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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打不倒的hero》 / 莫霖 / 第7章 / 共23章

爲您插報一則最新消息,伊拉克首都巴格達今天再傳自殺炸彈攻擊,令人震驚的是,極端分子利用年僅十歲的小男孩發動攻擊。小男孩身上綁滿炸彈,穿外套作爲掩護,走向政府機關所在的綠區引發爆炸。小男孩當場炸死,另外還造成十七名警員與維和部隊成員喪生……

他看着新聞,突然渾身發抖,冷汗直冒,趕緊關掉電視,想要驅走恐怖的記憶,卻發現記憶生根,甚至發芽,那種恐懼又回來了!

從第一眼在速食店見到老公,到老公出徵,再到老公回家,這八年多的光陰,記憶裏淨是甜蜜,就算爲了等他結束任務回家,她滿是思戀,內心充斥苦澀滋味,也在結束等待的那一刻,見到他的那一瞬間,迅速化爲重逢的甜蜜。

這八年多的光陰竟然過得這麼快,問她這段異國婚姻的心得,她竟然說不太出來,只能面帶微笑,硬要擠出幾個字來形容,大概也是甜蜜、快樂之類的話。

或許也因爲這八年中充斥的只有甜蜜記憶,所以每每回想時,總覺得畫面有點單調,甚至三言兩語就可以說完,縱使面帶微笑,但最後也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至少跟她離開美國,一個人帶着孩子回家相比,這八年的甜蜜生活反而顯得平淡無奇,三言兩語就能說盡,一頁兩頁就能書罄。

如果分離是重口味的人生,自然會掩蓋過如此恬淡的快樂回憶,人總記得悲傷、記得痛楚,尤其是當下的悲傷痛楚,這些負面情緒,怕是再多的過往回憶都難以彌補。

安德魯回到了她身邊,她很開心,甚至感謝上天,她不像安德魯是個虔誠的教徒。

他說,他在戰場上,把自己的安危交給兩個人。“一個是上帝,一個就是你,我的妻子。”

因爲信仰、因爲愛,所以他告訴自己,怎麼樣都要回來!就算是傷痕累累,內心殘破不堪,他也要回到這個家。

而她,在那兩年多的等待期間,她每天祈求,甚至開始向上帝祈禱,祈禱上帝不要因爲她並非教徒就放棄了對她的祝福,當時,她最需要這樣的祝福。

現在,上帝真的祝福她了,老公真的回到她身邊,她很感恩、很滿足,此生再無所求……

這個家庭現在已經完整,有着丈夫,有着慈祥的父親;有着孩子,肚子裏還有一個,她還能有什麼奢求,幸福就在身邊,她要好好把握。

懷孕已經四個多月了,小腹明顯凸起。羅思綺知道,肚子這麼大,怎麼樣都稱不上好看,但她還是會接受老公灌的迷湯,說她懷孕的樣子好美,說她是全天下最美麗的女人……

那天下午,小威還在學校讀書,她打算帶着女兒出去散散步,正好老公放假在家,不用工作,於是她打算拉着全家人一起出門走走。

可是,安德魯似乎不太願意。“老婆,你去就好了,我想在家裏休息。”

“你已經睡了一整天,該出門動一動了。”尤其,她很擔心,老公看起來精神似乎不太好,問他是不是生病,有沒有不舒服,他卻總是否認,儘管氣色明顯虛弱無力。

這一陣子好像都是如此,她總說要他去看醫生,但他說他沒事,既沒發燒,也沒咳嗽、流鼻涕,到了醫生那裏,他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只好多休息。

看着安德魯躺在牀上那副疲累的模樣,羅思綺很心疼,但她更覺得要逼老公出去走一走、散散心,長時間悶在家裏會悶出病的。

她知道老公可能是工作壓力大,畢竟他的工作不同於常人,可是如果是心裏累,一直躺在牀上也不是辦法。

“老公,我一人挺着肚子,帶着小孩出門很危險的,如果被人撞到怎麼辦?”語氣裏還裝出很害怕的樣子。

威脅他,這招很有效。安德魯果然立刻坐起身,表情再累,在沒精神,也很努力的下了牀,準備換衣服。

她近距離的看他,這才發現,老天,老公怎麼瘦了這麼多,整個臉頰像是削瘦下去一樣,眼窩似乎也凹陷了。“安,你……”

他像是意識到自己幾乎快要不成人形,摸摸自己的臉,說笑着,“瘦了也好,瘦一點比較健康。”不想讓妻子擔心。

話才說完,他就走進浴室盥洗。五分鐘後,他身着運動服裝走了出來,陪着老婆走向門口。

他穿上運動鞋,站直身子,看向門口,突然深呼吸,又猛吞口水,似乎有點緊張,有點不知所措,有點不安。

“怎麼了?”

