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一通陌生來電,楚琬琰以爲是打錯的電話,又怕是什麼詐騙集團,所以沒接,之後又有兩通同樣號碼的來電,她還是沒接,後來轉入語音信箱,她才點進去聽——
“楚小姐你好,我是水谷明美,之前你留電話給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悅,我懷孕了!很高興你介紹好醫生給我,謝謝!”
乍聽到這帶有異國腔的國語時,楚琬琰就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當對方說她叫“水谷明美”時,楚琬琰馬上就想起來是誰了!
這年頭還是有這麼有人情味的人!一般來說,在那種情況下認識,日後通常不會再有什麼交集,沒想到她還特地打電話來分享喜悅。
楚琬琰沒有多想,就馬上回了電話,兩人在電話中聊了一會兒,然後水谷問她,這裏有沒有什麼好喫的蛋糕店?說她懷孕後就嗜喫蛋糕,請她推薦一下。
楚琬琰直接想到於曉璐的好手藝,於是熱情的約她一起來咖啡館坐坐。
來到收容所咖啡館,楚琬琰熱情的推薦她好喫的蛋糕口味和伯爵奶茶,孕婦還是不要喝咖啡比較好。
“這家店的外觀看起來還好,可是一走進來,就覺得很舒服、很溫暖,你怎麼知道這個好地方的?”
“這家店距離我住的地方和上班地方都很近,我也是在無意間發現的。”收容所咖啡館在擴大營業前的店面,是現在的三分之一,那時更不起眼,能發現真的需要一些緣份。
“那天去檢查,才知道楚小姐也是醫生呢!”怪不得那天秀在酈靜手機上的號碼她會有印象,原來她和“情敵”早就以很有趣的方式打過照面。
這幾天她請徵信社的人調查過了,證實酈靜在臺灣的這段期間,和楚琬琰往來密切,在搬到飯店住之前,就是住在她家。
遐齡走過來點餐,看了水谷明美一眼。“新面孔。”她對新客人向來僅止於有禮,不會多說什麼。
“嗯,她說喜歡喫蛋糕,我就推薦這裏了。京德呢?”
“她最近可忙了,忙婚事、忙分店的事……”才說到這裏,眼見又有一票人進來,遐齡忙替她們點好東西回櫃檯,最近來了幾個新的工讀生,她是店長得多費點心。
“你常來這家店?”
“這裏快變成我第二個家了。”楚琬琰笑了。“對了,貝比現在幾個月了?”看她的腹部依舊平坦,應該只有兩、三個月大吧?
“十一週。”
“記得你提過是跟着男友一起來的,他知道你懷孕,應該很開心吧?”
水谷明美秀了下右手上的戒指,但笑不語。
“譁!好漂亮的戒指!真的很典雅!”粉鑽耶!那麼大一顆,就她知道,八位數字應該跑不掉。“原來已經訂婚啦,那真的要恭喜你了。”
“謝謝。”水谷明美得意的揚起笑容。“不過這戒指準備得還真隨便,還是他知道我懷孕後,才臨時帶我去挑的,那個人啊……瞧他急的!”
楚琬琰很替她開心。“他一定是等不及了,想快點把你訂下來!”
水谷明美嘆息。“其實纔不是這樣呢,我和我男友之間……是我喜歡他比較多。說白一點,一開始是我倒追他吧,等了好多年,他終於有所回應,可也只是平平順順的交往着,但這樣我就好滿足好滿足了,這個孩子,算是意外的驚喜……”說着說着,她眼眶一紅,淚水就要掉下來了,一回神,她不好意思地對楚琬琰說:“我們才認識不久,我就一直在說我的事,對不起,我只是……”
楚琬琰很能瞭解她的感受。“你該多找人說說話的。”懷孕初期的孕婦情緒變化很大,非常需要親朋好友的陪伴,而且能對一個完全不熟的人說這麼多,可能平常真的藏了太多心事無人可說,想必她一定是很愛很愛她的未婚夫吧。
楚琬琰也感受過那種單戀、等待一個人的複雜心情,所以很能體會。“孕婦該保持心情愉快,這樣孩子纔會健康活潑,你如果不開心,貝比也會感覺到。”
水谷明美突然握住她的手,“楚小姐,你真是個好人,在這裏能遇到像你這樣的好人,我真的好開心!”
楚琬琰對她的熱情有些尷尬。“都訂婚了,你就別想太多了,有些人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意,不是不愛你。”
水谷明美垂下眼眸,搖了搖頭,像極珍視般的輕撫着戒指。“那個人條件太好,我知道我並不是他的唯一,別看他冷冷酷酷的,其實很花心,又高又帥,又是學者,還出身企業豪門,我看啊,這輩子我都無法對他放心!”
又不認識人家的未婚夫,不予置評,楚琬琰只能靜靜的聽。
基本上,水谷明美未婚夫的某些條件和酈靜還真像,她該慶幸的是,酈靜並不花心,嗯……應該是吧?然後她又想起她過着如同尼姑般清心寡慾生活的這幾年,酈靜交往過的女友……
不花心嗎?有點懷疑!真是,都過去的事了,現在還翻舊帳喫醋,無聊!
他現在對她好不好、專不專情,未來是不是能一本初衷的走下去才重要吧?沒事自己嚇自己幹麼!
也許是水谷的未婚夫讓她想起酈靜,纔有這樣的聯想吧?
“怎麼都聊我的事?楚小姐長得那麼漂亮,一定很多人追吧?”
