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猜這道甜點的名稱、材料和代表的意思?”
蔣御安看着透明杯裏盛着棕色米色層次相疊的甜點,眼中閃過一抹詭異。
然後他冷靜的問她,“怎麼會想到要這麼做?”
他可不會認爲她會突然冒出這想法來,有因必有果,想必她剛剛做甜點前就已經有這個主意了。
只不過讓他不解的是,她這麼做的目的是?
難得看他露出這種表情來,徐尚菲有點得意了,“不知道爲什麼我會這樣做對吧?”
“嗯。”蔣御安點了點頭,沒有半分猶豫。
他的個性本爲就是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沒有半分中間地帶,這種性格讓他永遠都不恥下問、瞭解新知,讓他永遠比同齡人走在更前面。這也是他年紀才三十多,即已是有名外科醫生的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自然是他在戰場上受過那種與時間賽跑的搶命訓練。
徐尚菲孩子氣的嘟着嘴,“誰讓你那天竟只用一分鐘來讓我考慮,就算……就算我本來想答應,但你也不能那麼霸道吧?讓我連一點矜持都沒有了!”
有時候結果對女人來說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過程,而她羞怯曖昧的過程被他直接縮短成一分鐘,實在是讓神經遲鈍的她在想了好幾天後,確定自己真的是被拐了。
一分鐘,如果是在日韓影集裏,大概連一個長鏡頭都沒有,更不用談什麼曖昧羞怯的過程,如果是在電影裏,可能連配樂都播不完,就算是在最短的音樂MV裏,一分鐘連考慮的時間都不夠啊!
“矜持?!”聽完她的答案,蔣御安更迷糊了!
按照他的想法,兩人結婚前已經有幾個月的戀愛期,然後結婚又離婚了,現在重逢,只是要確定兩人的心意,答案只有要或不要而已,給一分鐘的時間還太短?!
難道這就是伊恩說過的,女人心永遠都難以捉摸?他忍不住想起一位傭兵朋友說過的話。
徐尚菲看他一臉懵懂的樣子,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算了,早不指望他能夠忽然改變,從一塊木頭變成象牙了!
“好了,不說那個了。快點猜,猜不中,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迴歸本題,這纔是她的目的。
反正兩人的複合既然已經成了定局,那麼她只好從中多撈一點福利回來。
不過以她的腦子其實也想不了那麼多,這個還是那天兩人複合之後,她打電話給依依請教時,“藍大師”親自指點的。
她依稀記得,依依以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連珠炮般的數落着。
“你這個傻丫頭,要我怎麼說你纔好!前夫隨便哄哄就忘記他們家的飯碗有多難捧?忘記當年是怎麼被罵哭的是吧!
“現在還被人隨便哄個幾句就複合,什麼條件都沒說!你說我應該罵你豬腦袋好?還是罵你不知長進好?”
當天晚上她聽得頭昏腦脹,總歸一句,藍大師說了,複合可以,他家的人這回要讓他自己先搞定,另外就是多要些福利當作保障。
謹記着這些交代,雖然她還是不知道應該要什麼福利當作保障,但想辦法讓他答應她的要求,這點應該是沒錯的吧?
“條件?”蔣御安看着她小臉上的堅定,依舊不解。
基本上,她要求什麼,他好像都沒有拒絕過吧?除了在醫院裏牽手,在街上Kiss這兩點以外,她有必要跟他玩這種遊戲嗎?
“對!”她凌空揮舞着拳頭,佯裝出剽悍的模樣,“不准你不答應,這是強迫制的!”
他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去琢磨那杯黑白相間的甜點,然後用小湯匙輕輕的挖了一口送入口中。
咖啡的苦,蛋糕的甜,還有起司的香味在味蕾中層次的出現,讓他頓時心中閃過一抹了解。
如果是其他的點心,他大概只能給出四種評價:太甜、不甜、好喫、不好喫,更別提知道材料和代表的意思。
但是獨獨她端出的這道來……唉,他想輸給她都找不到理由。
見他喫了之後停下來的反應,徐尚菲忍不住催促的望着他,雙眼不停的眨着,“怎樣,好喫嗎?知道了嗎?”
