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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嫁錯人?》 / 金萱 / 第21章 / 共23章

痛苦是會隨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的,即使當初是那麼的痛徹心腑,錐心刺骨。

一個月或兩個月或更久?舒怡己記不清楚,只記得做了人工流產手術出院後,媽媽和婆婆兩個人都曾搬到家裏來住過一段時間,一邊是爲了幫小產後的她調養身體,一邊則是陪伴請假在家休養的她,不想讓她過度胡思亂想。

她們都說了很多安慰她、開導她的話,但其實絕大多數的內容她都記憶模糊。

那段期間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意興闌珊的,別人對她說什麼她大多會點頭說嗯、好,其實話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然後漸漸地,在收假回到公司上班之後,她慢慢地會笑了,也會和人開玩笑,唯獨面對老公的時候她笑不出來。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只知道兩人的關係在這段時間裏變得有點僵硬。

他依然對她很好,不,應該說更好纔對,但是她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對他笑不出來。

每天,她都會想,等會兒看到他時要對他微笑,不要再板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面對他,也不要再以單音的方式回答他每一個問題。

可是想歸想,她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做不到。

也因此,每逢週末假日,她都會覺得很難受,寧願去公司加班,也不想待在家裏面對讓她不自在的他。

今天,又是週末。

上星期她才用加班和回孃家度過,這星期她可以如法炮製嗎?

至少今天不行,因爲昨天她忘了說要加班的事,現在都已經快要十點了,才起牀說要去加班,會不會太假了?

舒怡忍不住的嘆息,躺在牀上死賴活賴了半天,又在房裏磨磨蹭蹭,直到過了十一點半之後才走出臥房。

房門一打開,撲鼻而來的是一陣飯菜香。

早餐沒喫,又已醒來好一會兒的舒怡此刻正飢腸轆轆,不由自主的就走向了餐廳的方向。

餐桌上已有四菜一湯,全都還在冒煙,可見纔剛煮好,她走出來的時間還真的是剛剛好。

“老婆,你起來啦,我還正想要去叫你起牀喫飯呢。”

他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兩副碗筷和飯匙對她微笑道,然後走向電子鍋,盛了兩碗飯,一碗遞給了她。

“還沒睡醒嗎?怎麼在發呆,不坐下來?”他挑眉道,看着她的樣子似乎覺得有點好笑。

她沒有說話,只是動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然後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安靜地喫飯。

“今天我們來大掃除好不好?”喫着喫着,他突然開口道。

她的動作微頓了一下,不知道他怎會突然心血來潮?但是想了一想,有事做時間過得比較快,於是對他點了點頭,輕應了一聲,“好。”

之後,兩人用完餐,他說由他來洗碗,她便走到後陽臺去拿出掃除所需要的打掃用具,掃把、畚斗、拖把、抹布、水桶、手套等等,準備開始大掃除。

“老婆,我要從哪裏開始動手?”一會兒後,他從廚房裏走出來問道。

她直覺的轉頭看向在電視櫃旁,堆了一堆書和舊雜誌,上頭還佈滿了灰塵的書櫃。

其實那個書櫃上的東西早該整理了,只是當初她想動手整理時,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一切關於得使勁或移動家裏中大型傢俱的事一律被禁止了,結果這一耽擱就是將近一年的時間。

時間過得可真快不是嗎?感覺就像昨天,但卻過了將近一年,而且中間還發生了這麼多事。

“老婆?”

他的叫喚令她回過神來。

“那個書櫃。”她開口說。

“要怎麼整理?把書都搬下來,然後把櫃子擦一擦再放回去嗎?”他問她。

“沒用不要的就拿下來,送資源回收。”

“OK。”他點頭答道,然後走到比他還高的書櫃前,抬頭從上面看到下面,再從下面看回上面之後,一臉爲難的轉頭看向她,開口問道:“哪些是沒用不要的?”

舒怡呆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輕嘆一聲。她怎麼會忘記她老公之所以不擅長家務事,就是因爲他不會收納,以及分不清楚哪些東西是該丟或該留的呢?

“這個書櫃我來弄吧。”她走上前道,還來不及說別的,便已聽見他開口。

“一起弄吧。書這麼多,而且放得又高,書又重。我把它拿下來,你來負責決定還有沒有用。”說着,他已開始動手把架子上的書一疊一疊的拿下來,堆在地上。

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這也是最有效率的整理方式,舒怡坐了下來,開始動手工作。

“老婆,有抹布嗎?”一會兒,他開口問她。

她抬起頭來,只見最上層的架子已被他清空,而他手上竟然拿着整盒的面紙在擦拭書櫃,然後好像發現效果不彰,這纔開口向她要抹布。

怎麼會有人打掃的時候拿面紙當抹布呢?錢多也不是這種花法吧?

