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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小姐不好當》 / 夏灩 / 第7章 / 共22章

現在……幾天了?

眼前一片黑,唐左琳被黑色的布巾遮住了眼,這是一間完全不透風的密室,當然,連光線也沒有。

潮溼的氣味惹得鼻子不舒服,依稀還能聽見老鼠四處鑽動的聲音,唐左琳渾身打顫。小時候,她也一度被關在像這樣的地方。

當初她以爲自己會死,很害怕很害怕,但事實上,一個星期後她就得救了,儘管那七天對她來說,遠比七年還要來得漫長許多。

那麼,這一次呢?

“你那個男人真的很煩,我就告訴他不知道了。”破舊的木板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他手上端着的食物散發出一種腐敗的酸氣,一天一餐……所以,現在是第三天?

來人把餐盤放下,那響聲讓唐左琳被綁縛在椅子上的身軀整個瑟縮起來,像是某種儀式的開端。

“啪!”他揚起手,往她臉上招呼過去,清脆的巴掌聲此起彼落,帶着各種難聽的謾罵。“煩死了煩死了!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唐左琳被綁着,完全沒法逃躲,男人強勁的力道一下下落在她的臉上,火辣的疼痛到現在已經完全麻木。這三天來,他肯定會在送飯以後將她痛揍一頓。

“道歉!說對不起!再像昨天一樣跟我求饒,我就放過你——”

“唔!”唐左琳哀吟,腦袋被擊打得一陣暈眩。三天來,被迫喫着不像樣的東西,在這種社會的邊緣承受三不五時的暴力,她的精神和肉體都已經達到極限。

不行了……誰來……救她……在她意識迷亂之際,破舊的木門被踹開,有人闖了進來——

“誰?!你……你們……”米克還不及反應,便被一腳狠狠地掃至角落,“砰”一聲撞到了牆壁。唐左琳雙眼被遮住,精神渙散,不清楚眼前發生何事,只聽見三天來一直折磨着她的人發出陣陣哀嚎。“血……我流血了……好痛……不要打我!”

“霍克!夠了!”有人阻止,聲音好熟悉,好像是……于飛?那另一個人是……克勤?

“你……你沒事吧?”霍于飛像是咬牙,上前解開纏繞她身上的繩索,並拿下她眼上的布。三天來極少見到物事的眼一時對燈光有些敏感,她還不及閉上眼,一隻大掌便覆蓋住她眼睛,那抹熟悉的氣息及溫暖……

“克勤?”

“對不起。”男人的聲音好沉,透着一抹難以釋懷的痛苦。唐左琳聽得心口一緊,表情擔憂,她很想告訴他自己沒事,但腫脹的頰及被打傷的嘴角扼住了她的言語。

能叫喚他的名字,已經是她的極限。

唐左琳的眼睛稍微適應了,還好室內尚屬昏暗,不至於造成負擔。他放下了手,瞅望她一會兒,再度走至房間角落,對着那個像只破敗玩偶的青年又是一腳——

“混蛋!”這個他們一直用生命悉心守護的女孩……他怎麼敢!

“霍克!”霍于飛上前制止,唐左琳怔然望着一切,混沌的腦子一時轉不太過來。他隱沒在襯衫底下的肌理在這一刻蓄積着龐大怒氣,賁張有力,相比之下臉孔卻是極端憔悴,這三天來,他肯定沒睡過一天好覺吧?唐左琳好心疼,她並不想看見他這個樣子……

霍克勤轉過身來迎向她的眼。她不懂,爲什麼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好似被什麼狠狠打擊,疼之入骨。他很痛嗎?是不是哪裏被傷到了?要不要緊?

霍克勤忍無可忍,再度一腳重重直擊米克肚腹,米克“嗚”一聲吐了出來,可他沒停,內心有一股強大的黑暗抓攫住他,他不想控制自己——

“你會打死他的!”霍于飛使盡全力制止他,他們身上使得可不是一般的防身術,訓練時就連鵝卵石都能徒手擊破了,何況是個活人?那個綁架唐左琳的男人早已暈死過去,慘不忍睹,若不是還有理智尚存,霍于飛自己也很想置他於死地。

尤其在看到大小姐的慘狀以後。

不過三天,她神態狼狽,眼窩凹陷,本來白皙無痕的臉膚上盡是被摑打的痕跡,青青紫紫,又紅又腫,露出的四肢更好不到哪兒去,甚至還有撕裂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着血。

可令霍克勤心痛難忍的是,都遭受這般對待了,她看見自己,臉上第一個浮現的竟不是對他們保護不力的怨憤,而是對他狼狽模樣的擔憂……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自己三天來不安的心,終於在確認她的安危以後得到安歇。儘管她一身傷痕累累,至少活着,謝天謝地,光是如此,他就足以感謝這三十三年來,他從不曾相信過的神祗,無論國籍。

