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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醉芙蓉》 / 艾珈 / 第10章 / 共20章

琉璃一奔進房裏,立刻撲在牀上嚎啕大哭。

她覺得自己真是失敗透了,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討好示愛,他卻連一句喜歡她也沒有。她心想着,自己要的不過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這也算奢求?

就算他說這話的用意,只是爲了騙她回去——她也甘願吶!

不知什麼時候,銀花捧着一隻包袱走了進來。望着小姐難過的樣子,銀花擰來一條溼帕,在旁輕勸着:「小姐別哭了,哭多了傷身啊。」

「傷身就傷身,反正又沒有人在乎……」琉璃哽咽說。

「哪裏沒有。」銀花蹲下來握住小姐的手。「小姐還有夫人、尹家上下,包括銀花也是,要是小姐有個差錯,我們大夥兒都會很難過的。」

想起孃親,琉璃的眼淚倏地少了些。

對啊,娘還病着,再怎麼樣,她也不應該在這時候讓娘爲她擔心。

她接過溼帕擦擦臉,緩了口氣才問:「姑爺呢?回去了?」

銀花點點頭,從桌上捧來一隻方形的包袱。「姑爺走之前交代了這東西,託我一定要拿給您——」

琉璃不肯接,只送了個眼神要銀花代爲打開。

銀花解開布巾,發覺裏邊是隻食盒。掀開蓋子,她低呼了一聲。

琉璃佯裝不在意地問:「裏邊什麼東西?」

「是您愛喫的點心。」爲了逗主子開心,銀花喜孜孜捧來食盒。「您瞧瞧這四色果子,做得多精緻。」

沒料想琉璃卻不領情。「只要他吩咐一聲,權家廚子什麼做不出來?」

敢情小姐是嫌心意不夠?銀花歪頭想了片刻,突然發現盒子旁夾了一張深紅色的箋紙。

銀花雖然大字不識,但也猜得到這箋紙是誰寫給誰的。

「這個呢——小姐看不看?」銀花拿高了箋紙搖着。

琉璃心兒咚地跳快,忙起身來拿。「別淘氣,快給我。」

「是。」銀花雙手奉上,邊湊在旁邊問:「姑爺寫些什麼?」

琉璃一掌輕推她。「擠死了,你到旁邊去。」

銀花扮了扮鬼臉,乖乖走到桌邊,不再言語。

琉璃定下心神,讀着箋紙上的詩句——

冰明玉潤天然色,淒涼拼作西風客。不肯嫁東風,殷勤霜露中。

綠窗梳洗晚,笑把琉璃盞。斜日上妝臺,酒紅和困來。

啊!她知道這首詩,題名恰巧就是〈木芙蓉〉。想不到他倆心有靈犀,她正打算繡只木芙蓉荷包送他,他就找了一闕〈木芙蓉〉詞送她。

而且,這詞裏,還巧妙地安了她的名字——琉璃。

望着他龍飛鳳舞的字跡,她心裏洋溢着止不住的甜。

一見小姐開心了,銀花纔敢出聲詢問:「那桌上這盒點心……」

「擱着,我晚點肚子餓了再喫。」

琉璃小心翼翼地將箋紙收進妝鏡旁的木匣裏,想了片刻,又把木匣子拿到枕頭邊。

珍視的心情,不言自明。

銀花嘆氣。她的好小姐啊,真的是愛慘姑爺了。

「對了,」她轉頭望着銀花問道:「姑爺離開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失望、難過,還有很多很多的不解,小姐——」銀花突然想到。「您知道嗎?看姑爺跟您相處的時候,小的突然有一種……分不清姑爺到底是厲害,還是不厲害的疑惑。」

琉璃想了一想,不懂。「怎麼說?」

「就是啊,姑爺跟我們下人說話的時候,口氣都確確定定的,可是一站在您面前,姑爺就慌得像個孩子似的。」

「有嗎?」琉璃努力回想,並不覺得傲天跟她相處的時候,有特別無措的樣子。

「您這叫『當局者迷』。」剛纔銀花在旁邊偷看了半天,最是清楚兩人的一舉一動。「您大概不知道,在您轉過身使着脾氣,姑爺是怎生的焦急跟心疼,尤其是您掉眼淚的時候,姑爺更是慌得手足無措!」

她蹙起眉頭。當時只顧着難過,她並沒細看他表情,如果事情真像銀花說的,那麼他——似乎不像她以爲的那般不在乎她?

可他如果真在乎她,爲什麼那句話始終不肯說出口?

這疑問方纔從她腦中閃過,她忽然記起他剛纔怨過她沒把話說清楚。

這麼說來!她心頭一跳。該不會他跟她一樣,都是因爲有話想說卻難以啓齒,才弄成這樣一個僵局?

