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2)

《大清傻格格》 / 梅貝兒 / 第15章 / 共19章

一直到房內都沒有動靜了,珣夢才推門進去。

視線所及,可以說是一片狼藉,她將目光調到仰躺在炕上的雅朗阿,只見他雙眼緊閉,眉頭也緊鎖着,不由的探出指腹,想要撫平它。

珣夢動手幫他脫去長袍馬褂和靴子,再蓋上被子。“把地上收拾一下,再放兩個火盆,讓屋裏暖和一點。”

她轉頭吩咐完了奴才和婢女,又憂心忡忡地望着已經醉的不醒人事的雅朗阿,有滿腦子的疑問。

看來只能等明天再問了。

不知睡了多久,雅朗阿頭疼欲裂地睜開眼皮。

他翻身坐起,往窗外一看,夜色似乎又要降臨了。

“我睡多久了?”他揉着太陽穴低喃。

剛進門的奴才見到主子醒了,連忙上前。“貝子爺睡了快一整天,總算醒來了,少福晉好擔心,還來看過好幾回。”

雅朗阿身軀一震。“她……”才說了個“她”,又打住了。

現在的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珣夢。

“我得去見他,要聽他親口承認……”昨晚因爲打擊太大,無力思考,雅朗阿冷靜之後決定先求證,再來解決。

他命奴才把衣物拿來,很快的穿戴好。

“貝子爺,要不要小的先去和少福晉說一聲……”奴才見主子氣色糟糕透了,而且又要出門,實在拿不定主意。

“先叫人去準備馬車……”雅郎阿用手掌抹了把臉,不過一晚,下巴已經冒出的淡淡的青鬢。

奴才回了聲“嗻”,不太放心地出去了。

“或許真是誤會了一場,是十五阿哥喝醉了,所以搞錯了……”不過他也知道這麼想是在自欺欺人。

只要上佟家一趟,就可以確定真假,但前提是要讓對方說出真話,這麼想着,雅郎阿便沉下臉孔。

當他坐上大門外的馬車,在前往佟家的路上,儘管雪勢並不打,但持續地落着,讓雅郎阿的心情更加煩躁難耐。

行進間,車輪咯噠咯噠的轉動聲表示離佟家越來越近,雅郎阿不自覺地又捏緊雙手,焦灼在心底悶燒,隨時都會爆發。

天色似乎暗的更快了。

當馬車終於來到佟家大門外,雅郎阿用力拍打門扉,來應門的門房認出來人的身份,可不敢刁難,將他迎進內廳。

“是不是珣夢出了什麼事?”聽聞女婿突然來訪,剛從軍機處回到府裏的佟爵爺顧不得換下朝服,形色匆匆地來了。

雅郎阿連身上的披風都沒有解下,奉上的茶水也沒沾一口,站的直挺挺的,等着滿臉憂愁的岳父。

“她很好。”雅郎阿硬聲地說。

聞言,佟爵爺這才轉憂爲喜,吁了口氣。“還以爲她出了事,不是就好,不過……怎麼你的臉色這麼難看?不舒服嗎?”

“我有事想要請教岳父。”他緊盯這眼前的人,表情木然地說,“還希望岳父坦誠相告。”

佟爵爺一臉莫名其妙的瞅着他。“有什麼事坐下來再說。”

沒有照岳父的意思坐下,雅郎阿直接切進主題,就是要殺他個措手不及,讓對方來不及做出防備。

“十三年前,我阿瑪無端遭到誣陷,被削去爵位,還成爲罪犯,最後發配寧古塔,聽說那些所謂的罪證是岳父一手栽贓的,真的是這樣嗎?”他用着幾乎算是肯定的疑問句,好讓對方以爲自己掌握着證據。

“你……”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佟爵爺呆愣住了。

雅郎阿還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更進一步地逼問:“就爲了保住十二阿哥。讓他暗地裏做的那些誅處異己的骯髒事不會曝光,不會因而惹惱了皇上,也爲了鞏固佟家長久以來的勢力,所以纔會挑上個性格老實安分的平郡王,我說的對不對?”

