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是王初籬的母親——王莫如雪與幾位好友開茶會的日子,這些好友中包括了王初籬前女友的母親路夫人,而那隻要一有機會,就會過來纏他的路巧芝自然也會跟着一塊兒過來。
下午兩點半,王初籬開車載着向瑤上了陽明山。
車子上了仰德大道,駛入一座石砌外牆的豪華別墅後門。
從來,向瑤只有在開車經過時,才能以豔羨的眼神望着那漂亮的別墅,盤算她想住別墅的夢想大概只有搬至南部鄉下才有可能實現。
這屋內住的人,她不是未見過——王惠鴻就是其中之一,畢竟她從事的工作常與這些豪門貴戶有所關連,但非以工作關係進入還是頭一次。
後門進入是座小花園,以流水石頭造景,排列而生的樹木修剪得整整齊齊,頗有和式庭園的意境。
她纔想趨前將石頭的種類看清楚點,就被王初籬一把拉進屋。
“你想被人看見?”還給他逗留起來了?職業病可不可以別這麼重!
“你家後院太美,我一時忘了。”真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來。
“快上樓。”
他扯着她的臂直接上了二樓,轉入位於最尾端的房間。
走廊上的設計她無暇細看,倒是他的房間她就可以仔細觀賞了。然而,富家公子哥的房間卻是出乎意料的乏善可陳。
沒有任何突出的裝潢設計,只是到IKEA買了傢俱,照着當季刊物上的樣品房照本宣科擺放而已。
且因爲他的房間太大,傢俱擺得稀稀落落的,就算想顯示中國的獨特意境——
留白,也不是這樣留的啊!
天!她好想尖叫!
這根本是浪費!浪費呀!
這麼大的空間,目測至少有二十坪,他就這麼毫無風格的住着?
想想他平常的穿衣風格、他的氣質,都不應該這麼“妥協”纔是!
“你對我的房間很有意見?”正解開襯衫釦子的他問。
“我還以爲富家公子的房間應該十分特別,沒想到竟是看到一間IKEA樣品屋!”不悅轉過頭去,愕見他正在脫衣,大片緊實的胸膛袒露,她心一跳,慌忙又轉回頭來。
“IKEA樣品屋有何不好,多少人想住進這樣的房間!”
“多少人是多少人,但不該是你。”
“喔?”他有興趣的挑眉,“怎麼說?”
“我以爲你該更有主見的處理你的空間。”小手四處比畫。“若是由我爲你設計,我不會選擇白色的木質牀架,而是金屬材質,烤霧面黑漆。”她捏了捏下巴,“不,霧面銀漆會更好。白色牀架是女孩子或小朋友的偏好!”她靈光一閃,“你的傢俱該不會是你母親幫你挑選的吧?”
她還以爲貴婦人應該很注重室內裝潢這一塊纔是,畢竟她認識的有錢人老婆都是這樣子啊!
“不。”他搖頭,“這是我不知哪任女友挑的。”
她驚訝得差點掉下巴。
“應該有七八年曆史了吧……”他學她捏下巴,“讀大學時,她刷了我的卡買了一系列的傢俱,後來我們在畢業的隔天分手,剛好我家又搬到這來,我就乾脆把這些傢俱都搬回來了。”
“我還以爲你會把這些傢俱都丟掉。”都已經分手了,還留着傢俱,怎麼想都怪。
“拜託!那時纔買三個月而已,你以爲我是那種紈絝子弟嗎?”新買的傢俱因分手就丟掉,他纔不做那種浪費的事!
不是每個有錢人都是花錢如流水的!
呃……她的確曾這麼想過。
“但不會睹物思人嗎?”她好奇。
“還好我很絕情。”他虛假的一笑。
她撇了下嘴,“看得出來。”
“好了!職業病小姐。”真是受夠她了。“你現在可以把衣服脫掉上牀來嗎?”他看了下手錶。“我的經驗告訴我,路巧芝再十分鐘就要上來了。”
路巧芝每次過來參加茶會,一定會上來看他人在不在,所以他週日一定不在家。後來她跟母親聯合,企圖監控他的行蹤,還真被她成功過幾次。
“等一下。”向瑤走進一旁的浴室,脫下外衣,僅着連身泳裝走出來。
泳裝爲平口,連身的樣式雖然不如比基尼那樣讓人一眼驚豔,仍難以忽視她玲瓏有致的完美曲線,以及可比模特兒的身材比例,一雙長腿筆直纖長,教人目不轉睛。
他吹了聲口哨,“好身材。”
她瞪了他一眼後,毫不扭捏踢掉高跟鞋爬上牀。
“這寢具不錯。”手心又撫又捏,“天絲的喔?天絲比較不容易長塵蟎,加上質感細滑,能增進睡眠品質,所以現在很流行……”
大手直接罩上又犯起職業病的口。
水眸寫着“抱歉”兩字。
身上只剩下一條四角海灘褲的王初籬側躺在她身邊,左肘彎曲支額,兩人幾乎貼在一塊兒,這樣才能在門開時立即有所動作。
不過是演一出“捉姦在牀”的戲碼,可讓王惠鴻以爲他們如他所願在交往,又可擊退前女友,可說是一舉兩得,這提議也是她想出來的,但幾乎全裸的兩人這樣靠在一起,還是讓她甚感扭捏,不自覺的就扭着身子,想離他遠點。
“喂!”大掌一把扣住她的肩,“想臨陣脫逃?”
