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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小姐不好當》 / 夏灩 / 第10章 / 共22章

“大小姐睡了?”

霍克勤退出房間,迎接他的便是霍于飛十足看好戲的眼神。他吐口氣,應一聲,指了指樓下,意思是“到那裏再談”。

“你打算怎麼辦?”一坐下來,霍于飛直指重點,儘管偷聽並不道德,可他因爲憂心大小姐的情況,事後踅回,倒是啥都聽見了。“真想不到,唐沅慶還有這一招……”

“我要帶她離開。”既然霍于飛全聽見,那就好辦了。“這次感恩節假期,唐家要大小姐回去,我打算在那之前帶走她。”

只見霍于飛瞪大眼,愣了好一會兒纔回神。“你準備去哪兒?”

“沒意外的話,我想先去南美,那裏我比較熟,之後再看情況。”老實說,這是最壞的打算,可既然她已決定要做他的人,他就不可能再放唐左琳回唐家。

“于飛,你會幫我吧?”

霍于飛瞅着他,良久,扯了扯脣。“我爲什麼要幫你?”

霍克勤也跟着扯動嘴角,但這一抹笑卻是全然的不懷好意。“如果你不幫我,我只好把你滅口了。”

“靠!”霍于飛大罵一聲,他是家門有多不幸纔會遇上這麼一個堂弟啊?“你認真的?”

霍克勤沒回答。

就算他不出聲,霍于飛也曉得答案。從小他這堂弟就有着高人一等的耐力及決斷力,他沉着,很少立即下決定,然而一旦講出口就會堅決執行到底,不容旁人輕易動搖。他可以剋制對唐左琳的感情長達三年,不論她如何示好都能讓自己安分做她的影子,如今他決定撤除禁制,就不打算來暗通款曲那一套,帶她走,是遲早的事。

悶騷的人一旦把那個“騷”放任了,就不好對付,尤其是他這個堂弟。霍于飛不可能也不打算阻止,只問:“有需要急在這一時半刻?等大小姐畢業至少還有一年,我們人在美國,唐家鞭長莫及……”

霍克勤掀了掀脣。“內幕消息——唐沅慶趕着要她在感恩節回去,是爲了讓她跟‘定邦’二少爺見面……當然,絕對不只是‘見見面’這麼簡單。”

“嗄?!”霍于飛瞠目。“大小姐才二十三歲……”

“唐家現在執行的一個項目,需要蔡家的鼎力協助,蔡家也不打算白白投注資金,檯面上來說,目前儘管尚未確定接班,但唐沅慶對她的栽培是有目共睹,趁她還沒高不可攀的時候要求相親,蔡家的算盤也是打得震天響。”

霍于飛聽得啞口無言。“那唐老爺子的打算是?”

“見個面又不喫虧,就算蔡家當真想再進一步,她也不是真正的唐家繼承人,用一顆棋子換取蔡家的合作,簡直是一本萬利。”講到這兒,霍克勤一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冷的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確實,誰知道這趟回了臺灣以後會怎樣,還不如趁現在還自由的時候趕緊收拾包袱跑了。霍于飛聳了聳肩。“這麼有趣的事我怎麼可能不幫你?不過你自己有心理準備,唐老爺子不是喫素的,躲得了一時,未必躲得過一世。”

“能躲一時是一時,況且……我有個想法。”

“喔?”

霍克勤把內心的計劃向霍于飛道出。他目瞪口呆,從他聽見“真相”到現在不過三十分鐘,就能規劃得如此縝密,從來只懂往危險裏衝的霍于飛徹底服了他。“我聽過你們那屆演習的事蹟,據說有個代號爲獵鷹的小隊,一個晚上連闖五個不同營區,把旅長通通給‘殺’了,害他們之後沒法升少將……那是你吧?”

霍克勤沒多說,但答案呼之欲出,至今這還是憲兵特勤隊內部最津津樂道的話題,尤其對方也不是躺着任他入侵,卻被宰了個全軍覆沒,一晚通殺,最終只能咬牙哀嘆技不如人——不論技術還是計謀。

“總之,謝了。”

“少用那種深情款款的眼神看我,從小你就是用這招跟我騙糖喫的!”

霍克勤一笑。距離感恩節假期還有一個多月,兩人聯手安排一切。幹這行什麼沒有,就是門路多,弄到幾個假身份並非難事,霍克勤另外把他們的護照改造過,聘了兩個替身,並把定存全數解約,換成現金。爲了不連累霍于飛,他會在感恩節前三天以確認臺灣安全部署的緣由,先一步回臺。

而他跟唐左琳則在假期當天去機場,那時候出國旅遊人潮衆多,易當掩護,霍克勤計劃事先預定好飛往英國的機票,讓替身過去,至於他們則是以僞造的身份前往南美,一路到智利。

這招主要是聲東擊西,模糊追查方向。唐左琳聽得一愣一愣,卻也隱隱生出一點希望。“這……真的可以嗎?”