他頓了下,等到口中的味道全部消失才睜開眼,平靜的開口,“提拉米蘇,義大利文Tirami su,意思是‘帶我走’,材料有Espresso咖啡與白蘭地、馬斯卡彭起司,對嗎?”
見他流利的把大部分的答案正確的說了出來,徐尚菲一整個傻眼的望着他。
天啊!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不對!重點是,他明明之前喫過一堆她做的甜點,反應永遠都是那四個評價,怎麼今天像喫錯藥似的把這些東西倒背如流?
難道兩年的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那麼多?她無解了。
“至於裏面特別的味道……是白蘭地,好像有種水果的味道……”蔣御安終於有些不確定了。
因爲他本來就不是專業的廚師嘴巴,能夠說出之前那些答案,不過是靠着“半作弊”的關係。
不過遭受到打擊的徐尚菲,可沒聽出他最後的回答帶有多大不確定的成分,只是小臉緊皺,一臉想不明白的樣子。
“怎麼可能?你以前都回答不出來的。”
蔣御安淡淡笑着,又挖了一口提拉米蘇放進口中,感到那種甜與苦交錯的美味。
他會這麼清楚這道甜點,其實是因爲這兩年遇到的一夥傭兵裏,有個義大利和南美混血的男人最愛就是提拉米蘇,不但老是把這道甜點掛在嘴裏說,甚至還會用不太齊全的材料做給他們喫,所以這兩年裏他最有印象的食物,大概就是提拉米蘇了。
不過,這些事他自然不會挑在這個時候說給她聽,畢竟被她知道他靠半作弊的方式唬弄她,他也是會尷尬的。
“那是以前,你自己都說了。”蔣御安難得的幽默了下。
如果是在平常,徐尚菲可能爲了他這難得的幽默,而驚呼一下,但是纔剛被打擊過的她,卻一臉垂頭喪氣的沒注意到這點。
她嘟着紅脣的孩子氣模樣,襯着窗外灑落進來的金黃色斜陽,讓蔣御安有些悸動。
她的頭髮比兩年前長了,而且還在髮尾燙了個大卷,不過看起來不顯老氣,反而多了一種甜美的嫵媚感,白皙的臉蛋沒有什麼改變,孩子氣的表情讓人幾乎感覺不到時間在她身上的變化。
“尚菲。”他聲音略微暗啞的喚着她。
“嗯?”她直覺的抬起頭,卻沒想到迎來他俯下身而靠近的脣。
在錯愕中,她的紅脣被輕輕銜着,像是試探又像是懷念的輕碰,那瞬間太短,讓她在還沒反應之前,他就已經退開。
蔣御安望着她,直到她後知後覺的紅了臉,小手捂着自己的脣,訥訥的說不出話來。
見到她羞澀的反應樣子,他的悸動更甚,大掌輕碰着她的肩膀,略一使力,就讓她側身倒向他的懷中。
在兩人靠近的瞬間,他聞到她身上獨特的甜香,一手緊緊摟着她,一手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帶着滿眼的羞澀望他。
“尚菲……”他輕喃又像是嘆息的輕喚着她。
下一秒,他的脣再次貼上她的,這回他更加深入的撬開她的貝齒,溫柔而纏綿的與她交纏。
提拉米蘇中可可粉和Espresso咖啡的微苦,白蘭地的水果香和酒香,馬斯卡彭起司的濃醇,在兩人的口中成了化不開的情意。
徐尚菲雙頰酡紅,眼神帶着迷離水光,雙臂輕勾住他的頸項,輕喘着氣,在他的脣略微分離時,甜蜜的低語,“Tirami su……”
帶我走,這是她無心之舉的甜點,卻也是她心中一直想說的話。
一個吻、相交的視線,就足以在戀人之間燃起一場燎原大火。
兩人的脣似有若無的輕碰着,像是在醞釀着彼此的熱情,然後他一把將她抱起,她下意識的上半身緊貼着他,雙腳環着他的腰,隨着他的腳步往客廳而去。
房裏只有一張單人牀,而且是以她的Size買的,對他來說顯得太小,而客廳讓她鋪滿森質地板不說,沙發前還鋪了一張淡紫色的圓形毛地毯。
客廳和他們剛剛在的小吧檯其實並不遠,不過是幾步路的距離,但是他們卻不約而同的覺得遠。