搖頭,“沒事。”

開了門,讓老婆先帶着女兒走出去;小潔笑的很開心,叫着媽媽,也喊着爹地。他站在後頭,將家門關上。

外頭陽光耀眼,令人有點難以適應,他站在家門前的屋檐走廊下,有點進退兩難,不知該不該往前走。

他突然覺得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外面世界的人相處,好像每個人都知道祕密,好像每個人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好像無處可遁逃。

他知道自己變了,從戰場回來之後就變了——不愛出門,除了家人,還有不得不面對的同袍,他不愛跟其他人相處,甚至忘記該怎麼跟別人相處。

在戰場上,除了自己人,就是必須殲滅的敵人,沒有什麼別人。在自己人與敵人之間,存在着不可能共存的關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回頭看向丈夫,發現他在發呆,羅思綺走上前去,伸出右手,纔想牽住他的左手,安德魯卻像是被電電到一樣,整個人嚇了一跳,退後一大步。

“安,怎麼了?”看他這樣避之唯恐不及的舉動,連她也愣住了。

搖頭,“我有東西忘記拿,等我一下。”

拿出鑰匙,衝進房屋內,過了將近五分鐘他才走出來,將門關好,然後走到妻子左側,伸出右手牽住妻子的左手,讓自己的左手與妻子遠遠隔開。

她接受了他的說詞,真以爲他是想到有東西忘了拿,這纔會像觸電一樣彈開,拒絕了她的牽握。

兩人正式步出家門,從左到右,丈夫牽着妻子,妻子牽着女兒,一家人和樂融融,好不快樂。

羅思綺一下子跟女兒說着話,聽着女孩說話帶着濃濃的童音甚至偶爾還跳出幾句更不清楚的中文,偶爾她也會轉過頭跟丈夫聊天,說幾個笑話,談些家庭或孩子的趣事,逗他開心。

她其實可以感覺的出來,老公回來這幾個月似乎愈來愈不快樂。

以前的安德魯彬彬有禮、風度翩翩,每個星期的假日都坐在速食店固定的位置上喫着漢堡、喝着咖啡,但就是不敢跟她講話。總而言之,老公跟她印象中那種自大又自以爲是情聖的傳統白人男人差很多,絕對不是個那種見到女人就大腦失去控制的男人。

私底下,尤其在與她相處時,他卻很幽默,很風趣,隨口就能說着不算低俗的笑話,雖然有時笑話帶了點顏色,但總是在逗她開心,最重要的是,他讓她覺得,他只對她展現這一面;在外人面,他是洛威爾上尉,嚴肅冷靜的陸戰隊軍官,伊拉克戰爭的英雄人物。

然而,他回來的這段時間,一切好像都不復重來了,雖然老公的假期變多,呆在家裏的時間也變多,可是老公變得不愛笑了,很多時候他在沉思、在發呆。

更讓她擔心的是,他好像常常躺在牀上睡覺,或是看着天花板,不發一語,精神頗差。

此時,對面走來一位老太太。羅思綺臉上露出笑容,那是他們的鄰居,老太太的孫子就是老公的部下,是個陸戰隊士兵。

看着來人,安德魯捏着妻子的手竟然一緊,像是很害怕眼前走來的人;羅思綺一愣,有點驚訝丈夫怎麼會有此反應。

“老公。”

“Captain,”老太太已經走到他們面前,“Rose,你們好。”這個Rose就是羅思綺的英文名字。

羅思綺面帶微笑,“您好,艾倫太太。”

“好不容易看見你們,一直想當面跟你先生說聲謝謝。”

他們當然知道,老太太要謝的是哪件事——老太太的孫子,就是安德魯部隊裏的士兵,幾個月前也跟着安德魯平安回來,只是戰場無情,老太太的孫子被炸斷了一雙腿。

“你的孫子還好吧?”羅思綺問。

“還好,軍方幫他找了個內勤工作,還裝了義肢,現在又活蹦亂跳了。”看着安德魯,“Captain,真的謝謝你,我孫子說,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可能活着回來。”

戰場上的狀況,孫子說的活靈活現,語氣裏淨是對安德魯的崇拜,但是這番話並沒有讓安德魯開心。

他顯得有點激動,搖搖頭,不知自己該說什麼、能說什麼,最後只能說:“老婆,我帶Jenni去前面走走。”

牽着女兒的手向前走,留下妻子與老太太,羅思綺不解老公到底怎麼了,以前再怎樣都會跟鄰居聊幾句,至少這些鄰居不是別人,他們的丈夫、兄弟、兒子、孫子都是老公的袍澤啊!