是她誤會他了?

她再一望被自己擱在枕邊的木匣,感覺不安了起來。

糟糕!懊悔竄上她心頭。剛纔沒細想前因後果就把他趕了出去,若他生氣,從此以後不理她怎麼辦?

雖說銀花再三保證,傲天離開前曾經交代,明天肯定會再過來,但人的心就是這樣,明天未到之前,一顆心還是志志不安,沒個安寧。

還好,她最擔心的事情並沒發生。隔天她剛用完早膳,就聽見總管來報,姑爺來了。

她一聽,趕忙要銀花備茶點到花園亭子裏,她則是對着妝鏡抿了抿胭脂,然後多簪了支步搖纔過去。

兩人遠遠一望見,表情都有一抹說不出的尷尬。

昨天他一踏進家門,爹一發現琉璃沒跟着,立刻召他到書房詳問了經過。爹一聽見他怎麼回答琉璃的問題,止不住地嘆息。

爹說:「你以爲琉璃甘願冒着生孕之痛,也想幫你留下子嗣的原因是什麼?是爲了每晚跟你談詩論藝,還是爲了跟你圓房?老天,她是因爲喜歡你啊!」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他恍然大悟。要是爹不說穿,他想自己或許永遠不明白琉璃爲什麼傷心。

這會兒再見她,他難免覺得汗顏。

虧他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竟然連這麼一點事情也參解不透!

琉璃一進亭子,馬上開口說了:「謝謝你昨天的點心,很好喫。」

這樣他就懂了,自己擱在裏頭的箋紙,她肯定看過了。

接着,換他了。他微垂下眼睛望着青石地板說話。「你昨天要我回去想的事,我已經想懂了。」

不知怎麼搞的,突然要他說那四個字,他竟覺得耳根臊熱,比喝了兩大壺「白玉泉」還讓他臉紅心跳。

他的羞澀感染了琉璃,害她面頰也熱了起來。

「——所以呢?」

好不容易,他終於把爹交代他說的話說了出來。「我希望你跟我回去,當然,希望跟你談詩論藝也有,跟你圓房也有,更重要的是——我喜歡你。」

最後這句話一出口,他突然抬頭直直看着她。琉璃一時來不及躲,小臉兒緋紅、羞答答的模樣,就這麼闖進他眼簾。

好美——他癡迷地看着她想着。她染上紅暈的臉頰,比正午初醉的木芙蓉花還豔。被她嬌羞的模樣打動,他腦裏綺念紛飛。

而他的手遠比他腦子還中用,他還未發現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搭住她肩,用力將她攬了過來——

這是他每晚夢裏,都會出現的畫面,差別在他之前是用想的,現在是用做的。她那宜人的香氣忽地鑽進他鼻裏,他忍不住湊鼻聞着,又是一陣目眩神迷。

「你——」

「你——」

他跟她同時抬頭說話,就這麼不經意地,他的嘴輕滑過她臉頰。

好嫩!這是他腦子頭一個閃過的念頭。不過一望見她通紅細頸,驀地竄起的躁熱又將他腦袋弄得神魂顛倒。

還不及細想此舉會不會唐突了佳人,他嘴兒已經朝她傾了過去。

這是男人的本能,也是雲霞樓清蓮姑娘指點過後的現學現賣。彷佛擔心會弄疼她似的,他的脣輕碰着她,一下,又一下,發覺她沒有退卻,他才大着膽子,吮住她比桃子還要軟嫩的小嘴。

這麼一吮,他便着了迷——當時清蓮姑娘曾要他親他自己的手試試,說真的那感覺沒滋沒味,比唸經書還無聊;不過這會兒親在琉璃嘴巴上,感覺截然不同。

他此刻心情,就像背上突然生了翅膀一樣,整個人整顆心鬧烘烘、喜孜孜的!

只是這樣還不夠——親着親着,他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夠親近她,他還想要更多一點、再多一點……

他突然想起清蓮姑娘說的,親嘴的時候,如果想吻得更火熱,還可以把舌頭探進女人的嘴裏——

念頭方閃,他已有了動作。他一手環住她腰讓她更靠近自己,嘴兒朝她脣瓣貼得更緊,舌尖欲鑽進她閉起的脣瓣中。

琉璃突然覺得驚慌。雖說她早已做好準備,願意跟眼前人做出所有會懷上孩子的事,卻從來沒人教過她,他可以這樣喫着、舔着她的嘴巴。

一個是尚不識雲雨的處子,一個是一知半解的童子,雖然已經成了親,兩人卻連想要好好親吻,也要摸索個半天。

只能說好事多磨。

「傲天——」她一張口,一個熱軟的東西便朝她嘴裏滑了進來。她嚇住似地繃緊身體,同時又着迷於他身上的氣味。

那是混着絹紙與墨錠的香氣——淡淡湧進她鼻裏,那是傲天的味道,她愛的男人的氣味。這麼一想,她心裏的緊張頓時消散了些。

接着,她感覺到了——他帶着急迫地探進她脣內,吸吮她脣角,他手指熱切地撫着她頸脖、臉頰,一副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裏的焦渴。

