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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不肖狂徒》 / 夏喬恩 / 第20章 / 共22章

諸葛玥自西牆一棵參天白楊樹上疾速躍入西門府。

她飄身若魅,幾乎足不點地,上一眼人還在白楊樹上,下一眼卻憑空出現在遠方長廊,接着在下一瞬間又忽然消失不見,不知前往何方,若非眼力極好之人,必定難以在濃濃的夜色中掌握她的行蹤。

她急,非常地焦急。

就怕自己慢了一步,西門府裏會有人飲下毒水喪命,更怕西門濤其實早已飲下毒水。

雖說她大可以直接從大門進入,將知州和將軍的陰謀告知門房,讓門房通報示警,但知州府總管卻也透露過西門府的門房早已被買通,她若是直接上門示警,只會受到阻撓。

因此她只好潛入西門府,先找到西門濤再說。

他總是習慣晚睡,今夜爲了等她的消息,更是不可能會睡下,府裏奴僕見他不睡,必定會貼心奉上茶食,若是如此,那他——

老天,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決不能讓他死!

沉沉夜色中,就見諸葛玥熟門熟路地直衝西門濤的書房,不料書房內卻是一片暗黑,顯示西門濤壓根兒不在裏頭。

俊逸的男性臉龐掠過濃濃焦慮,眼角餘光卻忽然瞧見兩名侍衛提着燈籠正要跨進洞門,想也不想地便立刻縱提飛奔到兩人面前。

灰袍飄飄,瞬間在夜色中劃過一道模糊的影子,兩名侍衛厚靴同時落地,只見到一名陌生男子朝自己襲來。

“你!”

鏗!兩人臉色驟變,迅敏抽出腰間的刀劍,本能就要逮人。

諸葛玥抿緊紅脣,小手疾揮,竟在刀劍招呼到自己身上的前一瞬間,點住兩人的穴道,當下讓兩人動彈不得。

她的動作實在太快,他們根本是措手不及,只能握着刀劍,以攻擊姿態成了兩尊僵硬的石雕像。

“西門濤在哪裏?”她心亂如麻,劈口就問。

她以爲西門濤沒睡,必定會待在書房裏,沒想到卻撲了個空,西門府這麼大,她一定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他,確保他平安無事纔行。

兩人狠瞪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動作可以這麼快,更不敢相信他竟然可以突破層層戒備,入侵到這個地方。

難道——

難道他就是帶走主母的人?!

兩人心絃震凜,瞬間有了同樣的想法,隨即就要張口示警,誰知諸葛玥卻早一步算到他們的反應,瞬間左右開弓地抽過他們手中的刀劍,挾着凌厲劍氣,將刀刃架到他們的脖子上。

“快說!”她疾聲逼問,無法忍受再多耽擱任何時間。

不料兩人卻還是拒絕回答。

他們是西門家的忠僕,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主子!

兩人不怕死地狠瞪着她,無視冷冷刀刃就貼在脖子上,張口就喊:“有刺客,有刺客,來人啊!”

諸葛玥彷彿聽見自己的心迅速墜入海底。

知道兩人是將她當成了刺客,她立刻毫不猶豫地扔下刀劍,伸手撕下臉上的面具,露出原本的面貌。

月光下,兩人瞪着那再熟悉不過的小臉,不由得發出驚呼。

“主母?!”

“有人在府裏的水井下了毒,所有人都有危險,快去通報!”她迅雷不及掩耳地解開兩人的穴道。

“什麼?”兩人的表情更錯愕了。“您、您怎麼會知道此事?”兩人沒有動作,反倒好奇地詢問。

諸葛玥急得都快跺腳了,哪有閒工夫解釋。

“先別問,快去通報就是了!”

