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和煦,陽光明麗,晴空萬里的藍天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一棟白色別墅前,駕駛座先踏下一雙光可鑑人的皮鞋,繞到副駕駛座,替女伴打開車門。
“謝謝。”梁若唯嫣然一笑,粉潤的鵝蛋臉上有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就算笑起來也不會眯成一條線,黑白分明的眼瞳閃耀着晶燦如星的光芒,豐潤含水似的脣瓣,組成一張清甜秀麗的容顏。
雖然不是國色天香,但她身上總散發着一種很好親近的鄰家女孩氣息,純真且自然,讓靠近她的人都覺得舒服,沒壓力。這其中也包括此時正看着她的這名男子,他在親和力這個字段替她打了很高的分數。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能瞭解母親爲何會喜歡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女孩,這半年來老是想介紹他們倆認識。
“我的榮幸。”卓曜邦適度地彎起脣,伸出手,紳士地協助她下車。
煦陽下,他翩然俊雅的身形顯得更加挺拔帥氣,玉樹臨風,俊俏斯文的臉龐襯着淺淺的笑容,舉手投足間盡是文質彬彬的優雅,無時無刻流露出他自小養成的好家教、好修養。儘管出身富貴門,但他身上卻嗅不到半點財大氣粗的味道,也見不到任何蠻橫跋扈的惡行,反而像個風度翩翩的白馬王子……
她輕搭着他的手,碰觸那厚暖的掌心,指梢傳來一陣小小的電流,直逼她怦怦跳的心房,撲通撲通敲擊着,很誠實地反映出她對這男人的喜歡,已經到了雀躍的地步,那是一種難以剋制的悸動,更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緣分!
不敢相信,這只是他們兩人相親後的第三次約會而已,她卻像命中註定似地喜歡上這個男人,對他一見投緣、再見鍾情、三見傾心。他大她三歲,今年二十七,正值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年紀;但從長輩口中和她自己的觀察來看,他擁有超乎同齡男子的成熟穩重,溫柔內斂,不像學校裏那些追過她的男生一樣,還有些幼稚,甚至輕浮,有時說出口的話不是讓人尷尬就是覺得被騷擾。
大概是受了父親和哥哥的影響,比起那種所謂風趣幽默又會哄女孩子開心的男人,她更欣賞這種個性沈穩又有責任感的男人。所以打從初次見面就被他吸引,而且還很崇拜他有顆才智過人的腦袋——這點也跟她的家人一樣!
聽說他從小到大都是個資優生,爲了要做足充分的準備接管家裏的建設公司,不但提早在三年內修完了國立大學建築系五年的課程,取得畢業文憑,考取建築師執照,又利用當兵的時間準備研究所考試,一退伍立刻接着攻讀企業管理與其它財金相關課程,取得碩士學位,去年開始進入“華洋建設”的重要部門實習,預計明年就要從父親手中接下董事長一職。
彬彬有禮的天才!
好幾次望着他的時候,她都幾乎忍不住要爲這個才貌雙全的男子拍拍手呢!喔呵呵……
不過媽說女孩子要含蓄一點,每次出門前都耳提面命地交代她,不要愧對梁家客廳裏那塊“書香世家”的大匾額,忘了他們一家人——除了她以外,往上數到民國前好幾代,都是爲人師表的典範;因此就算她對人家的印象再好,也不能忘了女兒家該有的儀態和矜持,丟了爲父爲母爲兄爲姊和梁家祖宗十八代的臉。
噗,她的“唯母”就是這麼杞人憂天,她再怎麼阿呆也不會在心儀的男人面前丟自己的臉,當然知道要保持溫柔婉約的形象,才能與英挺斯文的他相匹配。
“往這邊。”他笑容可掬,拉着她的小手往前走了幾步,一高一矮的身影佇立在別墅的圍牆前,他動手打開上鎖的雕花大門。
梁若唯謹記母訓,很含蓄地偷瞄着他好看的後腦勺,輕絞着手指,再仰望着眼前這棟三層樓高的歐風建築,情竇初開的小腦袋裏冒出許多粉紅色泡泡,一顆心跳得更快了!
好害羞喔,第四次見面而已,他就邀人家來參觀他的房子,而她竟然也不知羞地答應了,因爲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有關他的事物、他的喜好,真的真的好喜歡這個男人……
“啊——”她只顧着看人、看屋沒看路,一進庭院就拐了腳,整個人往旁邊栽過去——
“小心。”他快手接住她的身子,及時穩住她踉蹌的步伐。“沒事吧?”