“Rose啊!”

“怎麼了?艾倫太太。”

“注意一下你老公,別讓他病了。”一個人從戰場回來後,有了這麼大的差異,連她這個外人都感覺出來了。

“病了?”

“戰場的狀況就好像是地獄一樣,我們難以想象。有的人在地獄裏待了一天,即使離開了地獄,卻以爲自己一輩子都處在地獄裏。心裏生病了……”

艾倫太太的話說的是老生常談,羅思綺很訝異,卻不知該怎麼接話,嘴裏不斷說着謝謝,心裏卻泛着一陣又一陣的憂心。

出發前一天晚上——

“我幫你整理一些東西,一路上要小心,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強,不要急着做英雄……”她叨叨絮絮。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幹嘛?”

“不要心情不好嘛……”

瞪了他一眼,“結婚以後你常常不在家,現在又要出遠門,多久才能回來……”邊說,話裏帶着泣音。

嘆息,緊緊抱着她,“對不起……”

趕緊收住自己的悲傷、恐懼情緒,怕讓老公心裏有負擔,“你放心,我會照顧孩子,你自己小心。”

看着她,安德魯突然露出笑容,“說點有趣的,老婆,我覺得你的名字很有趣耶!”

“怎麼說?”

“‘羅思綺’”中文非常不標準,但聽得出來是在叫她,“前面兩個字的發音就是你現在的英文名字Rose,但是倒過來唸,綺思羅,聽起來就像是Cheese,不過也很像Kiss。”

“你好無聊喔!”

“不然這樣,以後平常的時候,我就叫你Rose;肚子餓的時候,我叫你Cheese;然後想上牀的時候,我叫你Kiss。”

聽到他這番莫名其妙的話,讓她不禁笑了出來,“想什麼啊?難道我在你心中,只是幫你煮飯和暖牀的女人啊?”

“不然你也可以這樣叫我,以後你叫我Cheese,我就幫你煮飯;叫我Kiss的時候,我就……”

“好了啦!都當爸爸的人了。”不過她還有話要說,“其實,我的中文名字還有別的意思哦!”

“什麼意思?”

“我爸爸是個修車的,他把我起名叫羅思綺,意思就是……”不懷好意的看了他一眼,“screwdriver。”

“哇……”訝異到了極點,這麼man的詞竟然是這個甜蜜小女人的中文名字,還真……其實照老婆的個性來看,還蠻配的。

“你給我乖乖回來,如果不聽話,我這雙screwdriver就把你給拆了,聽到了沒?”

“是,長官!”

從身後抱着她,兩人享受這分離前最後的溫存,他甚至輕輕撫摸她略微凸起的小腹,這裏正孕育着他們第二個孩子。

他當然要回來,決不能將她獨自留下。

“羅思綺?其實你的中文名字很好聽,我很喜歡。”

“不過你的中文太爛了。”凝望着他,“你回來,平安回來,我再教你。”

“好,我要學。”他笑着,“等我回來……”

等他回來……come back safe and sound……

她突然夢見安德魯在出發前一晚,兩人之間的談話,又是一段甜蜜,只是甜蜜記憶太多,不是每段都記得,就是記得也說不清。

尤其老公回來後,她大可不用花時間去品嚐記憶;活生生的人就在這裏,她可以擁抱、可以親吻,可以盡情表示她的愛意。

只是艾倫太太的話還是在她的心裏留下了一絲痕跡。

那天過後,老公又回去營區上班,家裏恢復到只剩自己與孩子的狀態,但她也習慣了,做自己該做的事,當老公不在時,她除了是母親,更是一個父親。

只是靜下來的時候,她就會想到艾倫太太說的話。這幾天,她過去找老太太跟她談過——艾倫太太的先生是越戰老兵,當年從戰場回來後,聽說有一段時間,精神與情緒都不太正常。

不過狀況不太嚴重,經過家人的陪伴,過了半年多就恢復了。所以艾倫太太纔會提醒她,多注意一下安德魯。

老太太說,安德魯那孩子從小對自己的要求就高,不論是課業,還是體能,而他也確實是個傑出、出色的軍人,但這種人陷入低潮,想不開的時候,會比老太太的先生更難恢復。

過幾天,老公回來了,住了兩天,期間她陪他聊天、談心,但是老公不太願意說說戰場上發生什麼事,只說沒事,只說要她不要擔心。

然後他就回營區了,再回家時又過了一個星期,而且隔一週後他再回來,表情更凝重,情緒似乎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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