“可是——”兩人卻還是不肯動。

他們面有難色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張口解釋什麼,不料大批人馬卻忽然自四面八方湧來,個個手握刀劍,全是殺氣騰騰。

諸葛玥憑空失蹤,所有人都認定她是被人擄走,同時懷疑擄走她的人必定是有所圖謀,近期內極可能還會再有動作,甚至再次入侵西門府,因此早已暗中加強戒備。

所以當府裏有人大喊刺客時,附近守衛全都毫不猶豫地衝了過來。

只是比起他們,西門濤的動作卻是更快、更急,完全出乎意料。

現場十幾個守衛壓根兒無人看清他是從什麼地方出現,又是從哪個方向奔來,因爲當所有人看清他的身影時,他就已經來到諸葛玥的背後。

他就像是等待仇人上門的殺手,更像是等待獵物出現的黑豹,始終蓄勢待發地蟄伏在黑暗之中,極有耐性的靜靜等待,當目標一出現,便要在剎那之間一口咬斷對方的頸子。

見到西門濤無預警地出現在諸葛玥身後,猝不及防地就要出手攻擊,兩名守衛臉色驟變,張口就要大喊,蓄滿氣勁的大掌卻只差一寸就要碰上那雪白細頸;所幸諸葛玥及時察覺到那強勁的殺氣,灰袍頓閃,恍若風裏楊花、浮光掠影,疾疾朝旁移動,剎那間在黑夜中明滅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千鈞一髮間,她險險避過大掌的襲擊,並且緊急轉身——

“玥兒?”殺氣自俊美臉龐上褪得一乾二淨,西門濤瞬間停下追殺的大掌,以爲自己看到了幻影。

那讓人遍尋不着、讓他心焚魂燒的小女人,怎麼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諸葛玥也是一愣,可下一瞬間,她卻不顧一切地飛奔到他的身邊,伸手拉住他的大掌。

“你沒事吧?”

他任由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

她的小手是如此的溫暖,身影是這樣的清晰,就連聲音都再真切不過。她就站在他的眼前,貨真價實,如假包換,不是幻影!

勁厚大掌猝不及防地翻轉,轉而緊緊握住她的小手,接着他伸出另一隻手,用緩到不能再緩、輕到不能再輕人力道,撫向她的小臉,就怕動作過快、過大,會將她傷着。

“有人在府裏的水井裏下毒,你應該沒有喝下任何茶水吧?”諸葛玥沒空搭理他的動作,只是焦急地扯着他的衣袖。“你快傳令下去,千萬別讓府裏的任何人飲下井裏的水。”她焦急的低嚷。

誰知西門濤卻不理她,他只是開心地勾起笑容,迅速將她拉入自己的懷裏,緊緊摟抱着她。

“你是真的,你是真的!”他大笑着,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溫習她的體溫。

“你——”沒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她又驚又羞,想推開他,他卻偏偏不爲所動,想到府裏上上下下正遭受到生命威脅,顧不得他會不會疼,她掄起拳頭就往他的背上捶。“你聽我說啊,有人在府裏的水井裏下毒了!”

“我知道。”他依然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還是堅持不肯放手。

她急壞了,忍不住又用力捶了幾下,揚高聲音,急促低嚷。“那你還不快通知其他人!”

“沒下成。”

“什麼?”她一愣。

“那些人還沒來得及下毒,就被捉了起來。”他終於如她所願地將臉抬起,對着她喜悅微笑,彷彿能夠被她這樣捶打,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沒有人看過西門濤笑得這麼開心。

就如同他們也沒瞧過這樣的奇景——

他們被人擄走的主母回來了,如今就站在他們的眼前呢!

所有聞聲趕來、原本殺氣騰騰的守衛們,全都不敢置信地停下腳步,站在遠方觀望。

十幾個人,有人眨眼,有人揉眼,有人則是大方地賞了自己一個巴掌,就是想要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只有最先遇到諸葛玥的兩名守衛,露出笑容,鎮定地退到洞門後方。

“什麼?”雖然聽見好消息,諸葛玥卻還是無法反應。

他說那些人還沒來得及下毒,就被捉了?

誰捉的?府裏的守衛嗎?

可那將軍的人分明說過,他將大半的人手全調到外頭去找她了呀!