兩人才剛在毛地毯上躺下,原本只是試探性輕碰的脣馬上熱烈的吻起來,溫熱的鼻息在兩人貼近的臉龐中縈繞。
在剛剛的動作裏,她身上那件洋裝裙襬已經被撩到大腿,他順勢一推一拉,就將那件寬鬆洋裝給扯下。
夕陽下,她穿着可愛的粉色內衣褲,羞澀的躺在他眼前,紅脣微微發腫,看得出剛受過憐愛。
“別、別這樣看!”雖說兩人有過婚姻關係,但她還是很害羞。
蔣御安的視線直接並帶着某種深沉的暗示在,陽光照射下,像是在黑眸裏燃起一片橘紅色大火。
他俯下身,虔誠的大掌撫過那如凝脂般的雙峯又蜿蜒而下,惹來她的一陣輕顫和細碎的抗議聲。
這樣美麗和柔軟的身軀,終於,他又能夠親近。
“尚菲……是我……是我,所以不用怕……”他低喃着,在她的身上落下一個又一個輕吻。
他壓抑着身下的躁動,一點一點的挑逗她,直到她雙眼迷離,全身泛着嫣紅,他才半坐起身,有些急促的解開自己上衣的扣子,然後拉開牛仔褲的拉鍊。
徐尚菲害羞的不敢看他,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的,最後還是不敵心中的好奇,睜眼看了下。
然而這一看,卻令她突然坐了起來,小手輕碰着他腰側還有肩上兩處看起來就是癒合不久的傷口。
“這個是怎麼弄的?還痛不痛?”
蔣御安愣了下,見她碰的地方,正是這次被流彈波及的傷口,肩膀那處還好,只是略微擦過的燒燙傷,腰上那一處卻是直接貫穿,幸好沒有傷及內臟,否則也撐不到救援來的時候。
那時候受了傷,他只有一個想法,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她一面,所以硬撐在滿片黃沙中替自己止血。
痛,被子彈貫穿的當下,他強烈的感覺到,但是現在被她這樣緊張的關懷着,卻又覺得那傷口其實也不算什麼。
他輕擁着她,在她額上落下輕吻,“沒事的,傷都結疤了,早就不痛了。”
徐尚菲雖然不在現場,但這兩年來,她一直關注着無國界人道組織的報導,自然清楚他們這樣的戰地醫生是揹負着多大的危險在異地奔走,聽他說得輕描淡寫,她知道他只是不想要她擔心。
而對她一臉難受的看着他的傷口,他忍不住輕嘆了聲,再次落下無數個吻,就落在她最敏感的脖子上,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尚菲……我們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這個上……”
“啊?”就在她被吻得不知道東南西北時,她已經又躺回地毯上。
他輕輕地擠進她的雙腿間,在她還想說些什麼時,將自己早已火熱發燙的慾望埋進她的柔軟裏。
她原本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嬌吟,不時偶爾的細碎抱怨。
“啊……你……就不能慢一點嗎?人家還在關心你……”
他笑了笑,輕咬她的下脣,“別分心。”
他知道她的個性,如果再讓她胡思亂想下去,她肯定會開始自責,把他離婚後跑到戰地當醫生,面臨到這種危險全部怪到自己的身上,那對他來說纔是真正的煎熬。
“我……”他的猛然一撞,讓她的聲音直接中思,只能輕眯雙眼,隨着他的動作而搖擺。
現在他們最不需要的就是言語了。
客廳的窗簾遮擋了逐漸轉弱的陽光,卻遮擋不住屋裏男女沉浸情慾時發出的曖昧聲響,透着未關緊的窗戶悄悄的傳了出去。
直到夕陽完全落下,月光灑落地表,屋裏的曖昧聲響仍是斷斷續續的傳出,讓月亮都忍不住掩在烏雲後,不敢看。
如果說最近這些日子以來,徐尚菲是活在春天的氣息當中,那麼向蓮可以說是活在怒火當中。
丈夫生病,然後開始對她的想法不滿,兒子又一心向着前妻。