他的舉動比說再多話都還受用——他渴望親近她呢!一思及此,她的心突然滿得發疼,臉頰也紅熱熱的,雙腿像被抽掉了力氣似的,只能軟軟偎在他懷中,任他汲取、碰觸。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一切。

「小姐,夫人聽說姑爺來了——啊!」

沒長眼的婢女立刻被銀花拖了出去,可來不及了,方纔還摟在一塊兒的兩人倏地彈開。琉璃背過身捂着通紅的臉頰,羞到直想挖個洞躲起來。

被底下人瞧見了!她心裏又羞又驚。

權傲天也是一樣。

老天,他懊惱地揉揉臉頰。雖說兩人已經成親,可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親熱,還是太大膽了點。

「對不起。」他喘了口氣說。「我剛纔應該看一下地方——」

她低垂的頭猛搖猛搖的。能被自己喜歡的人碰觸,開心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怪他;只是,她忽地想起,他昨兒跟今天的轉變也太大了,是誰教他的?

她腦中閃過公公還有張總管的身影——肯定是他們兩個!

不知怎麼搞的,一想到他的那句喜歡,是經人指點的成果,她心裏又開始覺得不是滋味。

就像他昨天送來的點心,雖然明白是經他授意廚子才能夠動手,可用嘴巴吩咐就有的東西,心意——就是薄了那麼一點。

「我們回去吧?」見她沒生氣的樣子,他大膽牽起她手。

回去,可以,只要她弄清楚這件事。她轉過身望着他問:「你剛說你喜歡我,那你跟我說說,你喜歡我什麼?」

他鬆了口氣。這個問題不難,他有自信能夠答得很好。

「我喜歡你的溫柔,你的聰明,你的博學多聞,還有你的手藝。」他渴望地看着她,以爲她聽了之後,應該就肯跟他走了。

沒想到她竟然搖頭。「你剛纔說的那些,是,確實是我這一個月來的表現;但你不知道,我也有不溫柔、不聰明、不博學多聞,甚至很任性、壞脾氣的時候。你喜歡我好的那面,是人之常情,可我壞的那面怎麼辦?萬一曰後被你看見了,你會不會突然覺得後悔?」

權傲天又一次答不出話。他哪裏曉得自己所重視的人兒,竟然還有分好的跟壞的?

而壞的琉璃又是怎樣——老天,他想都沒想過。

見他答不出話來,琉璃知道自己猜對了。他今天之所以過來,不是他想通徹了,他非要她不可,不過只是因爲公公好意的教導。

她想,自己該狠下心、繼續拒絕他,就當是讓他嚐嚐她的任性與壞脾氣吧。

雖然她沒法確定,在她等會兒把話說出口後,他還肯不肯再踏進這個門——

她決定賭它一賭!她牙一咬。

「銀花,送客。」

不僅是銀花,連她身前的權傲天也傻住了。

她又一次轟他出門?

「小姐?!」銀花驚訝地喊。怎麼會這樣?剛纔兩人氣氛不是挺好,怎麼一會兒又鬧翻了?

「送客。」她再說了句。

「爲什麼?」一回過神,他立刻要她給個說法。「昨天你要我想清楚,我辦到了,也說了你想聽的那句話,可你現在卻——」他雙手一揮。「難道你真那麼不願意當我的妻,與我共度一生?」

我怎麼可能不要!她抿住嘴,強自抑下幾快奪眶的眼淚後,挺着胸膛說了。「現在你看到了,我也有無理取鬧、不講理的一面。看我這樣子,你還會說你喜歡我?」

權傲天繃着臉。沒錯,她這樣子,確實不是他熟悉認識的琉璃,要是認識她之初就發現她是這個樣子,他沒把握自己是否還會喜歡她——

見他不說話,她笑得苦澀。「不喜歡,對吧?」

被看穿心事的他,突然覺得耳根熱辣辣,像被人狠搧了一個耳光似的。

她有必要讓他這麼下不了臺?!

一時脾氣湧上,他負起氣,調頭就走。

「姑爺!」銀花喊了一聲,又瞧瞧佇立在亭中的小姐,無措地跺一跺腳,快步追了上去。「您等等我啊——」

直到他走遠,一直繃着表情的琉璃,才捂着臉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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