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申夢意從城裏回來,發現整個麒麟山莊陷入一片混亂,立刻就知道有事情發生。
“大夫呢?”大總管急的。“大夫來了沒有?”
“二總管已經去請了,再過一會兒就能到!”
還牽扯到請大夫,這事情非同小可。
申夢意第一時間就衝回院落看尤玲瓏,害怕是她出事。她安然無恙,只是臉色非常蒼白,情緒焦躁不安。
“夢意!”她看見申夢意回來,像看到救星似地投入他的懷中,他不明就理輕拍尤玲瓏的背安慰她,問清事情的原委。
“家裏一片亂哄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何她害怕到直髮抖,嘴巴喃喃自語。
“荷香她、荷香她從大槐樹上掉下來,昏倒了!”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什麼?”申夢意愣住,完全想象不到輕功奇佳的尹荷香會出這種紕漏。
“怎麼辦?都是我害的!”她好自責。“如果我堅持不讓她去幫我撿手帕就好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等等,你說什麼?”他倏地抓住她的肩膀,生氣地看着她。“荷香是因爲你才從樹上掉下來的?”
“如果她動了胎氣怎麼辦?我一定無法原諒我自己。”她點點頭,煩惱不已。
“你爲什麼讓她去做這麼危險的事?”他暴怒,頭一個不原諒她。“她現在還是可以爬上樹的身體嗎?連簡單的走路都怕她摔着,你還讓她去爬樹!”
“那是……”
“我不是交代過你,不要跟着她一起胡鬧,也不要跟她去危險的地方,你爲什麼不聽?”如今發生事情纔不知所措,怪誰?
“我沒有和她一起胡鬧。”她和夢心都盡力阻止了,但攔不住……
“都讓她去爬樹了,還說沒有胡鬧?”他完全不聽解釋。“哪一條手帕這麼了不起,你非撿不可?別告訴我少了那條手帕你的日子就過不下去,只是一條破手帕,飛走就算了,你一定要讓荷香爲了那條破手帕冒險不可嗎?”
他左一句破手帕,右一句丟了算了,每一句都傷透她的心,沒看好荷香是她不對,但她並沒有要她去撿手帕,是荷香自己堅持要幫她撿,她並沒有強迫荷香。
真到此刻,她才明白尹荷香對他有多重要,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完全無法撼動,即使只是無心的過錯,只要是傷害到荷香,他就不會原諒她。
她真傻!她還以爲可以從他的身上得到安慰,結果只是更加讓她認清事實——她在他心中沒有任何地位,即使他口口聲聲說他們是夥伴,但他們再親密,都彌補不了他內心的缺憾。
“是啊!只是一條破手帕,有什麼了不起?”她不該自作多情要送給他,他根本不在乎。
尤玲瓏還沒有來的及回話之前,申夢意便鬆開她肩膀,打開房門衝了出去,可見他多着急。
她轉頭看着他的背影,心好像在此時碎成一塊一塊,原來失戀的感覺是如此,還真痛。
無法馬上面對旁人,尤玲瓏肚子在房間裏整理了很久的情緒,纔打起精神上申夢時的院落探望尹荷香。
她還沒有踏進院落,遠遠就聽到女僕說閒話。
“你聽見了嗎?嘖嘖。”其中一個女僕說道。“二少莊主慌張成那個樣子,不知情的人會以爲他纔是大少奶奶的丈夫呢!”
“也難怪二少莊主緊張。”另一個女僕回道。“之前他不是還請求莊主讓他和大少奶奶成親嗎?那個時候大少奶奶都和大少莊主有婚約了,他還不死心。”
“經你這麼一提,我也想起來了。”
“二少莊主還真喜歡大少奶奶呀!”
“噓,別亂說話,小心隔牆有耳……”
女僕的聲音逐漸遠飄,尤玲瓏心中的傷口卻在逐漸擴大,原來夢意還想過娶荷香啊!真的是……
淚珠有如珍珠成串滑落,直到淚水沾溼她的衣襟,尤玲瓏才發現自己哭了。
真沒用,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她幹嘛傷心?
她從袖子裏掏出手帕拭淚,看見她爲了申夢意繡的手帕時,忍不住又哭了。原來她如此珍惜的手帕在他眼中根本不值錢,她放棄自己的夢想,換來的只是無情的責罵,他甚至還沒有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急着罵她。
尤玲瓏的心碎了,幻想也破滅了,原來她和申夢意的恩愛只是假象,是一場他們攜手共同創造出來的騙局。
她又在申夢時的院落外頭站了一會,從僕人間的對話和總管來回奔跑中得知尹荷香已經清醒,也沒有動到胎氣,她會昏倒是因爲貧血的關係,身體並無大礙。
聽見尹荷香沒事,肚子裏的胎兒也沒有,尤玲瓏總算可以放下心來。她沒有進屋去探望尹荷香,而是回到房間看着一桌子的書發呆,過了好久打開書箱,將書一一放進去。
她因爲愛情放棄了從小到大的夢想,她真是個笨蛋。她自詡爲志氣比天高,甚至使盡各種手段逃避婚事,最後還是一頭栽進她畏懼的婚姻之中,成爲愛情的俘虜。
不,不是愛情。
對她來說也許是愛情,對申夢意而言,她只是一個可以一起戲耍的夥伴,隨時可以丟棄。
尤玲瓏將案上的東西都收拾乾淨,連同她從孃家帶來的筆墨和硯臺一起收進書箱,接着打開衣櫃,拿出她的衣服收進衣箱,當她收拾到申夢意爲她買的男裝時,不禁愣了一下,也把它們收進衣箱。
當申夢意回到他們的房間,尤玲瓏已經把一切收拾乾淨,包括她的心情。
他本來是帶着笑意進門的,一看見案上的書都被收拾乾淨,衣架上的衣服也不見了的時候,笑容瞬間凍結。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用力把門關上,劈頭就問:“你這是做什麼?”