他的手就熾熱的貼在她的肩頭,幾乎要燙傷她嬌嫩的皮膚。
“沒有,我只是覺得這樣很怪。”
“這劇本好像是你寫的。”大手依然牢牢抓住。
“我知道……”纖肩以很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別抓着我,我不會跑掉的!”
“嗯哼?”他稍微放開手。
她想那位前女友怎麼還不上來,好早早啓幕?向瑤一雙水眸有些無措的亂轉,不期然瞧見天花板上的燈具。
“你的吸頂燈很漂亮耶!”水眸驚豔大亮,“這哪家的?我怎麼沒看過?”
“這是敝公司專門出口的燈具,臺灣買不到。”
“是你家的產品?”
“對。”
“真漂亮。”她眯眼細瞧,“這是絲綢吧?有些外國人對東方味地傢俱、燈飾有着極端的愛好……不過這燈很你的房間傢俱很不配……”
“可以閉嘴別再討論這房間裏頭的任何一樣物品嗎?”他咬牙。“燈是我媽挑的。”
對他而言,房間的主要功能是拿來睡覺,牀鋪夠軟,寢具布料夠細緻就行了,關了燈啥都瞧不見,裝潢得沒風格又無所謂,只要不醜就行了!
“我可以不討論,但你身邊的東西都是別人挑的,難道沒有一樣是你自己喜歡的嗎?”
事實就是如此。
“我怎麼看你都不像沒主見的人,該不會是懶吧?”
她還真是猜中了。
她想了想,前女友應該也是母親介紹的喔,所以纔跟人家交往兩年。“如果不是我一直拒絕你,會不會王伯伯要我們在一起,你就真的跟我交往,然後過一陣子覺得不合,處下來,就再幹脆的分手?”
“我還真沒那麼不挑。”他像是存心激怒她的說。“路巧芝的確是母親牽線的,但我當初也算是對她一見鍾情,對你倒沒那種感覺,所以就算叔公希望,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喔,是嗎?”她語氣微微發酸。
可惡的男人,當初要她跟他合作時,無所不用其極,現在即將成事,就露出惡毒的真面目了!
“是的,向小姐。”相對於她的怒容,他回以燦笑。
她此時生氣的情緒看在他眼裏,正中下懷。
“既然跟路巧芝一見鍾情,又交往兩年,那幹嘛分手?而且她來求你複合,又幹嘛不答應?”
俊眸閃過一絲灰色。
“我踩到你的痛處了?”
她一臉幸災樂禍,讓他很想掐死她。
“那我倒很想問問,向小姐你的條件在我叔公嘴裏是那麼的好,又爲何淪落到得相親的地步?”
他幹嘛故意說“我叔公嘴裏”這五個字?擺明是要奚落她嘛!
“我是工作狂,沒空談戀愛!”嬌臉擺出“怎樣”的神情。
“讓我猜猜……”他眯眼細思,“你既堅強又有能力,但內在其實是個小女人,說不定還是能爲男人付出一切的那種,只可惜,你的付出人家不見得珍惜,就這樣被糟蹋掉了!”
她心一凜,神色微僵。
“換我踩到你的痛處了?”
不,他不是踩到而已,他根本是直接刺入她心臟!
“噗!”她誇張笑出聲來,“我演技不錯吧?”
她過分揚高的聲線聽得出是爲了掩飾什麼,他突然感到懊悔,不該直接將他這段時間所觀察到的可能性說出來。
平日鬥氣歸鬥氣,何必揭她瘡疤?
他更愕然的發覺,她心口的傷並未完好,她也未如他猜想的堅強。
他對以笑掩飾的她感到了一絲心疼……“猜錯了?哼!”他佯裝不爽的哼了聲。
“你還真以爲你能讀人心思啊?”她撇了下嘴,“想太多……”
“噓!”食指貼上她的脣,“她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