“你怎麼會知道有人要在府裏的水井下毒?”西門濤精明地詢問,知道她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知道這件消息。

“我在客棧裏發現知州府總管走進一間廂房,聽見他和另一名男子密謀要在府裏的水井中下毒,而且他們還買通了門房。”諸葛玥愣愣回答。

“原來還有漏網之魚。”黑眸微閃。“哪間客棧?”

“祥悅客棧。”

得到答案,西門濤立刻朝身周守衛使了個眼色。

守衛們領悟他的意思,躬身後,立刻紛紛轉身離去。

諸葛玥看着他鎮定如常的表情,雖然疑惑,卻還是打算先揭發知州和將軍的陰謀。

“那兩人各是知州和將軍的人,原來知州和將軍一直覬覦着萬縷城的財富,這段日子一直伺機想要謀害你,可卻始終找不到機會。”雖說早在壽宴當晚,她就察覺到那將軍和知州的關係匪淺,但她卻萬萬沒料到他們的目的竟是整座萬縷城,更沒想到他們爲了奪取財富,早已暗中伺機而動了好久。

“我知道。”西門濤卻是一點也不意外。

“你知道?”她詫異地瞪大眼。“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曾說過,那知州雖是個貪官,卻很好掌控。”他勾起一抹邪佞的微笑,話中的意思相當深遠。

“他身邊有你的人。”她眯起眼,立刻推敲出答案。

“不錯。”他加深笑意,愛極了她的聰明。

水眸掠過一抹沉思,她蹙眉想得更深。

就算知州身邊有西門濤的人,可密謀殺人這種事,知州絕不可能輕易向外人泄露,若不是最信任、最親密、最不設防的人,那麼——

剎那,壽宴當晚站在知州身邊,暗中與知州眉來眼去的侍衛身影,瞬間浮現在諸葛玥的腦海。

“壽宴當晚,那待在知州身邊的貼身侍衛,就是你的人?”她抬頭看向他。

西門濤仰頭大笑,明白自己這輩子絕對再也找不到比她還要聰明的女子。

壯臂收攏,他不由得將她擁得更緊。

“完全正確,那侍衛是知州最寵愛的孌寵,只要他能夠替我掌控知州,黃金絲綢他要多少有多少。”他從來不虧待“人才”。

諸葛玥狠狠抽了口氣。

“所以從頭到尾,你都清楚那兩人想要聯手謀害你,而你卻不試着阻止?”他瘋了嗎?

“若是出手阻止,只會將事情鬧大,屆時朝廷若是改派其他官員過來,對萬縷城並沒有好處。”貪官有貪官的可用之處,在“人盡其才”之前,他絕對不會讓朝廷的勢力介入萬縷城。

“那你就放任他們爲所欲爲?”

“若只是玩玩的程度,倒也無傷大雅。”他笑得更邪佞了。“今夜闖進府裏的那些人,我會當作是臨時起意想要入府洗劫的盜匪,全數將人押送到知州府裏,讓那知州好好地‘秉公處理’;今夜過後,知州和將軍這兩位大人仍然可以高枕無憂地過日子,和我井水不犯河水,友誼長存。”

所以他的意思是要縱虎歸山,好繼續的“人盡其才”下去?

諸葛玥又抽了口氣,簡直不敢相信心急如焚地闖進西門府,竟然只是白跑一趟。

既然什麼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她這次回來,不就等同於是自投羅網?

濃濃懊惱瞬間自水眸深處浮現,她想要掙開他的懷抱,他卻不肯鬆手。

“玥兒,別急,接下來該輪到我發問了。”月光下,他笑得萬般勾魅,卻也笑得萬般陰邪,彷彿早已準備好上百種邪惡的手段,要逼問出她這段期間的行蹤。

她頭皮發麻,一顆心失序亂跳,不由得迅速別過頭,逃避他的目光。

“府裏的守衛真的少了一半?門房真的被收買了?”她企圖用另外兩個問題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戲,總是要做足了,才能騙過人。”他用最輕柔的語氣回答。“就像你看起來柔柔弱弱,事實上卻能躲過層層防護,如入無人之境地闖進西門府,並在眨眼之間躲過我的襲擊,讓我以爲是看到了幻覺。”話才說完,他便驟然低頭含住她雪白柔軟的小耳垂,嚇得她不禁發出一聲驚喘。

不好,被發現了!

