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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玲瓏結》 / 煓梓 / 第4章 / 共21章

大大的紅燭成雙成對擺在桌案的兩邊,紅燭中央的牆壁上貼了一個大大的喜字,離桌案不願的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以及一壺酒,酒壺的旁邊有兩個同樣印着喜字圖樣的杯子,很明顯是爲了洞房花燭夜使用的。

滿是火光熠熠,映得到處貼着喜字的新房更加輝煌喜氣。

尤玲瓏一個人獨自坐在喜牀上等待申夢意,紅色的蓋巾掩蓋了她的視線,使得她除了一片紅色以外,什麼也看不見。

“呼!”她長長吐一口氣,感覺有些疲累。

她頭上還頂着鳳冠,而她父親爲了展現太原首富的氣勢,硬是要制冠的師傅多加了一些珍珠寶石在上頭,搞得她的頭像被一顆大石頭壓住,連想轉頭都很困難。

現在到底是什麼時辰了?

打從拜堂之後,尤玲瓏就被帶進這間新房,從那個時候就一直坐在牀上,坐到背都挺得快要斷了掉,新郎申夢意還沒有進來。

真的好累。

尤玲瓏不曉得成親時這麼麻煩的事,這半個月來家裏就像在打仗,而從申家擺出來的陣仗來看,他們恐怕也沒好多少,一樣是忙碌不堪。拿宴客來說,他們明明未時就已經拜堂,申時便擺酒席,現在因爲少了更夫報更,尤玲瓏無法準確知道時辰,但她猜想應該已經到戌時,一頓酒席竟能喫上兩個時辰,申家到底宴請了多少賓客?

舉起手用力捶了兩下肩膀,尤玲瓏開始擔心今晚會不如她想的那麼順利。俗話說: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可她一開始就失敗。

她原先是想讓彩兒陪嫁,盤算日後若真的拿到休書獨立生活,主僕兩人也可以互相照應。誰知道她爹竟然堅持不肯讓彩兒陪嫁,申家似乎也沒有這個規矩,於是她第一個計劃首先就被打亂,現在只能寄望第二個計劃湊效。

尤玲瓏下意識地摸摸自個兒的臉,確認她讓彩兒弄的麻子還粘在臉上沒有掉落。

這即使是她的第二個計劃,她希望申夢意看見她臉上的麻子以後,會失去碰她的興趣,萬一再不成功,她還準備了第三個計劃,那便是假雞血。她特地要彩兒想辦法幫她弄點雞血,裝入豬腸子做成小血袋,只要用力把血袋擠破,雞血就會流出來充當落紅。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把紅蓋巾稍稍掀起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尤玲瓏只希望自己能安然度過新婚之夜。不過這不太容易,除了頭上的鳳冠重死人以外,爲了減低申夢意的“性趣”,她特地在嫁衣裏面多塞了好幾件袍子,讓自己看起來很臃腫,這會兒她已經熱得滿頭大汗,好想把這些袍子全給脫了。

尤玲瓏精於計算,但這回她的計算好像連連出錯,先是彩兒無法陪嫁,現在又面臨被自己衣服悶死的危險,真是怎麼算怎麼錯。

四周沉悶的空氣,彷彿也贊同她的話,她好想把窗子打開讓空氣流通一下,免得真的給悶死。

正當她打算起身打開窗子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逼得她只好趕緊把蓋巾喬好,正襟危坐。

怦怦!怦怦!

尤玲瓏的心跳得飛快。她可以感覺到有人正進入房間,轉身關上門,她猜是申夢意,這個時候只有他會進來,也只有他才能進來。

尤玲瓏沒猜錯,進門的人正是申夢意。和尤玲瓏一樣,他也是對這樁婚事興趣缺缺,也不曉得該如何對待她,只好抱胸隔着一大段距離大量她。

她的身材……可真壯碩,看來傳言還是有幾分可信度。

申夢意想起他在太原城裏聽到的那些留言——麻子臉、大小眼、長短腳、黑牙齒,所有想象得到的缺點都在她身上。

不過留言中好像還少了一項,那就是她又高又壯,他從沒見過身材這麼魁梧的女人。

說實話,他完全沒有碰她的興致,但是都已經把人娶回來了,對她不理不睬又說不過去,至少也得把人家的紅蓋巾給掀了。

不得已,他只好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咳咳!”他很體貼地先出聲提醒尤玲瓏他來了,此舉反倒讓尤玲瓏更緊張。

她感覺她的心臟都快跳出胸口,十指緊緊交握,緊張到難以呼吸。

申夢意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掀掉她的紅蓋巾,就算她的相貌再醜陋,她還是他的妻子。

該來的躲不掉,只希望她的計謀有效。

尤玲瓏祈禱申夢意會被她刻意製造出來的麻子臉嚇到,斷了碰她的念頭。爲了製造逼真的效果,她特意用麪粉做成一粒一粒粘在臉上,再塗上紅色的染料,希望能因此矇混過去。

申夢意第一眼看見她的臉,的確是嚇了一跳,她臉上的麻子長得也未免太誇張,麻子與麻子之間幾乎沒有空隙,有人的麻子是這麼長的嗎?