被唐家束縛了半輩子的人生,即將有機會得到解脫,儘管是最極端的方法,卻也如蜜般令她嚐到甜美,她懷疑自己如何能夠抵擋得住這般巨大的誘惑。

“你不願意的話,就不要了。”

在徵詢她之前先置辦好一切,僅是因爲想讓她知道一切能行,不是空談,倘若她有任何一絲勉強,計劃就中止。唐左琳也曉得,現在萬事俱備,欠的只是——她的決心。

“我……我很不安。”沉默許久,她開口。“這樣真的好嗎?真的可以嗎?我一直想着這個,如果這一輩子得這樣過下去,我們永遠都要隱姓埋名,你在臺灣有工作、有朋友、有家人,可是……”

沒了唐家這個身份,她就一無所有了。

她有些沮喪,悔恨自己始終想得不夠多,是啊,單純的喜歡又能拿來幹麼呢?難道相互表白了就能快快樂樂在一起?她太天真了,不怪他會一直壓抑自己。唐左琳咬了咬脣,逼自己說:“你反悔還來得及,跟我在一起好像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後悔了?”

“沒有!”唐左琳答得飛快,看着他又氣又笑的表情,心虛地低下頭去。“我是怕你後悔嘛……”

霍克勤吁了口氣。“你剛講的那些東西,我早就已經沒有了。”

“……咦?”

“我爸在我七歲的時候過世,我媽爲此得了憂鬱症,帶着我妹放火自殺,我因爲晚回家所以逃過一劫,後來被爺爺奶奶收養。我十六歲入軍校,他們在我二十一歲那年過世,那時候我纔剛和國家簽約不久。”他口吻平靜,講述這些聽來沉重的過去,臉色未變,彷彿這只是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記憶中,母親自殺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卻還是澆不熄焚燒一切的炙烈火焰,十二歲的他,只能無力地看着,無法保護任何人——

霍克勤苦笑。“別露出這種表情,我不是爲了讓你難過纔講這件事的。”

“我……”

他握着她的手,輕撫上她的臉,墨眸映出她憂傷的姿態,讓他覺得愛憐。“我並沒喫很多苦,爺爺奶奶對我很好,我會做這一份工作,也許是想彌補小時候無法保護任何人的遺憾,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他選擇入伍,報效國家,之後轉做隨扈保護僱主不受傷害,而在那一天,他的本能已經驅使他選擇自己真正想守護的對象。

他沒什麼好失去的,除了她。

“我只問最後一次——要不要跟我走?”

代替答覆,唐左琳緊緊抱住他。這是第一次,她克服恐懼,主動擁抱這個男人。她沒有哭,怕自己一旦落淚,他就再也不跟自己講這些事了……原來,他們都是一樣的,再沒任何可以失去的東西,除了自己,就只剩對方。

所以,那時候他的眼神纔會總是那麼灰暗,使她不自覺被拉過去,隱隱覺得心疼。

這次計劃,他們利用的是唐沅慶對霍克勤專業的信任,所以事先把霍于飛支開。美國的人員會護送他們到機場,之後就是兩個人的事,事後追查起來,也難抓到別人的把柄。

唐左琳發誓自己絕不猶豫,因爲她感受得出他的決心。既然要在一起,他就不打算躲躲藏藏,何況……這也是她衷心所願。

“放心,有什麼事,我會扛着。”

這是霍克勤的保證,但唐左琳聽了,卻很不滿。“還有我!”

“是,還有你。”她這一副不甘落於人後的姿態逗惹了他,過去他被自我束縛得很牢,不能做出任何親密舉動,現在解禁了,他毫不客氣地任由自己吻上她的嘴角。“往後你的身份就是霍太太了。”

這並非貿然的親吻,知道她會害怕,霍克勤習慣從她的手開始觸碰,直到她放鬆下來,安心接納他的溫度。在這之前,他會一直握着她的手,使她明白碰着她的人是自己,她若有任何不適的情況出現,他就退一步,重來一次。

他對她的耐性多得驚人,唐左琳承接着,胸口帶着一點點的痠疼,脹得很滿。

而這一次的親吻……更是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他把假造的各種身份證件攤在她面前,不管兩人換了何種名字及國籍,唯獨夫妻關係不變,可相較於此,她更加震撼於霍克勤方纔的行爲,他……也太會掌握出手時機了吧?

