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爾松因此笑出聲。她的安慰方式還真是特別啊。“你看小東東都不理我,讓我這個做父親的身心大受創傷,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然後呢?”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點也不同情。
“然後,我今天早上看到你有做黑森林蛋糕……”他說得煞有其事,表情也十足十的悲痛。“你不覺得黑森林蛋糕拿來慰藉我這個被兒子冷落,卻仍然越挫越勇、不屈不撓的偉大父親十分適當嗎?”
卓巧曼忍不住拍起手來,“你這傢伙說大話都不用換氣的,厲害厲害。”
“過獎過獎。”穆爾松一副當選里長的樣子,兩手舉高直點頭,還真的得意了起來。
“看你這麼有精神,一點也沒失意的樣子,黑森林蛋糕我想就不用了……”
“怎麼可以不用?”比起她做的正餐,他更期待每天的點心。“小東東也很想喫蛋糕啊!不信你問他。”
卓巧曼順着他的話,故意對着穆東靖問道:“小東東,你想喫阿姨做的蛋糕嗎?”
原本沒有期待他會回應,想不到穆東靖竟由咖哩飯中抬起頭,十分清楚地說:“想喫。”
屋子裏兩個大人都呆了,接着歡欣鼓舞的跳起來,差點沒放串鞭炮來慶祝。
卓巧曼迅速地起身,“我馬上去拿!小東東要喫有大顆草莓的蛋糕對吧?”說完,她抓起鑰匙便轉回家中。
穆爾松見她興奮得連門都忘了關,不忘對着門外大叫補充,“別忘了我的黑森林啊—”
***
“我真是被這對父子喫定了……”
卓巧曼一邊從冰櫃裏取出蛋糕,一邊搖頭,臉上卻掛着微笑。
才一年的時間而已,對穆爾松這個男人,她似乎從一開始的好感轉變到現在深深的戀慕,已經無法自拔了。即使他的內在實在讓她破滅,但這種“殘缺的美感”卻也形成了另一種魅力。
他是個大宅男,可以一整個星期都關在家裏,只要有泡麪就能活,可是她卻覺得這樣傻里傻氣生活着的他很可愛;他很愛和她鬥嘴,常把她氣得火冒三丈,可時間一久,她居然也將此視爲一種樂趣;他常把房子搞得一團亂,屢勸不聽,總要她來收拾善後,然而,這卻讓她感受到自己被人需要,不再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是個孤兒,父母早逝,所以從高中起就在麪包店半工半讀。由於後來大學唸的是餐飲科系,她又很受老闆賞識,因此畢業後便直接在店裏當學徒。
那是一家日系的知名麪包店,她當學徒沒多久就升上了副手,手藝好到可以偶爾代替請假的師傅。她甚至還多方考察品嚐,創新口味,讓老闆讚賞不已。
她原本以爲,那間麪包店就是她的家了,想不到卻因爲自己手藝太好,被師傅和其他學徒排擠,最後迫不得已離開。
即使在安寧社區開的這家麪包店生意不俗,但一個人難免空虛寂寞,所幸在這時候,穆家父子搬來了。
他們給了她新的生活重心,更給她一個家的感覺,所以即使時日一久,她因而深深戀上了穆爾松,也不敢戳破自己的心事,免得連和他們父子相處的這一點小小溫馨也會失去。
她問過穆爾松,關於小東東的生母的事,他只淡淡的解釋前妻是因病身亡,但雙眸裏隱約透出的傷感,讓她不敢再問。
他……應該還是很在意他前妻吧?否則爲什麼連提都不願提……
由於不明白他和前妻間的過往,卓巧曼也不敢多問,時間久了,便成了她的心結。
“小姐,你拿個蛋糕也拿太久了吧?”穆爾松突然由麪包店外走進來。“我和小東東都餓到臉色發紫了。”
“少來,你們剛剛纔喫過咖哩飯!”她連忙停止心中對他的幻想,像平常一樣回嘴。
“你們女人不都說裝甜點的胃和喫正餐的不一樣?”他煞有其事的說。
她聽得啼笑皆非,橫了他一眼。“你挺了解女人的嘛?”
“還好。身邊有隻母老虎,不瞭解一下怎麼行?”
“穆、爾、松!你這個欠揍的傢伙!蛋糕不想喫了嗎?”果然沒兩句她又被他惹毛了,叉着腰對他怒吼。
“想!”識時務者爲俊傑,他連忙改口,更何況,他從來不認爲自己是俊傑。“我不是來恭迎女王陛下了嗎?我怕晚上你一個女生獨自來來去去不太好……”
“我剛纔不也一個人拿晚餐過去給你們?”明明才發過火,三秒後,她又想笑了。這傢伙總是有辦法左右她的心情,搞得她都快精神分裂。
“那不一樣。你拿晚餐來時還有夕陽呢,現在天已經全黑了。”
見他認真的樣子,她不由得噗哧一笑。“有這麼誇張嗎?我的麪包店纔在你們隔壁而已。”
他正色起來。“保護女生是男人應做的事,何況你還算頗有姿色……”
“真的?你真的覺得我頗有姿色?”卓巧曼驚喜地睜大眼。她雖然稱不上傾城傾國,但也自認小家碧玉……他真的心有同感嗎?
這個發現令她幾乎感動得要飛上天,但他的下一句話,卻像天際劈下來的一道雷,又將她重重擊落。
“在安寧社區裏,你確實算是頗有姿色。”他摸摸下巴思忖道。
安寧社區……在這個鄉下里,大部份的居民都是老人家,或者是四、五十歲的歐巴桑,像她這種二十來歲的女孩子還真是少之又少。
“穆爾松,你完蛋了!”她抄起夾蛋糕的夾子追殺他,想不到這個宅男雖然整天宅在桌前,但運動神經還不差,左閃右躲後迅速地逃到麪包店外。
她好氣又好笑的看他跑出去,站在店門口等她,還打了一個大噴嚏。
“笨蛋!這麼冷的天氣,活該你感冒!”
說是這麼說,她還是加快了拿蛋糕的動作,因爲她知道即使是在這樣的大冬天裏,即使他只住在隔壁,他還是會堅持的等着她。
只要是晚上,不管是她到他家、還是從他家回麪包店,他都是這樣,直到確定她進門了纔會離開。
雖然他從不說,平時還是一樣地愛惹她生氣,但他不着痕跡的體貼,卻令她對他的愛慕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