“等我一下。”她無聲的輕嘆一口氣,起身去拿了一條溼抹布給他,然後再度坐下來工作。

不到一分鐘,他又開口了。

“老婆,哪些是要的,哪些是不要的?”

她抬起頭來,只見他正眉頭緊蹙的看着被她分成兩邊堆放的書,一臉煩惱的模樣。

“這邊是要的。”她指着右手邊的那堆書對他說,只見他立刻彎身要去拿,她立即壓住那堆書問:“你要幹麼?”

“上面的架子擦乾淨了,我把要留下來的堆回去呀。”他一臉搞不清楚她爲什麼要阻止他的表情。

“這些書上面還有灰塵,我還沒擦過。”她說。

“那我來擦。”他說着,拿起一本書,就打算用手上的溼抹布替書做清潔的工門。

“等一下。”她再度迅速出聲叫道。

他挑眉看她。

“你打算用溼的抹布來擦書嗎?”她問他。

“不行嗎,”他一臉這有什麼不對的表情,不解的反問她。

舒怡一整個無言,有時候真搞不懂像他這麼一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男人,怎麼會連一些基本的常識都搞不懂呢?

“書弄溼了不晾乾就堆在一起會發黴,所以沒有人會用溼抹布來擦書的。”她對他說。“還有,書櫃剛用溼布擦過,沒風乾就把書堆上去,久了也會有黴昧。所以你還是先把下面的書也搬下來。先淨空書櫃,整個擦乾淨再說吧。”

“但是這樣滿地都堆滿了書,會不會搞不清楚哪些是要的,哪些是不要的?如果不小心又混在一起怎麼辦?”

舒怡略微猶豫了一下。“那……家裏有沒有不要的紙箱?我們把不要的直接堆進箱子裏好了,待會也可以省去一道手續。”

“OK,我去找找。”他迅速點頭,大步走開去找紙箱。

舒怡低下頭來繼續工作,把不要的那堆書和雜誌重新檢查了一遍,就怕裏頭夾了什麼有用或重要的東西,不小心被一起丟了。

確定那堆不要的書和雜誌裏沒別的東西后,她回到先前尚未分完要留或不留的書堆裏,繼續原先的工作。

她專心的做事,沒注意到說要去拿紙箱的男人怎會一去不回,直到她將他所搬下來第一層的書全部都分完了,她才意識到他的不見蹤影。

怎麼回事?找個箱子有這麼難嗎?沒有就算了呀。

感覺有些怪異,她起身去找人,然後在那間當初夫妻倆一起佈置,準備拿來當嬰兒房的房間裏找到他。

他坐在房裏的塑膠地墊上,手上拿着當初兩人一起逛街買給寶寶的玩具,將臉埋在雙臂間,肩膀顫抖着,一個人無聲的哭泣。

眼前的畫面將舒怡震撼得無法動彈,感覺心被揪得好緊好難受。

她一直以爲他比她適應良好,以爲他或許會難過,但不會像她那麼刻骨銘心的心痛。

失去孩子對她來說,不是“像”而已,而是真真正正的從她身上刨下一塊肉一樣的痛,她以爲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即使是孩子的父親也不能。

因爲失去孩子之後,她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他總是冷靜的處理一切,溫柔的安慰她,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那樣的條理分明,情緒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

她說不知道自己爲何對他冷淡、沒辦法對他笑,其實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認自己對他是有怨的,但因爲她沒有資格怨他,沒將孩子守護好是她的錯,可卻又無法阻止自己怨他的薄情,怨他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爲他們失去的孩子流過。

她以爲沒有,卻從未想過他會一個人躲起來無聲的哭泣,就像現在這樣。

想到過去那些日子裏,他不知道有多少次一個人這樣躲着偷偷哭泣,她感覺就像被切成兩半那般的痛。

“老公。”她開口輕喚,感覺喉嚨被梗住了,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

但是從他突然渾身一僵的反應,她知道他聽見她的叫喚了,可聽到了卻沒有應聲。

他僵直着身體,靜靜地一動也不動的維持着原姿勢,好像這樣就能將自己隱藏起來不被她發現的模樣,讓她瞬間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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