拖出PUB。

遇人不淑……不,是交友不慎啊!

“咳咳咳,”帥帥老闆肺裏的空氣全被擠了出來,一被鬆開,立刻劇烈猛咳。“謀殺……”

“小紅帽跟你聯絡了沒有?”翟恩字字如子彈自齒縫中迸出。

“沒有。”帥帥老闆好不委屈。“老翟,我們是死黨,我會騙你嗎?”

“要我一一列舉嗎?”翟恩冷笑,索性扳起指頭數算起來,“國小二年級,A我的五百元便當費去討隔壁班女生的歡心。國三那年,把校花寫給我的情書偷去抄——”

“夠了夠了夠了。”帥帥老闆滿臉內疚,“好吧,小時候我是因爲你長得太帥、功課太好,家裏又太有錢而嫉妒過你,但長大後我人格已然發展完整。”

“你要是人格完整,那我就是處男了。”他哼了聲。

“老翟,我們倆繼續在這裏自相殘殺也不是個辦法。”面對狠角色,帥帥老闆也只能嘆了好大一口氣。“坦白講,我是沒資格說你啦,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了?”

“你是沒資格說我。”他不悅地抱臂瞪着死黨,“是誰每天上牀抱着的都是衝浪板的?”

一拳K0倒地!

帥帥老闆半天說不出話來。“那、那是因爲我又沒有愛上誰……”

這次換翟恩被當頭重擊,猛然縮了一下。“我纔沒有愛上小紅帽!”

“那你幹嘛一副捉拿逃妻的兇狠架勢?”帥帥老闆得意洋洋地猛戳着他的死穴,“看起來很不自然喔!”

“那是因爲……她偷走了我們的小孩!”他死鴨子嘴硬地吼道。

“你們真的有寶寶了?”帥帥老闆頓時興奮得樂不可支。“男的女的?我可以當乾爹嗎?想好乳名了沒有?如果我有兒子,我要把他的小名叫作‘瘋狗浪’。”

“提醒我以後絕對別讓我女兒嫁給你兒子。”因爲有其父必有其子。

“是女兒嗎?”帥帥老闆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幫她取小名嗎?”

“除非我死!”翟恩吼完才發現不對勁,壓着抽痛的太陽穴苦惱道:“媽的!我居然還在這邊跟你鬼扯淡,我要走了。”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我這邊有一籮筐的名宇哦!”帥帥老闆無比熱心追問。

“老姚,說正經的,”翟恩回過頭,英俊臉龐浮起一抹同情,“東北角那些大浪真的把你的腦袋打壞了。”

帥帥老闆霎時啞口無言。

“這傢伙,臨走還要捅人家一刀,活該找不到小光光。”

“我聽到了!”遠處高大身影傳來咆哮。

帥帥老闆忙捂住大嘴巴,噤若寒蟬。

覺得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對的翟恩氣沖沖回到家,憤慨地將鑰匙甩到玄關名貴烏木鞋櫃上,暴躁地將自己的身子狠狠拋入長沙發裏。

空空蕩蕩。

他看着安靜的四周,大得令人生厭的寬敞客廳,還有不管點亮多少高級水晶燈都無法驅除的一室冷冷清清。

像被再嫁母親拋棄的那一天。

那年,他七歲。

“恩恩,媽媽真的好愛你,但是歐文叔叔比你更需要媽媽。而且有爸爸照顧你,媽媽很放心,以後等你放暑假,媽媽再接你到英國玩好嗎?”

美麗柔弱而浪漫的母親緊緊擁抱着他,淚如雨下,身上的粉紅色緞質禮服摩擦着他的臉頰,不知怎的異常粗糙地弄痛了他。

他八歲那年,美得像朵空谷幽蘭的母親與前往英國度假的美國船王墜入熱戀,淚眼汪汪地和歐文叔叔離了婚,並立刻搬離心碎的歐文叔叔家,甚至遺忘了第二年前往英國過暑假的他。

歐文叔叔紅着眼睛將他送上返臺的飛機,那副被拋棄了的悽慘模樣看起來竟是那麼熟悉。

他十歲那年,美國船王也留不住浪漫奔放、愛情至上的嬌妻,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跟着義大利黑手黨的教父私奔。

十五歲那年,翟恩父親過世了,當年的小男孩已逐漸長成一個高瘦漂亮的少年,母親回來在父親告別式上致意,身旁的丈夫已經換成某中東石油國家的國王。

如果母親的前半生是一部“有愛最美,男人相隨”的偶像劇,恐怕讀者纔看到第二集就已經被搞得眼花瞭亂、火大到蛋洗電視臺。

不過多年來,他早已學會不再對母親以及任何女人抱持任何期待,更不允許自己對任何人敞開心房,再讓人有機會去傷害、並粉碎他的世界。

因爲那些口口聲聲推祟愛情,實際上虛僞、膚淺、美麗卻腦袋空空如也的女人要的其實很簡單,她們只想得到他的熱情、身體、金錢、權勢。

就是沒有人想要真正的他。

那個卸下性感、迷人、魅力、甜言蜜語之後,有血有肉、會痛會流淚的他。

——就連小紅帽也迫不及待逃離的他。

翟恩胸口灼熱糾結,有一剎那,像是又該死地回到了當年七歲那個脆弱又無助的自己。

他將臉埋進雙手裏,呼吸又開始變得異常艱難痛苦了起來。

不。

小紅帽跟她們纔不一樣。

和生性浪漫卻自私的母親不同,自他生命中逃開的小紅帽並非只留給他滿滿的苦澀與懷恨。

他永遠記得她和他鬥嘴時的伶牙俐齒,記得她心軟的奶油烤吐司,明明對他說的笑話很有反應、卻又拼命保持嚴肅的小臉,還有她的土城空心菜、地院燉牛肉、綠島蛤蜊湯。

翟恩抬起頭來,臉龐掠過一絲希望火苗,赤着腳,起身衝向自她走後,他就再也沒有踏進一步的客房。

小紅帽那一整個月都在縫些什麼東西?

客房頂燈光線乍亮,柔和地灑落在房間每一處。

他心一抽,彷彿還能看見頂着一頭刺蝟短髮,穿着醜到令人斃命的棉T和牛仔褲,坐在那兒專注地縫着東西的她。

那個讓他的心裏充滿了甜蜜、糾結、痛楚和渴望的惹禍精。

翟恩在覈桃木書桌前坐下,目光灼熱地瞪着桌上的物事。

上頭整整齊齊擺放着一疊疊手工繾制精繡的表袋。

他用顫抖的手開始數了起來……整整一百零二個。

跟他收藏的一百零二支古董表相同數目。

“原來不是逃生索。”他低聲道,伸手拿起其中一隻用黑色與金色絲線繡着品牌文字的表袋,喉頭髮緊。

總算知道祕書說送來十尺的精梳棉布是怎麼回事了。

……那個嘴硬的,心腸卻軟得跟棉花糖的小紅帽。

看着這些表袋,他冰冷空虛的胸口又逐漸溫暖充實起來。

他終於又可以順暢呼吸了,並且恢復成爲一貫戰鬥力十足的翟大執行長。

“小紅帽,你這樣還叫做沒有愛上我?”翟恩露出自信滿滿的大野狼笑容,“我一個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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