申夢意納悶,更加仔細看她的臉,尤玲瓏被瞧得心驚膽跳,但同時也認出申夢意,他竟然就是當日在大街上,和她同一個時間解棋的男人!真是萬萬沒有想到。

同樣地,申夢意也覺得她的五官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他索性低頭與尤玲瓏來個面面相覷,尤玲瓏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彎下腰,嚇了一跳拼命往後退。申夢意不耐煩地伸出手抓住她的下巴要她被亂動,尤玲瓏拼命想縮回下巴不讓他有看清臉的機會,兩人一來一往之間,粘在她臉上的麻子,因爲摩擦而掉落在嫁衣上。

申夢意的視線隨着掉落的麻子定在她的嫁衣上,尤玲瓏跟着往下看,才發現事情不妙,連忙把掉落的麻子撿起來藏在手心。

申夢意眨眨眼,彷彿在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尤玲瓏則是緊緊掐住手心,試圖矇混過去。

他抓住她的手,硬是將她的手心扳開,紅色的麪粉粒赫然在其中,因爲她捏得太用力,有好幾粒麻子已經扁掉粘在她的手上。

“……這是什麼?”他拿起其中一顆麪粉粒搓了幾下,麪粉粒馬上化成粉散落在地上。

尤玲瓏眼見事蹟敗露,儘可能冷靜回道:“我臉上的麻子,託你的福好像減少了大半。”

申夢意先是不相信地瞪大眼睛,而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他笑到眼淚都流出來,尤玲瓏則是困窘到臉都快燒起來,真希望他別在那麼好笑了。

“剩下的一半,你打算怎麼處理?”申夢意摘掉眼角的淚珠,調侃她。

尤玲瓏一聽見他這麼說,就知道她再裝下去也沒有意義,他根本已經看出她臉上的麻子都是粘上去,不是真的。

她尷尬地伸手拿掉臉上的假麻子,因爲沒有鏡子,看不到麻子的正確位置,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我來。”申夢意見她不方便,乾脆爲她效勞,親手幫她把臉上的假麻子拿下來。

申夢意修長但略微粗糙的手指,不期然撫過尤玲瓏的粉頰,挑起埋藏在她體內一股異樣的感覺。她的臉莫名的躁熱,胸口突然抽緊,心臟跳得好像不是她的一樣快。

“怎麼了?”察覺出她的緊張,申夢意溫柔的問她。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悶熱。”她不甚自然的答道,懷疑自己是不是染上風寒,臉怎麼突然發燙。