“你、你親得好自然……”

“不行嗎?”霍克勤一愣,瞅着她脹紅的臉,疑惑自己哪一步做錯了。

當然沒有不行。只是唐左琳習慣了他的被動,不管做什麼都是她在前頭拉着他跑,讓她沒料到他主動出手居然能這般快狠準,該說不愧是特種部隊出身,見縫插針再一舉擊潰的功力極高?

“怎麼辦?我心跳超快的……”唐左琳不敢置信,在唐家,什麼大風大浪沒遇過,這不過是一個蜻蜓點水的親吻而已。“我、我沒喜歡過別人,像這樣被親也是第一次……我好開心……”

她現在真的是心頭小鹿亂撞了,她很雀躍。霍克勤首度回應她的感情時,被他緊抱着的她沒有太多真實感,甚至懷疑那是她期望太久而產生的幻覺。可現在,不過是輕輕一吻,她心底便踏實了。她太熟悉這個男人,沒有相等的感情,他是不會做出這種行爲,尤其還做得這般坦然。

“你喜歡我,對吧?”

不喜歡,我帶你走幹麼?

霍克勤嘆一口氣,古銅色的臉膚難得一陣發熱。不是每個人都和她一樣,可以坦然地把喜歡啊愛的掛在嘴上好嗎?至少,他就辦不到。

所以他很乾脆地選擇了能讓彼此都很滿意的舉動——以吻封緘。他將她瘦弱的身子抵在門板上,傾身吻住。這一回大大不同於前一秒的輕描淡寫,而是貨真價實的熱切吮吻,也不管她有沒有經驗、是否承受得住。

“歐買尬。”結果霍于飛一上樓看見這一幕,真是快暈倒。“拜託你們,要閃等到了爪哇國去閃,行不行啊?”

霍克勤反應很快,他將一臉酡紅,因缺氧不住喘息的女人用身軀覆住,攬着她進房。

霍于飛從頭到尾只瞥見她一點衣角,隨着關門聲響起,忍不住撇了撇嘴。“夭壽喔,以前我跟大小姐成天同進同出,怎就沒看過你這麼在意……”

“欸,于飛說什麼?”

唐左琳迷迷糊糊的,整個人被他吻得找不着東南西北。霍克勤瞅着她一臉迷醉,笑了。“別理他。”

“呃……”她萬萬沒想到他熱情起來竟是這個樣子,簡直是詐欺……好吧,她其實覺得賺到了,相濡以沫的滋味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甜美動人。唐左琳揪了揪他的衣襟,聲音很小。“可以……再親一下嗎?”

霍克勤愣了,瞅着她不好意思卻仍大膽提出要求,感覺內心一角因而變得柔軟,嘆了口氣,悉聽尊便地再度吻住她。

他已發誓,這一輩子,他不做任何違揹她期望的事。

所以當她渾身發軟地說“再一次”的時候,他沒打算拒絕,只是遵循她——好吧,還有他自己的想望,一再親吻着她。

唐左琳目眩神迷。好似很久以前,她曾在哪兒聽人說過:愛情,是需要回應的。

如果只是一個人單方面的喜歡,肯定有所極限,只能是“喜歡”而已,很難構得着愛。

所以過去她在告白的時候,選用的詞彙從來就是“喜歡”,而不是“愛”,然而這個男人回應了她,如今她的喜歡得到了養分,開始肆無忌憚變得越來越茁壯,強大的情感幾乎脹破了她,彷彿一個滿溢的水池,將她整個人淹沒了,她想呼喊……

“我愛你……”

她吐了口氣,覺得輕鬆多了,過於飽滿的情感終於找到了疏通的方向,她沾染着水氣的睫毛微微抬起,目光盈潤,一如多年前告訴他“我喜歡你”時那樣,好像只是做了個理所當然的宣告。

霍克勤聽着,在一陣惘然以後露出苦笑。“我不想連這種話都由你來說。”

唐左琳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子。“由誰來說,還不是一樣。”

確實。可她對他傾訴的已經夠多了,他怕自己無法回報。霍克勤再度吻上了她,仍是以那般耐性且勾引人的方式,仔仔細細地用盡他所能表達的極致,代替言語,吐露真心。

自始至終,兩人牽握着的手,都不曾放開。

於是唐左琳想,自己終於被允許踏入他那座神祕深邃的森林裏,那並不如她想象的闃黑,而是充滿光與溫暖,潤澤了她,她爲此落淚,覺得自己變得更加堅強了,不管接下來等待她的是怎樣一場苦難,她都已經做好準備。

這是她的人生,即使遍體鱗傷,她也決定要和眼前的人一同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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