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的季節,一陣花香飄散在長安的熱鬧街上,帶來清新的空氣。
可惜一羣凶神惡煞的大漢硬生生的破壞了這種美感——
“是誰準你們在這裏擺攤做生意的?”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大漢,伸手抓起一把蔬菜往地上砸。
站在他們面前的姑娘冷着一張俏臉,看着辛苦栽種的蔬菜被踐踏,原本平靜的眼裏閃過一抹怒火,“小女子不知連擺攤做小生意也得經過同意。”
“你們看起來挺面生的,是新來的吧?難怪會不知道我是誰!”大漢打量着他們,咧嘴一笑。“我是大名鼎鼎的街頭小霸王,這條街是我管的,想在這裏擺攤得繳保護費。”
“據我所知,這條街是由官府管轄,並不是什麼小霸王的地盤。況且小女子也不需要任何保護,所以不認爲有必要繳保護費。”她面無表情,語氣平靜,一點也不畏懼大漢的狠樣。
華朵和華父前陣子還在四處流浪,最近來到長安,想在此地賺些生活費纔會來擺攤,誰知竟會碰上惡霸!
“少拿官府來壓我,在這裏,我就是官!”他可沒把官員給放在眼底。“你不需要我保護嗎?嘖,年紀輕輕就這麼狂妄,要不要你怕一下啊?”說完立刻要手下們踹倒攤位。
華朵繃着一張臉,拳頭不斷的握緊、放鬆着。
“朵兒,忍着點。”華父趕緊來到她身邊低聲說。“保護費要多少?”
大漢露出鄙笑。“我都還沒動手,你就投降啦?對嘛!姑娘家根本就不該強出頭。”
“一個大漢也不該這麼囉嗦。”她的語氣嘲諷。“到底要給多少?”
大漢被激怒,氣得瞪大眼。“十文錢。”
“什麼?”十文錢都可以買一斗白米了!“就算我擺攤一整天,最多也才能賺五文錢,我上哪去拿十文錢奉獻給你?”
“這麼說是拿不出來囉?”大漢眯起眼,抄起地上的蔬菜直接砸向他們。“拿不出來就等着捱揍吧!”
圍觀的衆人驚呼着,卻因害怕大漢們的兇狠而不敢站出來說公道話。
華父急忙護着華朵。“大爺,別這樣……纔剛開市,連生意都還沒做成,怎麼給你錢呢?”
“老頭,給我滾開!這丫頭不是挺嗆的嗎?不讓她受點罪她是不會怕的!”他會讓這個黃毛丫頭明白這世上的壞叔叔很多!
“大爺……”華父的話尚未說完,立刻被推倒在地。
“爹!”華朵這下發怒了。“找死!”
“朵兒,不行!”華父急着大喊——爲了不引人注目,他連武功都不敢使,倘若她衝動的出了拳,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沒辦法眼睜睜的看着爹被人欺負!”她什麼都能忍,唯有阿爹的事不能忍!
瞪着面前哈哈大笑的大漢,她揚起手掌準備教訓他,誰知他的腳步卻在立時騰空,一下子飛撞上旁邊的大樹。
悽慘的哀嚎響起,大漢當下跌在地上東倒西歪。
“這是怎麼一回事?”望着手掌,一臉茫然——難道她的力氣已大到不須使力就一揍人了嗎?
“光天化日之下欺負弱小,這畫面簡直傷我的眼睛!”一道高大的身影伴隨醇酒般的好聽嗓音出現。
她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張清俊的容顏,卻讓她驚駭的瞠大眼。“不,不可能……”
“天啊!那個不是義凜公子嗎?他怎會跑來長安?”
“真的是義凜公子!哇~~好俊啊……”
四周的仰慕、驚喜聲傳入華朵耳朵裏,讓她更加確信——眼前的男子正是她千方百計想躲避的人!
“哎呦,是哪個臭小子打我?”
羅寧樂勾起嘴角,“是我。”方纔他在樹上使勁發了一掌,強大的掌力讓不懂武功只會蠻力的大漢立刻飛了出去。
“你……”大漢瞧見笑容滿面的男子,嚇得臉色蒼白——是義凜公子……義莊的手下遍佈天下,他若還想在世上混,就不該招惹這個義凜公子!“對不起、對不起,小的下次不敢啦……”口中唸唸有詞,趕緊與夥伴一起逃命去。
羅寧樂收回凌厲的眼神,轉身瞧見嬌小的身影正欲落跑,臉上的笑容當下僵住,亦輕盈的步伐迅速來到她的後方,緊緊握住她。“對好意出手幫忙的人,你竟連一句感謝都不說嗎?”
