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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狐仙女婿(上)》 / 子紋 / 第10章 / 共19章

今夜的謹王府被沉重的氣氛所籠罩,守在司徒伶的明月閣外頭,李舞揚難掩一臉的心焦。

北方的早春依然是雪白一片,寒氣逼人,才過了年,原本糾體弱的伶姨偏在這時又染上風寒。

今兒個入夜,伶姨突然整個人暈厥過去,義父派人請來的大夫正在房裏診視。

爲了不要驚擾大夫,所以李舞揚只好心急的待在房門口,不停地來回走動,不時還拉長脖子看着屋內。

“郡主,你別急,伶王妃不會有事的。”夏竹在一旁出生安撫,其實自己心頭也着急。伶王妃是個好人,王府的下人們都希望她能平安度過這一關。

“我知道,只是大夫都進去那麼久了……”她憂心的看着自己的婢女,“夏竹,會不會是伶姨的身子……”

“郡主,你別自己嚇自己,王妃吉人天相。”

這時,她想起了一個人。“明日我定要巖楓來看一趟伶姨。”

夏竹眨了眨眼,很中肯的說了句話,“只怕柳公子不會肯吧。”

這些日子,雖然她還是不認爲郡主跟柳巖楓太過接近是件好事,但前些天她不慎從閣樓上摔下來,摔斷了腿,本以爲這輩子可能都不能走了,沒料到柳巖楓竟出手相救。

他施針治療之後沒幾天,她原本無力的雙腿就有了力氣,這兩日已可下牀行走,行動自如,跟從前無異。

所以,縱使她心頭對柳巖楓還有懷疑,但他畢竟成了她的恩公,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李舞揚聞言心一沉,忍不住咕噥,“真不知道他在小氣什麼?”每回只要提到請他出手醫治伶姨,他就會拉長個臉給她看,讓她也莫可奈何。

“郡主,”夏竹的聲音響起,目光落在李舞揚的身後,“世子來了。”

李舞揚一個旋身。“福嬤嬤?!”她驚訝的看着抱李諾走來的老婦人。“你怎麼將諾兒給抱出綠竹閣了?”

“世子吵着要母妃。”負責照顧李諾的福嬤嬤,此刻也是一臉擔憂,“伶王妃還好嗎?”

李舞揚伸出手抱過李諾,輕搖了下頭,“還不知道。”見懷裏的李諾輕咳幾聲,她連忙拍了拍他的背,心疼的說:“世子風寒也還未痊癒,快把他抱回房裏吧。”

“不要!”李諾窩進她懷裏,“諾諾要找母妃。”

“諾兒乖。”她輕聲的安撫着,“天黑了,母妃睡了,等明兒個一早姐姐再帶諾諾找——”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門就開了,她顧不得說話,抱着李諾心焦的轉身。

“世子和郡主在此正好。”謹王府忠心耿耿的老僕孔總管出現在房門口,一臉凝重,“王爺有請!”

看到孔總管的神情,李舞揚的心直直往下沉,她抱着李諾的手一緊,急忙進入屋內。

只見大夫一臉歉疚的立在一旁,義父的臉色也同樣沉重。

她抱着李諾,沒有絲毫遲疑的奔到牀邊半跪下來,牀上的司徒伶面容蒼白,雙眼緊閉。

“伶姨?”她不安的輕喚了聲。

躺在牀上的司徒伶聽到叫喚,緩緩張開眼睛,勉強揚了下嘴角,“舞揚……”

李諾見親孃轉醒,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看着病容憔悴的司徒伶,李舞揚的淚水在眼眶打轉。伶姨鞠躬盡瘁的撫養她長大,讓她得到最好的一切,要不是有伶姨,她李舞揚說到底也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孤女,她無法想象沒有伶姨在身旁的日子。

“母妃。”李諾爬上司徒伶的牀,窩在她懷裏。

司徒伶微微一笑,喫力的抬起手,拍了拍兒子的背。“以後諾兒可得有勞你和你父王費心了。”

“伶兒,”李嶽聞言不禁輕斥,“別胡說!”