千鈞一髮之際,他敏捷的身手,柔聲的關懷,紮實的懷抱,簡直就像一張牢固的安全網,將她的心一網打盡,徹底包圍……
短暫的幾秒裏,她真的感覺到自己已經沒藥醫地愛上了他,認定這男人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不然不會如此撼動她向來平靜如水的心湖。
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親愛的爸和哥,她從來沒有如此崇拜、仰慕過任何一名男子。這個人……有她愛的味道,也給她愛的感覺……
“我沒事,因爲這房子太漂亮了……嘿嘿……”她撫着實在跳太快的胸口,嬌羞又帶點傻氣地笑着,細白的指梢將髮絲勾到耳後,暗自慶幸沒在心儀的男人面前跌個狗喫屎。好哩佳在!
“真的嗎?那我可要謝謝你這麼欣賞我的作品。”卓曜邦笑看着她酡紅的雙頰,毫不費力地洞悉了她的愛慕之情,不是因爲他特別會察言觀色,而是她那雙眼睛就像鏡子一樣澄澈透明,總是映照着太過顯而易見的好感,即使她好像有試圖掩飾自己的心思,但臉上那抹興奮欣喜的光采卻瞞不了人。
而每當他回望她的時候,她又會害羞地低下頭,就像現在一樣含羞帶怯,臉兒紅通通的像顆飽滿多汁的富士蘋果。
他挺喜歡她這樸拙可愛的反應,不自覺地就會跟着微笑……事實上,這一年來他很少發自內心的笑,因爲自從交往六年的女朋友突然提出分手、出國留學後,他的心情就一直處於陰冷多雨的狀態;這半年好了一點,因爲最痛的時刻已經熬過,加上耳聞前女友不到半年就另結新歡,和別的男人同居,他再不死心豈不顯得十分愚蠢可笑、作繭自縛,而且也違背了他向來引以爲傲的冷靜與判斷力。
他這個人的外表看起來或許溫文儒雅,但實際上卻擁有一顆非常科學的腦袋,個性實事求是,做任何事之前都是經過理智的分析與審慎的思考,對於人生中的每個階段都有着明確的規劃和果決的執行力;在他的計劃表中,求學、工作,甚至幾歲戀愛、結婚、生孩子全都有一定的規劃。
因此,就算他的前女友突然離開,也不能影響他既定的生涯規劃——他要在正式接管公司前娶妻,然後在無後顧之憂的情形下專心去衝刺事業,五年後再生個一兒半女,最多不超過三個孩子,繼續邁入人生計劃表中的下個階段。
“這房子是你設計的?!”梁若唯驚訝地抬頭,睜大眼睛再次打量這棟造型獨樹一幟的白色屋子。
“不相信?”
“相信。”她一點都不懷疑他的才華。難怪剛剛就覺得它的風格特別高雅!哪像旁邊那些四四方方的房子,看起來都灰灰土土、大同小異,沒什麼稀奇。
“不過你怎麼會想到要把它的屋頂漆成白色?”她好奇地看着那片與其它房子特別不同的白色屋頂,傾斜角度也比一般的屋子大,搭配上旁邊堆砌的磚牆,一眼望去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童話故事裏的城堡建築,好像只有一些民宿或汽車旅館纔會採用這麼特殊的造型——哎呀!她這個“書香子弟”怎麼可以想到那裏去,若是被她媽知道了肯定要她向列祖列宗磕頭懺悔哩!
“因爲這裏不會下雪,漆上白色就會有飄雪的感覺。”他望着那片白色屋頂,若有所思地說。因爲她無心的一個問題,勾起了他心中一小段早該報廢的回憶,俊俏的眉宇間閃過一抹淺色的陰鬱。
“好浪漫的想法。”她沒注意到他瞬間變化的神情,只是單純地就着他的語言延伸自己的想象,沒想到他也會有如此浪漫的構思,覺得他真的太像站在城堡前的王子了!
“這房子是我爸媽送給我的結婚禮物。”不到一秒鐘,他又恢復一臉溫和的表情。
“結婚……禮物?”她不懂,他不是還沒結婚嗎?
“我想在正式接管公司前結婚,先成家,後立業,將來和我的老婆、孩子一起住在這裏,幸福地過日子,所以蓋了這棟房子。”這是他當初建造這棟房子的理念,不過房子蓋好了,那個他想同住的女人卻已諷刺地離開他身邊。
“那你的時間不多了耶,怪不得你會急着出來相親。”她打趣地笑道,之前就在猜想,像他條件這麼好的年輕男子,扔到外頭應該會有一大羣女人搶破頭,怎麼需要透過相親來找對象呢?
不過另一方面她又同時感謝祖上有積德,母親有愛心,經常出去當義工廣結善緣,纔會認識了同樣有善心又沒有門戶之見的卓媽媽,進而撮合他們倆相識。不然像她這樣平凡的女孩,書沒念得像哥哥、姊姊那樣好,只是在家人的勉勵兼免費家教下唸完私立大學,目前在一家小企業裏擔任文書工作,怎麼有可能會遇到像卓曜邦這麼優秀的男人。
老實說,他會再找她出來約會,都讓她覺得驚喜又意外哩!