她的身子一僵,“多謝公子的幫忙。”
他眯起眼,“哪位公子?”
她皺眉,無奈的嘆氣。“這位公子,多謝你的幫忙。”
“不客氣。”他微笑的打量着眼前嬌小的她,剛纔在遠處無法看清她,如今近看纔有種真的是她的欣喜。
比起兩年前,她變得亭亭玉立,清秀的臉蛋少了青澀,多了份嬌媚;而最吸引他的氣質依然未變,仍是冷冷清清……就像與世無爭般的灑脫。
她知道他在看她,而且還用一種灼熱到會讓她感到不安的眼神,於是她抿緊脣,暗自嘆氣。
十六歲的他已經俊得令她無法直視,沒想到經過兩年,他的俊未減,反而更加迷人。
他的身形高大,站在他面前更顯得她的嬌小;他清俊的臉上一貫掛着微笑,但眼神卻是深沉得讓她害怕。
她知道他不再像以前那麼好對付……唉!她的頭好痛。“公子,小女子和爹還得做生意,請你放手好嗎?”瞪着被握住的手。
“不要。”
“什麼?”她驚愕的抬起頭。
“你還想裝作不認識我到什麼時候?華·朵!”他很滿意的看着她驚駭的神情。
“你、你……”他知道她的名字,代表這次並非偶遇,而是專程來找讓他!華朵的臉色蒼白、思緒混亂。
“好久不見。”他湊近她,“我很想你。”
想她?她不禁往後倒退好幾步,聽到周遭的人們開始竊竊私語,急得直想甩開她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你握着姑娘的手是成何體統了?快放手啦!”
他勾起嘴角,“不要!誰知道會不會我一放手,某人就跑了?!”語氣諷刺。
“你……羅寧樂!”
“原來朵兒還記得我的名字,我還真是感動。”他的眼眶像是泛着淚光般,亮閃閃的。
這男人的行爲越來越誇張了!她的臉色鐵青的說:“拜託你放手好不好?”咬牙切齒,“男女授受不親,你抓着我的手不放,是想害我嫁不出去是不是?”
嫁人?他挑起眉,直接拉着她的手貼上他的胸膛。“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娶你,所以你死心吧!我是絕對不會放開你的。”
她急得跳腳,他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麼嗎?他是想害她被愛慕他的女子們圍攻嗎?他還真是個狡詐的男人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她到底是得罪他哪裏了?他想招搖、出名,可不可以別拖她下水?
“因爲你說謊,不遵守承諾,現在我不要聽你的話,要按照我的意思去做,這是你欠我的!”不將她的怒火放在眼裏,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朵兒,倘若不想讓大家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你最好乖乖的聽我的話。”
他們的關係?這男人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曖昧嗎?華朵的俏臉丕變,氣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跟我到天下客棧。”拍拍她的臉,他笑笑的說:“我已派人先送伯父過去了,你……會來吧?”
華朵這才發現父親不見人影,愕然的瞪着他。“你對我爹做了什麼?”
“我只是請他去喫頓飯啊!”他絕不承認一是想拿華父來威脅她就範。
“羅寧樂,兩年不見,你可真有長進。”竟然越走越偏,當起卑鄙的小人了是嗎?
“當然,被騙過一次就該記取教訓。”他勾起脣角,“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逃走,你做好心理準備吧!小·朵·兒。”
他的笑在外人眼中是親切、善良,但在華朵的眼中卻是狡詐與邪惡……她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看來這次是真的躲不過了!
嗡嗡嗡……彷彿有隻蜜蜂在華朵的四周飛來飛去似地,吵得她好想以雙手捂耳,逃離這裏。
“朵兒,長安也有義莊的莊園,等會兒我帶你過去瞧瞧。”
“嗯。”她精神恍惚的點頭。
唉!兩年沒聽見他的嘮叨,現在很不適應,她只覺得耳朵好痛。
羅寧樂帶她走進天下客棧的迴廊,瞧見她皺着眉頭,一副頭很疼的樣子。忍不住失笑。
看來她就快受不了他了,他直搖頭,識趣的閉上嘴——沒辦法,太久沒見她,他有好多話想跟她說,一時控制不了嘴巴嘛!
