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第四部也差不多要完結了,而且最近又在談拍成電視劇的事,因此想和你討論簽書會的事。”
“想都別想。”他冷冷的道:“這事我早拒絕過他了。”
“唉,不要這樣嘛!你不是一直想多賺點錢嗎?我敢保證,你要是肯辦場簽書會,一定可以騙到……咳,我是說,吸引更多讀者買你的書。”
他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動手打開便當盒,“我是賣文字,不是賣臉的。”
他的編輯老要吵着要他辦簽書會很久了,但他從未答應過。
他寫穿越小說的原因很簡單,一來那是他所熟知的領域,二來可以賺錢,三來他想看能不能藉此找出和他“同病相憐”的人。
他在書中穿插了許多真實發生過,卻不存在於這時代史書裏的事件,就盼着若有和他一樣從宋朝穿越來,或是懂得如何穿越時空的人,看到他的書,能試圖和他聯絡……雖然希望渺茫。
但他並不想辦什麼鬼簽書會造成自己的困擾,現在住這半新不舊的電梯大廈,每天過着清幽的日子很好,他喜歡這種生活,不想改變。
他的生活圈很小,唯一稱得上朋友的大概就是小悅及孟家幾個兄弟,不過孟家兄弟忙得很,除了孟家大哥較常看到外,其他人幾個月也未必見得上一面,只有住在對門的小悅幾乎天天都會來他家報到,看他是不是還安然活着。
她曾俏皮的對他眨眼說:“拜託,你家根本只有我會進來好不好?如果哪天我不再來了,你在家死了一個月,我看也未必有人知道。”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一本正經的回道:“放心,編輯要是發現我沒交稿也會來催的。”惹得她大笑。
“說到這個,我到現在還覺得很不可思議,我當初以爲你會想進孟堂,沒想到你居然寫起小說來。”那種感覺不像一代大俠不去行走江湖行俠坐仗義,卻躲城家裏吟詩作詞一樣詭異。
“好歹我過去也是個會元。”只是後來沒參加殿試罷了,敢情她以爲他是沒讀過書的粗人?
“可你們考試也是寫八股文之類的東西吧,轉行寫小說也未免太跳Tone了一點。”而且他的故事寫得超精彩,劇情峯迴路轉,再加上逼真寫實的官場文化及戰爭的無情殘酷……總讓讀者看得欲罷不能。
現代人不太喜歡看字多的東西,能靠這部三百多萬字小說紅透半邊天的他,絕非僥倖。
“……小悅,八股文是之後明清時代的東西。”男人無言了。
來這個時代才兩年,可是他所吸取的知識已經比活在這個時代二十四年的孟悅然多了不下十倍。
“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歷史不好?”她乾笑了兩聲。
“反正籤書的事我不答應,以後小李要你轉告我的任何事也都一樣。”他纔不想當小李接近小悅的藉口。
“果然大牌都很難搞。”孟悅然搖搖頭,“算了,這事再說吧!我後天要跟我的指導教授去趟臺中,參加一場關於刑法的學術研討會,因爲是連着兩天的會議,所以要在臺中住一晚。你自己要記得喫飯,別餓死在家了。”
“研討會?”他皺眉,“現在有高鐵,臺中臺北這麼近,何必要外宿?”
“晚上開完會後可能還有些應酬嘛,住旅館方便多了啊!何況我大學在馴順混了四年,熟門熟路的,我家Boss也是因爲這樣才找我一起下去。”孟悅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我知道你趕稿都不接電話的,打電話給你也沒用,那兩天沒人替你送餐,你自己保重,真的餓了又懶得出門的話就叫Pizza之類的外送吧。”
唉,雖然她知道這些話大概也是白交代了,這傢伙趕起稿來沒日沒夜的,又不愛別人叨擾,她能每天來幫他送晚餐就已經很厲害了。
還記得兩年前她帶姜緣回孟家,並對大哥吐露了自己的小女兒心事,護妹心切的大哥立刻說要幫她。
那時她很擔心大哥的手段過於激烈,沒想到這回行事還挺“溫和”的。他動用關係替姜緣弄了個身份,當着姜緣的面承諾會盡全力替他找尋回宋朝的方法,但條件是姜緣在回宋朝前,得就近替他保護妹妹的人身安危。
所以後來就演變成現在的情況,大哥在她學校附近的電梯大廈買下同樓層的對門兩戶,一戶是她的,另一戶則給姜緣,然後私下偷偷要她多加把握“近水樓臺”的機會。
她也不曉得自己如今這樣算失敗還是成功,雖然兩年過去都沒什麼進展,但至少依姜緣龜毛又極度厭惡被打擾的個性,她還能每天在他家裏進進出出,算是很了不起了……
“我陪你下去吧!”男人突地開口。
“啊?去哪?”原本還在神遊的孟悅然猛地一愣,茫然的抬起頭。
“你不是要去臺中?我和你一起去。”說來說去,他就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遠門,他沒忘記她被跟蹤過。
雖然……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而且這兩年來,他也並未時時在她身旁,他答應孟耿厲照顧她,可其實她照顧他的時間還比較多……
但受了孟家那麼多恩惠,他不能放任她自己跑到臺中去過夜。
孟悅然目瞪口呆,“我只是去個兩天而已——”
“那正好,不會佔去我太多時間。”他沒忘記他下星期截稿。
她更傻眼了,“可、可是研討會很忙,而且我幾乎都要跟着我家Boss,沒什麼空招呼你。”
“我可以帶筆電去打稿。”他聳肩,不覺得那是問題。
“但旅館已經訂了……我跟學妹睡一間。”
“以我這兩年的積蓄,在旅館多訂間房應該還夠。”
那張粉嫩嫩的小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你不閉關了?”
“我答應過你哥,要看顧你的安危。”
一句話打死她所有的質疑,但她也有些鬱悶。
原來他這麼積極的想“保護”她,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雖然當初大哥是爲了替她製造機會才這樣和姜緣約定,可現在她卻爲此感到沮喪。
她不想成爲他的“責任”呀!
“再說,你的身份敏感,讓你一個人跑到外縣市我也不放心。”姜緣淡淡補上一句,渾然不知自己無心的話讓孟大小姐心情再度飛揚起來。
畢竟他聰明歸聰明,但過去二十幾年來寒窗苦讀便是在戰場搏命,哪裏懂得女兒家心事?
對他來說,孟悅然就是個很天真善良的小姑娘,雖然生長在孟家那種亦正亦邪的世家,卻未沾染半點惡習,從不仗勢欺人,非常討人喜歡。
就是那身穿着太傷風敗俗了點,他至今仍非常不習慣,每每看着都要忍下替她披上外套的衝動。
但心情很好的孟悅然,已笑嘻嘻咬了幾口叉燒,“我先前還不是自己在臺中待了四年,也沒出過事。”
“總之就這麼說定了,你等等給我你住的旅館名稱,我去訂房。”他不容拒絕的下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