她抬頭看着站在一旁一臉嚴肅的夫君,輕搖了下頭,“王爺,讓臣妾說完吧。當年要不是王爺,臣妾與舞揚可能早死在破廟裏頭了。王爺的大恩大行,臣妾只有來生再報。”

“我不愛聽你說這些!”李嶽沉下臉。

“想當年,臣妾十三歲隨着小姐陪嫁……”司徒伶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思緒遠飄,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提到過往,“姑爺與小姐鶼蝶情深,但幸福的日子過沒幾年,姑爺就慘招橫禍,小姐隨之而去,承蒙王爺厚愛,收留了臣妾與舞揚,不然我們的下場怕難以想像。”當年若李嶽將她們交到國師手中,恐怕她們早就不能倖存於世,死在荒嶺了。

她喫力的想要起身行禮,卻被李嶽給壓下來。

“王爺……”她柔柔的目光直視着他,“臣妾怕只能等來生再報答你了……”

“別胡說!”李嶽輕觸着愛妻蒼白的臉頰。“本王不准你死!”

看着他表情嚴肅,眼中有擔憂及心疼,她略帶悽婉的笑了,忽地一陣猛咳,使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

“伶兒?!”李嶽語氣慌亂的喚道。“大夫——”

一旁大夫連忙上前施針,好不容易纔使她的氣息穩定下來。

微微喘息地靠在夫君懷裏,司徒伶閉着眼,幽幽的開口,“王爺,臣妾……想回家鄉。”

她與小姐在故鄉無憂無慮的成長,度過了此生最快樂的時光,只不過這麼多年來,爲了保護舞揚,也怕真應了小姐臨終的預言,所以她縱有不捨也斷了迴歸故里的念頭。

但或許是人之將死,總希望落葉歸根,她腦海中近來不時浮現四季雲煙環繞的村落景象,她好懷念啊……

“好。”沒有任何遲疑,李嶽一口應允,“本王帶你回去。”

司徒伶嘴角一揚,“真的?”

李嶽肯定的一點頭。

“有王爺一句話,臣妾已經滿足了。”

“不!”李嶽堅定的看着她,感覺她在他的懷裏柔弱不堪,他眼眶紅了,口氣卻依然豪情,“我會帶你回去,回去你的故鄉,讓你再看一看你係唸的美麗景色。”

“對,伶姨跟着父王回鄉吧,諾兒我會照料。”

李舞揚也在一旁附和,不想伶姨留下任何遺憾。

司徒伶閉上眼,靜默了一會兒,一滴淚珠出現在她黑色的眼睫底下,閃閃發亮,慢慢滑下她的面頰。

“我的身子……”她嘆息着開了口,“怕是熬不到回鄉了吧。”

“可以的。”李舞揚看着大夫詢問道。“大夫……可以吧?”

大夫露出一臉爲難,別說舟車勞頓回南方,以王妃身子孱弱的狀況,只怕出城不久就撐不住了。

大夫的表情已經給了答案,但是李舞揚並不死心,“我不信,難道真沒辦法了嗎?”

“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

看着大夫欲言又止,李舞揚雙眼一亮,立刻起身面對他,“快說!”

“我也跟王爺提過了,”瞄了眼一臉陰鬱的李嶽,大夫硬着頭皮繼續說道:“夢魂谷……”

“夢魂谷?”李舞揚懷疑地挑起眉。

她曾耳聞在關外的神祕山谷,裏頭有個不問世事的部落,谷主擁有一身好醫術,但卻性格怪異,不與人打交道,更不隨意出手救人,一旦出手便是有所求,而所求往往正是對方最重要的珍寶。

不少達官顯要送上金銀財寶,只爲一請谷主出谷,但往往都無法得償所願。也曾有人不自量力的想要進谷一探究竟,但擅自入谷的人幾乎都是有去無回,久而久之就沒有人敢再以身犯險了。

爲了愛妻,李嶽也曾派人去夢魂谷尋找谷主,但最終仍一無所獲。

“父王……那不只是個傳說吧?”李舞揚喃喃道。

李嶽輕搖了下頭,“我試過了,但不得其門而入也就罷了,還有兩名部屬莫名的墮谷身亡。縱使想要求夢魂谷的谷主,總也得先見到他的人才成。問題是我雖然貴爲一個王爺,卻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不可得。”

“算了。王爺,不用再做無謂的努力了。”司徒伶虛弱的開口,一臉蒼白的看着他,“臣妾不敢再有妄念,只求臣妾若真有個萬一,還請王爺多加照顧舞揚,她是臣妾小姐最珍貴的寶貝。”

李嶽垂首,表情嚴正地看着她,“我不許你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是啊,伶姨,你不會有事的。”李舞揚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去求人來救你!”就算要她跪在柳巖楓的面前三天三夜,她也要他答應來看伶姨一面。

“不!不准你衝動妄爲!”司徒伶急喘着氣,蒼白的臉上有着擔憂,“聽到沒有?”

