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要吵等晚點兒吧。”夏雨突然大驚失色的衝過來,“外……那個紫絮郡主的轎子朝這方向來了!我們快走!”
“你跟夏竹自己找地方躲着。”柳巖楓輕摟住李舞揚,輕輕一躍,人就消失在夏雨的面前。
夏雨錯愕的眨了眨眼。人呢?!
一個抬頭,她就見郡主和柳巖楓已經跑到屋頂上頭了。
哇!她不由得一臉讚歎。不過這時可不是她讚歎的時候,她連忙跑了回去。
兩個下人出現在王府後門,就算被發現,隨便編個理由也能唬弄過去,但郡主乃千金這軀,可就沒那麼簡單,若讓紫絮郡主看到郡主跟個男子在一起,到時肯定要起大風,捲起千尺浪了。
李舞揚新奇的看着自己站在屋檐上。
“怕嗎?”聊巖楓問。
“有你在,不怕。”她被緊抱在他懷裏,手指着李紫絮的轎子,“那是我妹妹。”
他只是分心的瞄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謹王府裏除了她之外,其他人他都沒有半點興趣。
“走!”
她還來不及開口,就被他整個人抱起,嬌小的身軀緊貼着他,他的體溫因而傳到了她身上,讓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柳巖楓帶着李舞揚出了城,雖然已是初春,但城外依然雪白一片,望過去茫茫無際。
“馬兒!”看到在城外的馬匹,她驚喜的叫道。
那是他在市集買下那匹會傷人的脫繮野馬,立意原是要送給她,但怕她將馬兒帶回府裏會難以交代,所以就暫時讓他照料。
他鬆開手,她立刻興奮的跑向馬匹,臉色紅潤、充滿活力,在馬兒的身旁滿心開懷。
她拍着馬兒的頸子,注意到它身上沒有馬繮或馬鞍。“這馬兒還真是遇上了一個好主人。”
柳巖楓不解的對她挑了下眉。
李舞揚嘴角輕輕一揚,“獵人抓住野鷹,要褪其野性必須先綁住雙腳、蒙其雙眼,讓它腳不能行、眼不能見,活在一片黑暗之中,訓練到它聽話爲止,此興稱之爲‘熬鷹’。”
她明亮的雙眼直視着他,不帶絲毫羞怯,反倒噙着對他的佩服。
她繼續道:“這匹野馬被獵戶捕抓到,送到市集販賣原是不幸,因爲它來自荒野,本有與生俱來的野性,若要褪其野性它肯定喫不少苦,但它遇到了你,受你照料,卻依然可以留住自己的本性,着實非常幸運。”
就如同人一樣,繁文縟節總是麻煩,她不也想要自由自在,卻得被圈在繡房里長大,等着嫁人?
他嘴角微揚,伸手將她摟進懷裏,“舞揚,這世上總有許多的身不由已。”
他低柔的聲音幾乎迷惑了她,她靠在他懷中,輕聲說道:“你堅持不救我伶姨,也是身不由已嗎?”
聽她又提起這件事,他心頭沒有不悅,只是淡淡的嘆了口氣,明白她是說什麼都不打算放棄了。
“告訴我,”她抬起頭,一臉期盼的看着他,“你不救皇室之人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他靜默了好一會兒,目光無意識的落向遠方,此刻雪後初晴,空氣清新,遠方山頂上一層晶瑩的雪花,別有一番美意。
“當年朝廷派人殺了我娘,”他開了口,聲調沒有太大的起伏,“從那時始,只要是皇室之人,都算是我的仇人,這算是個好理由嗎?”