然而,梁若唯卻不知道,其實身邊的男人遠比她所想象的還“滿意”她這個單純又沒什麼心機的小女人。
“是啊,所以待會兒跟我走進這棟屋子的女人,就要做好很快嫁給我的心理準備。”他適時地開口,“暗示”得極爲明顯。這就是他今日邀請她來作客的用意。
“蛤?什麼……”她愣住,一時間不太確定他說的是不是她聽到的意思,因爲媽說女兒家要含蓄矜持,所以她的腦袋都不敢放肆地胡思亂想……
“我說,若唯,你願意成爲這棟房子的女主人嗎?”他把話說得明白,凝視着她滿是訝異的容顏,覺得她目瞪口呆的模樣真是嬌憨得可愛,又令他不自覺揚起嘴角,也更確定這個乖巧柔順的女人很適合成爲他的妻子。
俗話說娶妻要娶賢,先不管愛不愛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一個能讓他看得順眼,又讓雙親覺得滿意的女人,就已經符合了他最基本的擇偶條件,拿來擺在他人生計劃表裏的那格空白處也剛剛好。
“這……可是……我們……會不會太快了?”大喜臨頭,她突然有種難以置信的驚慌,整個人像被拋上天似地不知所措,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儘管芳心暗許,但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這種進度也太神速了吧!
“你不喜歡我嗎?”他執起她的小手,溫柔的眸光直視她羞紅的臉蛋,低沉的語調彷佛一罈香醇的美酒,徐徐灌進她怦然跳動的心口,醺醉了少女的浪漫情懷……
他不是情聖,卻還懂得適度地動之以情,利用自己的優勢,更有效率地達到目的。
向她求婚就像一個必須在期限完成的建案,他沒有時間跟她窮蘑菇,之前除了相親喫飯還約過兩次會,一次上山吹風、一次到海邊踏浪,對他而言已經算完成了“海誓山盟”的步驟,做足了準備求婚的“前戲”。
雖然他認爲她不會,但倘若她真的拒絕他的求婚,他還得再去找另一個適合的女人結婚,那真麻煩……但也勢在必行,所以他最好一次成功,讓她馬上點頭答應嫁給他。
“很喜歡……”她神情害羞地承認自己對他的感情,眼神嬌怯地望着他那張俊眼修眉的臉龐,聽着那醉人的語氣,連一次戀愛經驗都沒有的她,根本抗拒不了心上人這般柔情的攻勢,更遑論她還不只是喜歡他而已,簡直爲他深深着迷……
“那麼跟喜歡的人結婚有什麼不好?我相信我有能力給你幸福,而且伯父、伯母也都會贊成我們的婚事,對不對?”英俊的面容又朝她靠近了一點,鼻間聞到她身上清新宜人的淡香,沒來由地心頭一陣輕蕩……
不過他立即穩住心智,提醒自己此時的任務是要她點頭,而不是讓自己昏頭。
經過一次失敗的戀情,他已打定主意往後會更精準地拿捏感情的尺度,不再隨便讓自己被那些不確定的因素而左右。
“對。”她因他太親近的距離而微微顫抖,懷疑自己此時還有能力判斷何謂是非對錯,反正只要是他說的,她大概都會跟着點頭。
“如果你不想嫁給我,現在就拒絕我。”他說完便吻她,害得她根本無法開口,也不能思考。
這是她的初吻,也是她的初戀吶……
那日,她的心在陽光下融化,在一個甜蜜的親吻中應允了他的求婚。
她想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站在屋前的這一幕,他用柔情似水的眼神凝望着她,溫柔地承諾要給她一生的幸福。
她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美麗的童話存在,因爲他正穩穩地牽住她的手,踏進他親手打造的城堡……
打鐵趁熱,卓曜邦這個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中午才向梁若唯求婚成功,晚上就登門拜見未來的岳父、岳母——
“現在談結婚還太早了。”情勢出乎小兩口所料,梁父非但沒舉雙手贊成這樁婚事,反而板起一張準備當掉學生的教授臉孔。
“爸……”
“沒錯,小唯才從大學畢業沒多久,應該先在社會上磨練一下,多多學習待人接物的道理。”梁家長子也反對小妹這麼早嫁人。
“哥……”她已經畢業一年了,哪有沒多久。
“伯父、伯母,請你們相信我是真心地想娶若唯爲妻,我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疼愛她,一輩子都不會虧待她。”卓曜邦正襟危坐,目光炯炯,誠心誠意地請求兩位長輩的同意。這話他說得並不心虛,雖然不是爲愛而娶,但他娶她進門的決定卻是出自真心,也有善待她的自信。
“嗯。”梁若唯在旁邊用力點頭,笑得好不燦爛。
咻——
“唯母”射來一記警告,要女兒別忘了背後還有一塊“書香世家”的大匾額,就掛在她頭上。
爲女的只好謹從母命,收斂笑容,含蓄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