“……你都知道了。”佟爵爺出乎意料的開口承認了。

聞言,雅郎阿的心宛如跌進了冰窟。

那是一種徹骨的寒。

“就像你剛剛所說的,的確如此。”佟爵爺深沉的窺了女婿一眼,這才端起茶碗,神情之平常,彷彿整件事都與他無關。

“爲什麼是我阿瑪?”他咬着牙問。

“因爲天時地利人和,正好到齊了,你阿瑪就像棋盤上的一顆卒,就撂在那裏,看似在平凡無奇的角落,可是隻要移動它,便可以馬上改變整個棋局,於是就拿來善加利用。”佟爵爺掀起了碗蓋,吹了吹氣,啜了口剛沏好的茶湯,潤了潤喉,“可我並不打算犧牲無辜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們父子倆從事的寧古塔儘快救回來,只不過這一拖就是三年,比我預期中來得久。”

雅郎阿冷笑兩聲,“我應該慶幸和阿瑪命不該絕,能等到你來救咱們。”

“我也不奢望你能夠理解,但是有件事情你要懂,要在這座朝廷裏活下去,就算會弄髒手,得昧着良心,也要去做。”他語氣沉重地說。

“爲了佟家,爲了一己之私買什麼事都可以做得出來嗎?”雅郎阿目光狠厲地質問。

佟爵爺瞅着女婿半響,“你怎麼會認爲這是爲了佟家?所以我說你太嫩了,磨練還不夠。”

“不是爲了佟家,還是爲了……”雅朗阿猛地打住,赫然明白了,“是因爲皇上的皇后娘娘?”

“佟家可以倒,但是皇后娘娘不能,爲了後宮之首這個位置,爲了十二阿哥的將來,就算是有血緣的至親,也不知過是手上的一顆棋子,這就是政治的現實。”

佟爵爺看着他慘敗的臉色,淡淡一笑。“所以我才說你還太嫩,看的還不夠,也不夠深,這是優點,也是致命傷。”

雅郎阿身軀搖晃一下,“你要我相信你是因爲良心不安,纔會奏請皇上把珣夢只給我當福晉?”

“或許都有,活到這把歲數,也看多了血腥鬥爭,以爲可以無動於衷,結果居然還會對你們父子覺得愧疚,連自己都很驚訝。”佟爵爺自我解嘲。“何況成爲親家之後,對皇后娘娘來說更是自家人,她不用時時擔心你又會去追查當年的事,再度把十二阿哥牽扯進來,你阿瑪也能好好安享餘年。”

“那我還真的要感謝你這麼設想周到。”他眼底有怒火,有憤恨,“先捅了一刀,再施捨你的好心,要我和阿瑪一輩子記住你的恩情。”

佟爵爺擱下茶碗,語重心長地說,“如果你不再去追究當年的事,什麼都不知道,對你來說會比較好。”

“我不喜歡被人愚弄,更別說惡意陷害,這都是拜你和皇后所賜,因爲在寧古塔那三年,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要怎麼把末後的主謀找出來,是這股力量讓我活了下來,卻沒想到……沒想到……”

“珣夢跟這件事毫無關係,不要把你的恨加註在她身上。”聽他這麼說,佟爵爺嘆氣的勸道。

“在你決定請皇上指婚之前,就應該想到有什麼後果……”雅朗阿厲聲大吼。

“不應該把她嫁給你。”

“珣夢是我唯一的女兒,萬不得已,得有人犧牲,即便那是多麼的困難。”這一刻,佟爵爺用的是一個阿瑪的心情來面對所有的指責和怨恨。

“我只能由衷的期盼珣夢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你對她的感情可以經得起再打的考驗,如此而已。”這也是僅有的請求。

雅朗阿笑了,那笑聲又像哭。

“你怎麼還能這樣期盼?怎麼可以?”因爲連他自己都沒有信心了。

“雅朗阿……”佟爵爺心往下一沉。

“還是要謝謝你的坦白相告,岳父。”這一聲“岳父’充滿了嘲諷,“就不在叨擾了。”

還想再說些什麼,雅朗阿已經腳步踉蹌地衝了出去,佟爵爺只能跌坐回座椅上,支着額頭,發出沉痛的嘆息。

而跌跌撞撞出去的雅朗阿腦子一片空白,在確認一切都是真的之後,反而掉進更大的痛苦之中。

難道他真的不該追究真相?

他又該怎麼面對珣夢?

該怎麼調適這樣的糾結掙扎的心情?

“貝子爺。”在外頭等候的奴才見到柱子衝出佟家大門,趕忙上前攙扶。

雅朗阿茫然的看着前方,不過眼神沒有焦距。

“要回去了嗎?”奴才又問。

回去?

他真的害怕見到珣夢,因爲不知道自己會說什麼,會做什麼,雅朗阿不想傷害她,但有擔心無法控制住在胸口幾欲爆發的情緒。

“貝子爺?”奴才頭一次見到主子這麼六神無主。

“我不知道……”雅朗阿無助地喃道。

主子失魂落魄的摸樣讓人憂心,奴才不由分說地把他扶上馬車,“貝子爺,咱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是啊,還是得回去面對。

雅朗阿閉上酸澀的眼皮,在心裏這麼想。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