“是嗎?我還覺得有點冷呢!”他幫她清掉臉上所有的麪粉粒,還她原本的真面目。

尤玲瓏打量他帶笑的臉龐,心突然變得很慌,這和她計劃中完全不一樣,他不應該是大街上那個男人,他應該是一介武夫,除了武功之外什麼都不會。

只可惜,天下就有這麼巧的事,他除了武功高強之外,棋藝也不差,聰明程度跟她有的拼。現在她只希望申夢意不要認出她,或是乾脆忘了那天發生的事,彼此避免尷尬……

“那些零喫好喫嗎?”凝視了她好一陣子,他忽地說道。

“啊?”尤玲瓏驚訝地張開小嘴,反應不是太靈活。

“那天你不是從我手上贏走了一籃零喫?別告訴我你忘了。”他可不信。

原來他早就認出她來,她就知道沒有那麼僥倖。

“我不知道好不好喫,我連一口都沒有喫,全被我的貼身丫鬟喫掉。”既然已經被認出來,也沒必要再裝了,大方承認就是。

“那你豈不是白忙一場?”他的嘴角始終帶着笑意,給人一種似嘲笑,又似瞭解一切的感覺。

“我本來就是爲了彩兒纔去解棋的,因爲彩兒一直想要那籃零喫。”如果沒將零喫拿到手那才叫瞎忙,既然已經到手,那就忙得有意義。

“聽起來你是個體貼下人的主子,怎麼會有傳言說你喜歡鞭打下人呢?”申夢意順着她的話往下問,尤玲瓏直覺地回話。

“那是因爲——”她話沒說完就發現自己上當了,他根本是在套她的話。

“因爲那些不利你的流言,都是你故意放出來吧!”申夢意一猜就中,尤玲瓏沉默不語。

“你爲了怕人上門求親,故意散播各種假消息欺騙大衆,所以太原城裏纔會謠言滿天飛。”一天比一天傳的精彩。

尤玲瓏仍是沉默,以他的聰明才智要將這些事串連起來一點都不難,尤其她剛剛纔大嘴巴走漏了風聲。其實她有點氣自己,因爲她顯然沒有自個兒想象的聰明,纔會一再出錯。

她一定沒有想到會面臨這種狀況吧!真是有趣。

申夢意發現自己嘴角的笑意好像沒停過,從她臉上的假麻子掉落在她的衣服開始,就笑個不停。

他將目光移到她身上,猜想她裏頭到底塞了多少件衣服,纔會像鼓一樣膨脹,難怪她要喊熱。

尤玲瓏順着他的視線往自個兒的身上看——他的視線竟然定在她胸前的突起,以爲他要對她意圖不軌,直覺地用手護住胸部,一臉驚慌地看着申夢意。

申夢意轉過頭悶笑,心想她真有趣,比他預期有趣千倍,看來這個新婚之夜會很有意思。

他故意慢慢彎下腰,雙手撐在她的身側,慢慢壓低身體,作勢撲向她。

尤玲瓏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胸一寸一寸朝她逼近,俊美的臉龐在她眼前慢慢放大,最後兩人的臉只相差不到半個拳頭的距離,充斥在尤玲瓏胸口的緊張感,也被推擠到頂點。

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呼吸極不順暢。她的頭好暈,架子牀的牀頂和天花板連在一塊兒分不清。

尤玲瓏頭昏腦脹地看着申夢意的嘴朝她靠來,以爲他要吻她,只見他緩緩開口。

“你穿這麼多,不熱嗎?”

聲音低沉沙啞誘惑之至,聽得人的骨頭都酥了。

“熱?”她茫然地回道,感覺天地都在旋轉,完全吸不到空氣。

“我看你的額頭都在冒汗了,應該很熱吧!”他伸手摸她的額頭,冰涼的大手給了她短暫的清涼,但只維持一會兒,她的額頭很快又恢復原先的滾燙。

真的很熱……

尤玲瓏原本是想附和他的,但她來不及開口,眼前就黑去了大半,之後完全沒有知覺,直接昏倒。

“玲瓏姑娘!”眼看着她整個人往後倒,申夢意眼明手快抱住她柔軟的身體,免得她撞到頭。

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尤玲瓏緊閉的雙眼,難以置信她竟然在新婚之夜昏倒,他根本什麼都沒做。

他搖搖頭,將她抱起來重新放回牀上,還特地在她的頸後多塞了一個枕頭,讓她躺起來舒服些。

申夢意接着幫她脫衣服,第一件是嫁衣,脫掉。第二件是白天穿的外袍,再脫掉。第三件是夜裏穿的常服,又脫掉。第四件——脫到第四件,申夢意不禁瞪大眼睛,無法想象尤玲瓏竟然連冬天用來保暖的棉襖都穿在身上,難怪她會熱昏。

也是,憑她高挑纖細的身材,不塞冬天的衣服,怎顯得出臃腫?看來爲了逃避圓房,她真的是拼老命了,先是把自己塞得像母豬,然後又粘滿了一臉的假麻子,爲的就是希望他不要碰她。

無奈人算不如天算,她一心逃避的新郎,竟然就是在太原大街上和她競棋的男子,她萬萬沒有想到吧?從另一方面來看,他也沒想到,只是爲了拿回鎮莊寶刀不得已才允諾的婚姻,上頭竟然送了一個和他實力相當的對手給他。

面對着天大的驚喜,他其實和她一樣不知所措,不若表面來的鎮定。

她總共穿了不下七件衣服,當他終於幫她脫到中衣時,連他都滿頭大汗。

呼,真有她的!

他一方面覺得有趣,一方面覺得離譜,換作他穿這麼多衣服,連路都無法好好走了,她竟然還能捱到拜堂結束。

申夢意決定脫到中衣就罷手,當他幫她調整快要松落的腰帶,有個紅色的小袋子嘩啦啦地掉下來,落在他的眼前。

他拾起小袋子好奇查看,發現裏頭竟然裝着雞血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真的很天才。

申夢意嘴角的笑意越擴越大,差點沒有當場哈哈大笑。

她的花招可真多,她大概以爲他會像一般男人,在新婚夜喝得醉醺醺,連自己有沒有洞房都不記得,以爲她可以憑着這包雞血矇混過關。

接下來呢,她還有什麼招數?他很期待呢!

申夢意原本對這樁買一送一的婚姻絲毫不感興趣,但她改變了他的想法。他突然發現成親也不錯,可以給他無聊的生活帶來新的刺激。

看着尤玲瓏安穩的睡臉,申夢意的內心卻相反地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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