尤玲瓏看着他,曾經熟悉的臉而今如此陌生,到底是她的心情變了,還是他的承諾變了?仔細想想,他好像也沒有承諾過什麼。
“給我寫休書吧!”他唯一承諾她的只有這件事,現在她要求兌現。
“你說什麼?”他知道她因爲挨他罵而不高興,但這也太誇張。
“你承諾過總有天要讓我自由,現在正是時候。”她是傻子纔會放棄夢想,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她要離羣索居一個人生活,找回初衷。
“爲什麼又提這件事?”他握緊拳頭,痛恨死‘自由’這兩個字。“我們已經說好了今生都要在一起,爲什麼臨時變卦?”
“和一個你不愛的女人一輩子綁在一起,你不累嗎?”她冷冷回話,申夢意愣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話中有話,別以爲他聽不出來。
“沒有什麼意思,只是覺得你活得太累,而且我不想再陪你玩罷了。”她受傷太深,說話有些口不擇言,果然傷到申夢意。
“陪我玩?”她是這樣看待他們的婚姻的嗎?“我以爲你也樂在其中,你看起來玩得比我還盡興。”
“所以我後悔了。”後悔愛上他。
“因爲你後悔,就要我寫休書?”那她之前的承諾算什麼,只是隨便說說的?
“這也是你最初的承諾,不是嗎?”拜託別再說了,爽快一點兒。“你並沒有損失,透過我,你也拿回了玲瓏刀!現在我只是要求銀貨兩訖,爲什麼你就不能乾脆答應?”
她說得好像這場婚姻只是一樁買賣,話也沒錯,當初他確實是爲了拿回刀才同意這樁婚事,現在反而成爲最大的諷刺。
“我不會給你寫休書的。”他明白拒絕她,不讓她存有一絲幻想。
“爲什麼?”她不懂。“你明明愛的是荷香,爲什麼還要強迫我留在你身邊?”他一定要她說出來,連最後的自尊都不留給她才高興嗎?難道他不知道親口說出情敵的名字是一件多痛苦的事,特別是這個情敵她明明很喜歡,根本無法恨她。
“爲什麼要扯到她?”他完全不明白她的心結。“荷香跟我們的事沒有任何關係,你別把她扯進來。”
是,她也不想把她扯進來,是他逼她的。
“我不會傷害荷香。”她是那麼喜歡她。“但是你好像不這麼想,總以爲我是故意傷害她。”
“我知道是我錯怪你,事情的經過荷香都告訴我了,我向你道歉。”他不該不分青紅皁白責罵她,一切都是他不對。
“一定要荷香親口證實,你才願意相信我嗎?”這樣的關係太累,她不想繼續,也無法承受。
“對不起,我承認是我太心急,沒有聽完你的解釋就下判斷。”他再次道歉。
“不,你根本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她笑得好悲哀。“原來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一個連解釋都沒必要聽的女人。這樣也好,讓我徹底明白我在你心中佔有什麼位置,我纔可以死心。”
“玲瓏!”他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他還以爲他們互相瞭解。
“把我休了吧,求求你,我不想再跟你繼續生活下去。”放手讓她去追求夢想,如今她只有這個願望。
“和我在一起真的有那麼痛苦嗎?”他也被她的話刺中,傷得不輕。“我以爲這些日子我們過得很快樂,以爲這樣的快樂可以持續到永遠。”結果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幻想,太諷刺了。
“很痛苦。”曾經她也這麼以爲,但今天的事讓她明白,光靠幻想幸福是維持不久的,還要有愛。
尤玲瓏最後一句話,雖然僅僅三個字,威力卻更勝千言萬語。
她跟他在一起……很痛苦?
他們這四個月來的歡笑和親密,只是一場夢,對她來說不具任何意義?
好諷刺!
申夢意想笑卻笑不出來,只得勉強牽動嘴角。
“……抱歉,我無法讓你自由。”他不能眼睜睜看她離去。“你恨我也沒有關係,但是我不會給你寫休書。”就是這樣。
話畢,申夢意轉身打開房門走出他們的房間,整晚沒有回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