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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海上女妖》 / 瑪德琳 / 第18章 / 共20章

“噓,別哭。”失控的暴躁情緒因爲懷中少女的淚水而趨緩,拜倫伸臂打橫抱起體力不支的癱軟嬌軀。

羅蕾萊拼命環接着他的頸子,纖瘦的雙臂劇烈顫抖着,佈滿冰冷汗水的濡溼小臉埋在他的頸窩中,嚎啕啜泣。

“你可惡……我真是恨死你了……爲什麼要把我拖進你的人生裏……我還以爲,把你徹底遺忘在那場荒謬的惡作劇裏就會沒事……爲什麼要自作主張改變我的人生……爲什麼不能放過我……”

彷彿困在夢魘中,她只能反覆透過囈語來表達滿腔的恐懼,滿溢着抱怨與責怪的口吻,努力穩定驚悸的心神,確認自己的失而復得。

她離不開他了,至少到死之前都不能。

溫熱的,細碎的,充滿深摯愛戀的吻不間斷地落在她頰畔、眉睫,拜倫笑吻着難得哭得這般脆弱無助的小女人,一直想告訴她,太過早熟可不是件好事。

“我終於感受到了。”

“什……麼?”羅蕾萊哽咽得厲害,拼湊不出完整的字句。

“你那顆虔誠的心。”他俯吻她啜泣的脣,以從未有過的溫醇音調柔聲低語,“而你的信仰將會終生跟隨着你,承不承受都無所謂,我要你永遠都是專屬於我的信徒:永遠。”

***

甦醒時,溫柔的乳白色布簾輕拂過她側睡的面頰,脹痛的雙眼讓幾束金色的光芒扎疼,她輕柔雙眼,緩緩翻身坐起,一雙大眼紅腫如核桃,茫然無緒。

“你也該醒了吧,又哭又睡的,真教人擔心。”金髮的微胖護士拉開飄飛如翼的純白窗簾,充沛的光線照亮了她猶睏倦的淚溼容顏。

羅蕾萊疑惑地下牀,慌亂地套上陪着她四海征戰的帆布鞋,尚來不及思考便倉惶的奔出病房。

不,——不是醫院,這裏是一間療養院。

愣望着眼前一排排間隔有距的病榻,她終於知道現下所在的是什麼地方,這是一間位於法國南部鄉間的療養院,也是他們一開始鎖定的目的地。

她看見角落一隅的牀旁,熟悉的高大身影微弓着闊實的肩背,靜謐的端坐,於是她直接走向他。

“這是我母親。”捕捉到身後輕盈的足音,拜倫毫無預警的拋來這麼一句。

羅蕾萊身子倏僵,相隔一小段距離,望着枕榻上面容憔悴的美麗婦人。她有着淡棕色的及腰鬈髮,細緻雕琢的五官,以及與拜倫肖似的神韻。

“她愛上了一個錯誤的對象,一個被野心驅使而成了他人傀儡的傻子,這個傻子被徹底利用完之後,毫無用處的屍體即被扔入湖泊中,而她承受不了這樣的傷痛,只好把自己的意識困在二十五歲的那一年永遠不醒。”

他像是轉述一則故事,口吻平靜且微帶些嘲弄,絞痛了羅蕾萊的心。

接着,拜倫驀然失笑,“或許,這對她而言纔是最完美的結局,不必面對失去男主角的痛苦與心碎,把自己關在自我編織的美夢裏,可以遠離那些黑暗且骯髒不堪的事物。”

“夠了,別說了。”他的嗓音已然沙啞,羅蕾萊伸手捂住他的脣,輕擁他僵硬的背,可惜他實在太高壯,她只能盡其可能地攬緊他緊繃厚實的肩頭,努力讓他感受她的心疼。

“她把他當作一個信仰,願意犧牲一切所有,甚至是性命,最後卻得到這種下場……但我永遠不會容許再讓這種事發生。”

“當然,否則第一個殺了你的人絕對是我。”羅蕾萊煞有介事地補充道。

拜倫無聲地揚起笑,再次深深凝視病牀上的人一眼,抑鬱地掩下雙眸,拒絕過往的陰霾持續籠罩。“巧合的是,施奈德的女兒也曾住過這間療養院,就在她得知自己懷有身孕之後。”

羅蕾萊訝異的驚呼,“那線索……”

他挑起眉,“就藏在這座療養院裏,席德正在破解接下來的密碼。”

“先說好,我要一半。”她可沒忘記自己當初是費了多大的勁兒纔開始這一切。

拜倫垂首,細長的棕發俯散,如瀑般潑上她討債般不可愛的世故嘴臉,接着,蓄滿野性危險的頑軀逐步挺近,那銳不可擋的強烈費洛蒙迷惑着她的感官神經。

“不如這樣,你加入羅蘭,無論找到的是什麼,全都歸你。”

“加入羅蘭?”羅蕾萊狐疑地看着他。“我拿什麼加入羅蘭?”