“如果不是意外聽見有人想要謀害我,你不會再回來,我猜,你根本就是打算永遠的消失。”他繼續用最輕柔的語氣,在她的耳邊說出自己的猜測。

當他沒說出一個字,就會有熾熱的氣息噴拂在她的耳上,她卻打從心底發冷,渾身顫慄不已。

她完蛋了。

黑暗中,她再次被拋到了牀上。

這樣熟悉的場景,讓她不禁雙頰發熱,心跳更是紛亂,但她卻強逼自己鎮定,手腳並用地翻過身,急着想下牀,不料西門濤的動作更快,瞬間竟撲壓在她的身上,用自己壯碩的身軀截斷了她的生路。

“你、你想做什麼?”她連忙伸出小手抵到他的胸膛上,毫不掩飾心中的羞澀與慌亂。

“你認爲我想做什麼?”他不答反問,沒錯過她那又羞又急的表情。

“你別胡來!你還得去取消鎖城的命令,讓城裏恢復自由,也別讓城裏的衛兵們再繼續搜城了。”既然將軍和知州的陰謀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她也笨得自投羅網,那麼就不該再鎖城,也不該再勞師動衆。

“那些都不重要。”他冷哼,竟給了她出乎意料的答案。

“什麼?”

“比起那些,我們得先來談談你那身功夫是怎麼回事?你又是怎麼躲過滿城衛兵的搜索,躲進祥悅客棧裏的?”他緊盯着她,絲毫不放過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我……”

“你先是女扮男裝,接着又刻意隱藏懂武的事實,你到底是什麼人?進萬縷城又有什麼目的?”若不是她懂武,適才絕對躲不過他的襲擊,想起那驚險的一瞬間,他的脊背頓時掠過一股涼意。

他慶幸她懂武,卻也不由得煩惱她懂武。爲了通風報信,她竟然可以輕而易舉地突破層層警戒,進入西門府;如此看來,當初她根本就不是被人擄走,而是她自己離開的。

諸葛玥目光閃爍,迅速別過頭。“我就是我,我進入萬縷城,沒有任何目的。”

“你說謊。”他不相信,伸手扳回她的小臉。“當初,就是你擄走了尉遲觀帶來的女人。”這話說得肯定,甚至斬釘截鐵。

他始終想不透好端端的一個人,爲何會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除非有人刻意將人藏了起來。

當初府裏都搜遍了,唯獨她因爲替他處理公務,府裏守衛不敢打擾她,所以只有她居住的院落沒有被搜查。

因爲相信她,所以當初守衛報告這件事時,他從未懷疑過她,直到現在。

小嘴抿緊,她始終保持沉默,拒絕透露任何消息,不料他卻忽然探手拉扯她身上的男性灰袍,甚至將手探進她的衣領裏。

“你要做什麼?”她瞬間僵硬,連忙捉住他不懷好意的大掌。

“既然你不說,我也只好想辦法‘拷問’你。”他勾起一抹邪肆的微笑,目光灼熱地看着她慌亂的表情。

她的不告而別,讓他以爲自己失去了她,如今失而復得,他恨不得拿條繩子將她永遠綁在自己的身邊,但他也可以換個方法,讓她暫時“無力”可逃。

“你別亂來!”她又抽了口氣。

“你可以選擇誠實,或是一整日都下不了牀。”他說得大方,眼神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事實上,他的眼神飢渴得像是就要將她給吞了!

諸葛玥瞬間想起彼此間曾有過的親暱,雙頰迅速飄上兩抹豔紅,卻固執地不肯受到逼迫。

小臉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最後她還是運氣於掌,狠心地用了六成的力道擊上他的胸膛,本想借此擊退他,不料他卻不動如山,神情完全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這一掌打在他身上,只是在替他拍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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