她身軀因爲他的回答而一震。
他給了她理由,而這個理由……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理智和心中情感強烈的拉扯,最後,難以言喻的苦澀淹沒了她。
殺母之仇……
她心裏一痛,嘆了口氣,知道此生要他出手救伶姨是強人所難了。
“我明白了。”她斂下眼眸,擠出一個顫抖的微笑,“你早該告訴我的,我若早知道,就不逼你了。”
注意到眼淚在她眼眶中打轉,他的心突然有股痙攣的難受,可他不能心軟。
他低下頭來認真地望着她。“舞揚,人世間百年聚合終有一別,草木會枯,人會死,命由天定,半點不由人。該走的就讓她走吧。”
“我知道命由天定,”她伸出手輕撫着他臉頰,“只不過下一句不是‘事在人爲’嗎?”她輕聲又問:“告訴我,朝廷的人爲什麼殺了你娘?”
他身軀驀然一僵,臉色冷硬如冰。
見他神情一變,她連忙開口安撫,“呃,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只是好奇隨口問問……”
看着她慌張的樣子,他略微一愣,接着堅定的緊握住她的手。
“因爲她愛了不該愛的人。”這些年來,她是他第一個與之提及過往的人。
“愛上不該愛的人?”她喃喃的重複,將頭靠在他懷裏,感覺他的溫暖包圍自已,思緒飛快地轉着,“你爹嗎?”
他沉默了。
“她愛上不該愛的人,所以朝廷派人殺了她……”她倏地離開他懷抱,略帶驚奇的挹眼看他,在他簡單的字句中找到聯結,“所以你爹是朝廷的人?既然會讓朝廷派人殺了她,身份肯定不凡,應該是個皇室中人……位高權重的人……對嗎?”
幾個問句柳巖楓都沒反應,似是默認了,這給了李舞揚答案。
“原來……你居然是皇室血脈!”凝視他良久,她從初遇見就知道他特別神祕,果然如她所料,他的身世與衆不同。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不解的看着她的笑容。
她星眸微眯,閃着明亮的光芒,“不覺得有趣嗎?想我李舞揚身體裏沒有半點皇室血統,卻成長在帝王這家,而你明明是皇室之人,卻活在市井山林之中……老天到底在開什麼玩笑啊?”
他的嘴角因爲她率真的言論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我與帝王之家扯不上丁點關係。”淡淡的一句話劃清界線。
“我明白,因爲你不想,”她離開他的懷抱,思緒翻轉着。只不過就是愛上一個人罷了,卻得賠上一條命……她的心擰了起來,怎麼都想不透。
看向溫柔望着自己的他,她眼神一黯,想起他死去的娘。
雖然不知前因後果,她仍爲早已香消玉殞的女人感到悵然,心中做下決定。
“我要去夢魂谷。”
她的話使他表情微變,神情中的溫柔散去,大步上前抓住了她。
她微驚,低呼一聲看着他,“怎麼了?”
“你要去夢魂谷?”
“是。”她坦率的說:“因爲大夫說夢魂谷的谷主醫術高超,只不過……”
“他不輕易救人。”他接口。
“沒錯,你也聽過傳聞吧?”她一笑,低語,“雖然不知傳聞是真是假,但我總要去試試。”
“妄自進谷的人有去無回。”
“我知道。”這點她早有打算,“所以我在山腳下等就行了,從這裏出發,約一日就可以到了吧?”
他看着她的眼神閃過一絲無奈。“不怕最後一無所獲?”
“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強。”她微笑,伸出手拍了他臉頰,“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他黑眸專注的凝神着她,好像想要看穿她的心思,最後只能輕輕嘆息一聲。
“別嘆氣。既然你有苦衷,無法出手相救,我就去試另一個方法,不讓你爲難,也能救我伶姨。縱使希望渺茫,但總是一線生機。”
他已經可以肯定的告訴她,無論她做什麼,到最後都只會徒勞無功。
大手輕觸她紅脣,她沒有閃躲,只是用溫柔的雙眸看着他。
他低下頭,吻上了她的脣……
他的吻強烈而索求,帶來的騷動情感她從未經歷過,此生……她知道自己已經認定了他。
柳巖楓沒有試圖要她打消念頭,因爲了解不論他說什麼她還是會去,等最後她發現做盡任何事都無力迴天時,自然就會放棄了。
殺母之恨,就算是爲了她,他也無法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