楚琬琰甜蜜的輕笑。“我已經有論及婚嫁的男朋友。”還不能算是未婚夫吧?
“論及婚嫁”四個字就像根針,狠狠刺在水谷明美的心上,她眯了眯眼,深吸了口氣,假裝沒事,“被你看上的,想必是個很棒的人!”
楚琬琰笑了,也更加喜歡直接單純的水谷明美了,可關於酈靜的事,她無意多談,彼此是爲了保護對方纔暫時分開,不想節外生枝。
戀愛中的女人是藏不住的,雖然楚琬琰沒多說什麼,但她甜蜜的表情卻已透露了不少,水谷不滿的眯了眯眼,桌子下的手緊抓着裙子,連帶的抓痛了自己。
此時剛好服務生送來她們的點心,楚琬琰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口草莓蛋糕送進嘴裏,邊喫邊催促,“快點嚐嚐看,這家的蛋糕很棒喔……”
水谷明美根本胃口全失,她端起奶茶啜了一口,怎知一抬起眼,就看見楚琬琰中指上的那隻白金指環……
那、那是……酈靜戴的尾戒?!
雕刻大師谷天佑送給他的,那個指環酈靜很寶貝的。
她的父親也因爲酈靜的關係,接觸到谷天佑的作品,非常喜歡這位華裔大師的雕刻,即使無緣爲翁婿,也不減“同好”的情誼。
父親在年前才大手筆的以天價一億多美元買下大師目前最大作品——天女。
谷天佑的作品以人物爲主,而且只發表過木雕作品,當父親知道酈靜的尾戒是出自谷天佑之手,還曾半開玩笑的問他願不願意割愛,酈靜當場拒絕,說那指環已有“主人”了,只是送不送得出去就不知道了。
那個“主人”……不會就是楚琬琰吧?
不管那個人是不是楚琬琰,酈靜這麼寶貝的東西現在居然戴在她手上,水谷明美嫉妒到快抓狂,但她忽然念頭一轉,說道:“……好喫的蛋糕不會寂寞。”
“你也覺得不錯吧!”楚琬琰用紙巾拭了拭脣角,抬起頭來才發現水谷明美根本還沒有喫她面前的蛋糕,不免有些錯愕。
水谷明美一笑,環顧一下座無虛席的咖啡館。“東西好不好喫,跟着人羣走就知道。”
“……理論上是這樣。”她不是喜歡喫蛋糕嗎,怎麼不喫?還有,爲什麼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怪怪的?
“同理可證,好男人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喜歡。”說着,水谷明美拿起小叉子,挖了蛋糕的一角送進嘴裏。“嗯,手藝不錯,好喫。”然後又說:“楚小姐看得上眼的男人想必很棒,這年頭很棒的男人,通常不會是好男人,不,應該說,誘惑太多,就會使人性變得脆弱了。”
“……”
“……對不起,這只是我個人的遭遇,但還是希望你多注意一下,我……沒有什麼惡意。”
楚琬琰突然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她總覺得水谷明美好像繞了一圈在損她,認真的想了一下,她說:“真正的好男人,即使身邊的誘惑再多,應該也不會受到誘惑,好男人的確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懂得欣賞,可只要他懂得欣賞一個女人就好了。”
水谷明美在桌下的手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笑得有些僵。“楚小姐能遇到這樣的人真幸福。”
看着水谷明美難看的臉色,楚琬琰忽然有點罪惡感,不免在心中暗忖,她遇到一個三心兩意的糟糕男人,又愛到無法放手的際遇已經夠慘的了,她應該只要當個好聽衆,不要加入個人意見。
她的際遇在水谷看來也許是又羨又妒的吧?就像她當年暗戀酈靜時,不也對宋芳敏羨慕得不得了。
人真的要將心比心,更何況她是懷孕初期,情緒本來就比較不穩定,她應該多包容纔是,她有時候真的太沖動了,唉……於是她端起奶茶輕啜,思索着要如何開口轉移話題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站在前方,楚琬琰直覺的抬頭……
察覺到楚琬琰神情不對,水谷明美也回頭。
楚琬琰訝異的低呼,“睿雲?!”
盛睿雲笑了。“琬琰,好久不見。”
走出收容所咖啡館,盛睿雲徑自走向停在外頭等他的黑頭車,司機看到他立即欠身。“盛先生。”
“我今天不搭車,想和楚小姐散散步。”
司機把車開走後,盛睿雲回頭看向楚琬琰。“走吧,好久沒一起散步了。”
“……好。”
“一個月不見了,看來你過得還不錯。”盛睿雲微側着臉看她。
以前走在盛睿雲身邊,她沒有什麼壓力,可這回……壓力真大!
幾天前楚琬琰就知道他回來了,因爲他在出國前,很清楚的告訴她回國的日期和班機時間,可能是在暗示她,她可以來接機。
沒有接機、沒有通電話,她以爲盛睿雲會知道她的決定,以後兩人就儘量少聯絡,以她對他的瞭解,他也不是那種當不成情人,就連朋友也當不成的小氣男人。
只是要怎麼走過這段尷尬期,她覺得時間和距離是最好的方法。
結果呢?還在尷尬時期,她和他卻“提前”在咖啡館見面了。
逃避好像也不是辦法,更何況盛睿雲看到她,他可以假裝沒看見,他卻過來打招呼,對於他如此大方的表現,她實在不應該畏首畏尾,免得更傷害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