“請進!”來到一間廂房前,推開門,他率先踏入房內。
跟在後頭的華朵見到一桌的美味佳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困惑的開口,“我爹呢?”
“他正在另一處喫飯。”
她的俏臉臉色一沉,“我以爲我爹也在這裏,纔會跟着過來,看來並不是如此!我要去找我爹。”
“朵兒,我是希望跟你單獨相處纔會做這種安排,你別緊張兮兮的,好像我會把伯父喫掉一樣。”
她別過臉——她當然知道他不會對她的阿爹做什麼,她只是不願跟他單獨相處,纔會想離開!
“我不管!我要去找我爹。”她才踏出一步,立刻聽見他以低啞的嗓音,帶着濃濃失落的口氣訴說着——
“爲什麼你總是看不見我對你的心意呢?我希望你能喫得開心,還特別吩咐廚子做你喜歡的菜色,在你來之前還盯着廚師,就怕這桌菜餚有個閃失;爲了跟你喫頓飯,我千方百計把你給拐來,可你卻只想逃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聽一次我的話?是要我拜託你嗎?”
轉過頭,看見他失望的眼神,她只覺得心在抽痛——他是堂堂的凜義公子,爲什麼要委屈自己來討好她呢?“我知道了。”嘆口氣,對他投降了。
他一掃憂傷,立刻換上歡喜的神情,上前拉着她的手。“過來。”讓她坐着,自己也坐在她旁邊。
看着滿桌菜餚,她的胸口一熱——蔥蛋、紅燒排骨、豬肉炒筍絲……每道都是她喜歡喫的菜餚,他真的是有備而來。
“快喫。”將筷子放入她手中,還夾了許多菜到她的碗中。
她聽話的喫着飯菜,低着的頭始終抬不起來,就怕對上那道在她身上游移的目光。
“這兩年過的好嗎?”
“你有辦法找到我,應該知道我過得好不好。”
“找你可不是件簡單的事,能知道你的下落也是萬幸,我又怎會知曉你過得如何。”
她沉默不語。
“朵兒,我一直遵守跟你的約定,乖乖的當凜義公子,爲什麼你卻不願意遵守約定,甚至連名字都騙了我?你就這麼討厭跟我當朋友嗎?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沒做錯什麼,我反而想問你爲何要這麼執着的當我的朋友?”
“想要親近一個人哪會有什麼理由?就只是一種感覺而已。”他挑起眉,“不過討厭一個人,肯定會有理由。”
“錯了,討厭一個人也是一種感覺。”她不服氣的反駁。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所以你是討厭我嗎?”這纔是他想知道的答案。
“我……”她本該很肯定的回答,但一見到他的憂傷的神情,她就壓根無法把話說出口。
“討厭我纔會騙我,然後一聲不響的離開嗎?”
沙啞的聲音輕輕的問,卻是逼得她喘不過氣來。“不是這樣……羅寧樂,我不討厭你。”她終究捨不得傷害他。
“那爲什麼一再的躲着我?”
她抖着嗓音說:“你是……義凜公子啊!只要跟你扯上關係,我就沒有平靜日子可以過了。”
“就因爲我有名嗎?”他眯起眼,“沒有平靜的日子可過,這話是什麼意思?朵兒,你在害怕什麼?”大手抬起她的下顎,強迫她看着她的臉。
他的樣子是如此溫柔,華朵在瞬間心動了,好想將所有的事全告訴他、依賴他……
可萬一他反被她給連累了,那該怎麼辦?現在祁星教是沒動作,名門正派也還不知道此事,義莊又豈能插手呢?
倘若告訴羅寧樂,他肯定會爲了她而徹查這件事,但這不就失去義莊中立的立場,而若武林中人拿這把柄來對他進行圍攻就遭了。
不,不行!“沒、沒有。”
說謊!他已不是兩年前那個愛玩成性的渾公子,而是看盡人性百態的義凜公子,怎會看不透華朵眼底的閃爍神采?“是因爲祁星教的關係嗎?”
聞言,她的臉色丕變,“你怎會知道祁星教的?”
“我還知道你是宋寧和安佳兒所生的孩子呢!”