總而言之,向來自認爲家庭和工作可以兼顧的她,開始覺得有些事情開始已經不受她的控制了。
尤其是當她知道兒子根本就沒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跟徐尚菲窩在當初離婚時他過戶給徐尚菲的房子,那間“流年”的甜點屋的樓上時,更是壓抑不了心中的怒火。
蔣御安和徐尚菲自然是不知道這情形,所以當兩人正悠閒的竄在家裏享受假日時光,卻聽到電鈴聲時,誰都沒想到來的人竟是向蓮。
“媽?”來開門的蔣御安不免詫異,但卻沒有太過意外。
他最近幾乎是在這裏住下了,而且因爲父親前陣子才住院,最近他都有在跟父親通話詢問狀況,當然也隱瞞父親他和尚菲現在住在一起的事實,他想,就算不能得到母親的認同,至少由父親去勸她,比自己去說的好,所以想必母親是從父親那裏知道他住在這的。
向蓮嘲諷的笑了笑,看着這個曾經讓她引以爲傲的兒子,“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媽?我還以爲你已經被她給勾引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呢!”那個她沒有明說,但是兩人都明白她是在說誰。
蔣御安臉色微沉,“我們本來是夫妻,沒有勾不勾引這件事。”
她不介意提醒他,“已經離婚的夫妻。”
他還想說些什麼,卻想到這兩天天氣已經變冷了,也就乾脆讓開身體,請她進屋,“先進來吧!有話進來再說。”
向蓮看了看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屋裏或許是因爲開着暖氣的緣故,所以顯得溫暖許多,她也順熱脫下身上的黑色大衣,卻在看了半天找不到衣架後,忍不住皺眉。
徐尚菲站在廚房裏,身上穿着一件維尼熊的長版衣,腳上踩着毛茸茸的拖鞋,手上還拿着鍋鏟,有些尷尬的看着前婆婆站在客廳裏和她相望。
其實剛剛御安開門時,她就有稍微瞄了下來訪都到底是誰,只是一看到是前婆婆,雖然不怕了卻還是立刻躲進廚房裏。
唉,人總是趨吉避凶的,更何況自己還受過她的威嚇好幾個月,自然是能不正面對上就不對上。
只是看到人家拿着大衣,擺明就是要找東西吊起來,她這個主人也不好一直躲在廚房裏不露面。
“那個……我把衣服拿去裏面放吧?”她帶着僵硬的微笑開口,“我外面沒有放衣架,裏面有。”
向蓮也沒有說什麼,直接就把衣服遞給她,連聲謝謝都不說。
蔣御安不發一語,就在後面靜靜看着,還不忘快速的看了一眼徐尚菲的表情,確定她臉上只有無奈,並沒有任何受傷或是悲傷的表情,纔跟着母親一起到客廳坐下。
“你們現在同居?”向蓮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直接就切進主是。
“是。”
她眼睛微眯,“不要告訴我,你是想跟她重修舊好?”
“是。”
他坐得筆挺,都只用簡單的一個字回答,但卻是鏗鏘有力,無比的堅定。
“蔣御安,你把婚姻當作什麼?一種兒戲?”
“我沒有,我沒有把婚姻當作兒戲。”他直直的面對着母親,“兩年前我做錯了,現在我想彌補,也想重來,尚菲也是同樣的,所以重修舊好沒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對?”向蓮冷笑,“那就是我不對了?”
“媽……”蔣御安無奈的看着她,不明白爲什麼母子倆每次見面總是像敵人一樣針鋒相對。
“別叫我媽,如果真的把我放在眼裏,就把東西收一收跟我走了,而不是跟她窩在這個幼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