“我……”

“聽到沒有?”司徒伶的聲音更急了。

李舞揚不情願地抿了下嘴,“舞揚聽到了。”

“好。”司徒伶這才放下心,輕嘆了口氣,“伶姨要你牢牢記住,你是李舞揚,是謹王府的舞揚郡主,找個好人家嫁了,平平穩穩的過一生吧。王爺……一切就拜託您了。”

李嶽摟緊她,忍住自己眼眶中的男兒淚,“別說了,你累的話就先睡一會兒,本王……一定想辦法帶你回鄉。”

“好。”抱着懷中的兒子,司徒伶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臣妾相信王爺。”

李舞揚靠過去,將她懷中的李諾抱起來。“諾兒乖,母妃睡了,跟姐姐回房去。”

“好。”李諾親了親孃親的臉頰,乖乖的讓姐姐抱起他。

雖然答應了司徒伶絕不會恣意妄爲,但抱着李諾離去的李舞揚,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爲什麼不救?”

“她是皇室之人。”

又是這個說了一百零八遍的爛理由!李舞揚氣得想跺腳。

柳巖楓知道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臉上,但他並沒有轉頭看她,只是將梅花糕放進嘴裏。

他跟她一樣都喜歡梅花糕,因爲這是他幼時熟悉的味道,他依稀記得當年自己遇險差點身亡時,救他的人給他喫了這個東西,此後他便對這滋味念念不忘。

“那如果我叫父王休了伶姨,伶姨就不是皇室之人,你就願意救了嗎?”

這女人的腦子真是有問題!他面無表情的瞄了她一眼,根本沒把她的話當真。

“醫者父母心,你這樣見死不救跟草菅人命有何不同?”

“我不過就是個江湖郎中,沒有多大本事。”

“哼!你根本就不是江湖郎中,只是不想出手相救才貶低自己!”她站到他面前,強迫他抬起頭看她,“大不了本郡主拿項上人頭保你,縱使伶姨有任何不測,你也不會掉半根寒毛,這樣行了吧?”

一大清早,在瑾王府側門角落的一條死巷裏,李舞揚跟柳巖楓吵了起來——認真說起來,其實只有李舞揚在吵,柳巖楓僅是靜靜地聽,他一直坐在門檻上一臉平靜,老半天也不答腔。

站在巷子口把風的夏竹、夏雨,雖然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看見自己主子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用聽也明白郡主八成是在浪費精力。

半天過去了,李舞揚還是不死心的繼續遊說,而柳巖楓依然無動於衷。

“柳巖楓,今天我一定要你點頭,若你不救我伶姨的話,我就……”

柳巖楓冷冷的看着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就……”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他輕嘆了口氣,窮極無聊的低下頭繼續喫梅花糕,一點都不把她的威脅看在眼裏。

“柳巖楓!”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她氣憤的拉住他的手,因爲太過激動,還不小心打掉他手中的梅花糕掉到了雪地上。

他彎腰正要撿起。

“別撿了!”她制止了。

他停下動作,緩緩的抬起頭看她,她的神情嚴肅又認真。

“這次我是說真的!”她忽地聲音一低,喃喃問道:“難道我之於你……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他目光靜靜的盯住她,久久,才吐出一句,“別逼我。”

“我不是逼你,只是若沒有伶姨,我可能早就死於荒野了。”她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雙眼一刻不離的瞅着他,“求求你!”

“別逼我。”他還是重複同一句話。

“你跟皇室到底有什麼血海深仇,非要弄得你見死不救不可?”她忍不住激動的嚷道,“除非你有一個好理由,不然別說我逼你!”

“我不想說。”他可以答應她一切,但就是不能出手救皇室之人,就算天降紅雨也不可能。

她倔強的抬起下巴,並不打算退縮,兩人誰也不服輸的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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