“羅寧樂!”她放下筷子,欲起身卻被他拉住手。
“沒有什麼好稀奇的?當初你父母的事也是義莊處理的,連你的去處也是由當時的義凜公子所安排,只是沒想到那對夫妻並未盡到養育之責……對不起,這點是義莊的疏失。”嘆口氣又說:“總之你被棄養,而伯父在路過山中剛好看見你,纔會帶着你一起回到祁星教。”
當時的義凜公子是他的叔父,在他想找華朵時,恰好聽聞叔父說起江湖上的趣事,提及曾有一名女子以一身的怪力闖出名號,讓他聯想到她,進而追問才得知了她的身世。
她抿緊脣,“原來你都知道了。”難道……
“我不明白你們是怎麼逃離祁星教的?按理說你們應該打不過祁星教的人!”他挑起眉,看着她陰沉的臉色。
他會這麼問,表示他還不知黑獄劍的事嗎?頓時,她的心情變得十分複雜,不知該慶幸,還是失望。“你的興趣是探究別人的過往嗎?”冷冷的開口。
“如果我想知道你的過往,就會繼續查下去了。”
“羅寧樂,別忘記你身分,身爲義莊公子,不該隨便調查江湖中人的事!”
“我知道,若繼續查,恐怕會讓義莊的立場變得難堪,而我也會被人指責有失偏頗,所以若非必要,我絕不會那麼做的。”他垂下眼,“朵兒,你是害怕祁星教抓你們回去才躲着我嗎?”
“是的,我擅自離開祁星教,是他們眼中的叛徒,我不想被抓,纔會一直過着流浪的生活。”
“事情就這麼簡單嗎?”
她暗自抽一口氣,佯裝生氣。“什麼叫做簡單?你可知道我們父女倆爲了逃離邪教重新開始,過得有多辛苦嗎?”
“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一點,我以爲是有更麻煩的事糾纏着你纔會這麼說。”他是真心感到抱歉。“這件事你可以跟我說啊!我會幫你準備一個新的身分,絕不會讓祁星教找到你們。”
“這些年來我們雖然過得辛苦,但祁星教卻不曾找過我們,也沒聽說他們有在追趕我們的風聲,這就表示祁星教早已不把我們當成一回事,所以就不麻煩你。”
他看出她不願多談此事,以致有再多的疑問也貼心的不再追問。
他雖不知祁星教對華朵存有什麼目的,但他會竭盡所能的去保護她,這也是他當義凜公子的最大理由。“你都不好奇我過得如何,不想知道我的事嗎?”笑着轉移話題。
“你的名氣太響亮了,就算不刻意去問,也會知道你的事。”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聽到羅寧樂三個字,簡直陰魂不散。“上上個月,你和黃府千金一起去遊湖,據說讓不少閨女心碎……”她的語氣略帶酸味。
哼!他的桃花還真多。
他揚眉,語帶玩味。“你也包含在那羣閨女裏嗎?”
她楞了一下,隨即冷下臉。“我哪有閒情逸致去爲一個男子心碎?”
這句話讓他的笑容頓時僵住,眼底多了一抹失望。“是嗎?”
“唉!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有什麼好在意的!”她不喜歡他落寞的神情,連忙擠出那句話。
“所以你的意思是,若是真的,你就會在意囉?”
“事情又還沒發生,我怎會知道!”她彆扭的回答,急着抽回手。“不過你也沒聽我的話啊!”
“我哪有?”他很乖,都有聽她的話耶!
“我不是最討厭招搖的人嗎?結果這兩年,你簡直是高調到不行,一舉一動搞得天下人都知道。”
“這也是爲了你呀!”
“你喜歡招搖就自己承認,別拉我下水!”她不滿的哼了一聲。
“朵兒。”凝視她的眼眸,“我這麼高調就是要讓你無論在哪個地方都會知道我的消息,讓你永遠都不能忘不了我。”
“什麼?”她從沒想過他高調的理由竟是爲了她。
“我知道你一點都不會掛念我,也不會去關心我的消息,更巴不得能忘記曾經認識過我。”他的語氣充滿了埋怨。“嘖,只有我一個人思念你太不公平,既然你不找我,我就用天下人的嘴去告訴你消息,這樣不管不在何處,都會聽到我的名字啦!”
華朵啞口無言,看着他紅着俊臉說出這番話,讓她層層防備的心房慢慢的被他打開,首次因他而覺得感動。
“既然找到你了,以後我會低調行事,所以你就別再躲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