他抱住了她。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如此放任自己,只憑借原始的反應行動。

“……克勤?”她有些茫然,但被抱住,動不了。

霍克勤爲懷中這份失而復得的溫度震顫,他甚至不敢用太多力氣,怕她就這麼碎了、壞了。

唐左琳不說話了。三天來,她第一次接觸到不帶惡意的身體和溫度,那一聲一聲的心跳緊貼在她耳畔,使她安心,於是緊繃多時的神經終於得到放鬆。

還不及意識到這份擁抱的意義,她便落入了黑暗當中……

而再醒來,已是一天之後的事。

她整整昏睡了二十幾個小時,只靠營養劑支撐,等她轉醒,在日光籠罩下,她發現身上所有傷處皆被處理妥當。她吐口氣,至少不用在清醒時承受這種上藥的痛苦折磨。

她得救了。

那天,米克很堅持要帶她去見他母親,並且留她喫飯,她想着只是中午的時候去一趟應該沒關係。結果走到一半,他說忘了東西,讓她在商學院外的廣場等他,她說好。他們一前一後離開商學院,來到米克的住處,不料門一關上,她後腦便遭受強力毆打。她眼冒金星,昏厥過去,等再有意識時卻是被人打醒的,她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一陣拳腳如雨般落下——

“你以爲你是誰?少瞧不起我了!有錢人了不起嗎?我不需要你的施捨!”真的很痛,就連以前練拳腳時被打都沒這麼痛。他像是打累了,喘了一會兒,冷冷揚起一笑,走出去再回來,手上多了只木棍。

“道歉……跟我道歉!只要你道歉,我就會原諒你……”這三天,他反覆要聽見她的道歉,他拿她當成出氣筒,一有不順便毆打。白天,他會去上課,那時候米克的母親便會替她送些食物來,唐左琳感覺得出婦人很想幫她,卻又害怕兒子,她跟她一樣全身青紫,滿布傷口,同樣是他暴力之下的犧牲品。

回憶着那些黑暗不堪的記憶,唐左琳試着動了動身子,儘管有些疼,但未受到真正損及內臟的傷害。還好她練過武,比一般人堪用一些。她爬起來,就在這時她聽見一陣聲響,有人拉開了遮簾。

“你醒了?”唐左琳有些意外地瞅向眼前的男人,他俊凜的五官流露着顯而易見的慌張,這是她前所未見,相較於發現這一點的愉悅,她更心疼男人臉上遮掩不住的落魄。

“這三天……給你們添麻煩了……”霍克勤眉一緊,她這話是真心的,不是以退爲進的反諷。

他右手心再度發疼,接連着心臟也跟着抽緊。睡過一覺,唐左琳的情況比昨天剛發現的時候好了許多,可身上多處紗布的模樣仍是刺疼着他的眼,教他不忍再看下去。

“我幫你叫醫生過來。”他按下鈴,給她倒了一杯水,唐左琳接過,一邊喝,一邊抬眼細細瞅着他的模樣。她昏睡的這段期間他把自己整理過,至少沒像之前那麼……呃……嚇人。

她喝完了水,感覺乾啞的喉嚨舒服了許多。“你們……怎會知道我在那裏?”聽見她這個問題,霍克勤皺了皺眉,不知道該不該教訓她太無戒心,但……算了。

“我們一直沒接到綁匪的電話,只能從別的方向去想。我問了幾個人,覺得那叫米克的最可疑……”當然,他問的不只是“幾個”,那天他前往米克的公寓,卻沒離開,而是把車停在附近守株待兔。

傍晚,米克回來了,他再度造訪,應門的依然是那個婦人,她一臉唯唯諾諾,欲言又止,說:“他、他還沒回來……”霍克勤直覺不對勁,召來霍于飛,決定硬闖入門,如果沒找到人再做打算,卻沒想到居然會看到那種不堪入目的畫面……

這時,醫生來了。顧慮到各種因素,主治的是女醫師。霍克勤退出病房。

右手上的槍疤是他一度失敗的證明,當時他刻意激怒歹徒,誘使對方朝自己開槍,乘機取得空隙,不料對方竟把目標放在他身後的小女孩身上,他用錯了戰術,對自己的身手過於自信,最後失去了一部分的右手,而這一次……他差點就要錯失了更重要的東西。

還好……她回來了。

霍克勤背靠着牆,他明白從這一刻開始,有些東西已經超脫了自己的控制,可他不管了,也無法可管。他只知道,他再不會放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因爲,她已經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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