拜倫拉她入懷,慵懶的勾起笑,順勢吻上她的鬢頰,分享小祕密似的和她咬起耳朵。“我的伴侶以及冒牌羅蕾萊的身份。”

“Dolly絕對會頭一個氣死。”她枕在他胳膊上,忍不住暗暗竊笑。

“相信我,那絕對會是近年來羅蘭家族最有趣的畫面。”拜倫壞心眼地加入了她的幼稚俱樂部。

“你還沒有回答我,爲什麼要用我的出生年月日設那組密碼?”莫名地憶起那個尚未解臥的謎,直覺告訴她,這其中鐵定還有什麼詭譎的牽扯,凡是跟羅蘭扯在一塊兒的,絕非好事。

“那組密碼不是我設的。”

“不是你,那會是誰?”她一臉不信,直覺他又隨口敷衍。

驀地,席德興奮地抱着他的寶貝衝來窗前,“嘿,你們都在啊,我剛破解了兩個密碼,快過來!”

羅蕾萊翻了白眼,“可惡,席德這小子根本是來替你解圍的幫手。”

拜倫彎起脣微笑。事實上,他根本沒有說謊,既然這個小女妖不信,他也懶得多作辯釋,反正那已不再重要。

“快啊!”席德揚聲催促。

羅蕾萊率先邁開步履,驀然感受到左腕後方突來一道輕柔的蠻力,牢密地圈握着,她迷惘地回眸,詫異地發覺落後數步的男人正一臉不悅地注視着她。

“幹嘛?”突然以快將人焚成灰燼的熾熱眼神望着她,想誘拐她犯罪不成?

“永遠。永遠不准你再背對着我。”

拜倫厭惡只能看見她的背影,那總令他想起那日的分離,她堅決不回頭,而他就只能這樣任她離開,無能爲力的痛苦比失去一切還要刺骨寒心。那種感覺,就像是狠狠地把自己的心割裂成兩半,靈魂也一併碎裂,殘缺不再完整。

羅蕾萊片刻愣然,忽然綻露笑靨,終於瞭解這個男人是在鑽什麼牛角尖了,難怪那晚在英國的暗巷中,他會徹底失控,毫無預警的從後方撲襲,原來全是因爲心底的陰影啊。

追根究底,他們連鬧彆扭都十分肖像呵。

她無奈地連退數步,推着他走向前,“喏,以後都讓你走在前面,行了吧?”

拜倫撥開長髮,大掌攫住她的皓腕,乾脆拉她並行,用意明顯,就怕這位反骨少女偶發性的情緒失調,俏眸翻瞪便又轉身背離。

原來這傢伙也有窮緊張的時刻啊。悟透他的用意,羅蕾萊笑不可抑,只能被動地任由他拖抱着前進。這個她全心仰賴,甘願奉獻所有的唯一信仰呵……

“我希望你盼望的不是隻有愁。”

“啊?”

拜倫突地停下腳步,笑容帶着促狹,伸出拇指揉弄她的眉心,輕柔溫熱地站暱觸感,掀起她片段失落的記憶。

“果然是你……”她早懷疑那不是單純的白日夢,可惡的跟蹤狂!

“如果那時候你願意回頭,便不會錯過我。”他的口吻裏帶着濃濃的不悅,可以想見,當下的他有多麼渴望她的回眸。

“夠了、夠了,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有機會站在我後面,這樣可以了嗎?你能放心了嗎?”依她看呀,分明是這個男人強烈的自尊心作貼祟,喜歡不可一世的佇立在前方。

“我也不會再讓你有這種機會。”他信誓旦旦的宣告。

席德偏首採目,不耐煩地催促,“嘿,你們兩個究竟還想不想尋寶啊?”

“無所謂,我已經尋到我的那一份。”

“什麼?你幾時找到寶藏的?”羅蕾萊錯愕地問。

拜倫傾身在她的俏顏印下深吻,目光炯炯如星,凝望着她愣然的水眸。“我的寶藏就在東方,來自東方的海上女妖,屬於我的羅蕾萊。”

也許,所謂的寶藏只不過是泡沫般的幻影,只是一種夢幻式的迷離虛構,而他們跨越了層層包裹的甜蜜假象,探索着美好之下的醜陋,進而碰觸彼此最深沉的黑暗,覓得無可衡量的至上寶藏。

羅蕾萊輕輕地笑了,索性環上他的頸彎,使得這道纏吻更爲深入,讓大翻白眼的席德繼續晾在灑滿金色燦陽的庭園中,置之不理。

當風吹起時,滿園林木搖曳的豔麗的楓紅,沙沙的聲響令人覺得彷彿耳畔滿是詩篇,明明的風裏有他長長的發,絲縷纏繞着她,究竟誰纔是那個妖?呵,值得思考。

天空中的燦陽將相視而笑的兩人覆上一層朦朧的淡金光芒,風聲呢喃,彷彿一則東方與西方偶然邂逅的夢幻傳說正在上演,遍地楓紅盡是灼熱的誓言。

拜倫的迴歸,是爲了父親遺留不散的缺憾與虧欠,振帆遠航,則是爲了這位二十一世紀反骨不馴的海上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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