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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銅牌媒女》 / 七巧 / 第5章 / 共21章

這一晚,艾可歡回到家,晚上睡覺時竟作了一個夢。

夢見高中時代的自己,穿着制服,在教室大樓的中庭被駱上傑叫住。

她有些驚訝他會跑來她的教室大樓找她,因爲不同年級的兩人,教室相隔遙遠,因爲他們很少有機會在學校碰面。

記得乍見他來找自己時,她有些緊張,又有些高興,卻在他的玩笑話後,令她剋制不住地落淚,難過地跑開,從此跟他冷戰,好一段時間刻意避而不見。

當時她會那麼傷心難過,是因爲早已不自覺的對他心生好感。雖然她剛開始愛慕的對像是他好友,然而那份迷戀,在親手做的生日禮物被譏笑,她傷心過後便很快清醒過來。

原本她跟駱上傑沒什麼交集,後來卻不時遇到他,雖然他有些冷酷,但她不介意主動向他問候,而在他家唸書的那段時間,他不厭其煩的教導她功課,讓她對聰明冷靜的他愈來愈欣賞。

只是沒料到她心生好感的對象,竟再一次嘲笑她,還特地選在愚人節,跑來她的教室大樓前,神情嚴肅地跟她開玩笑。

對於他大費周章的幽默,她真的笑不出來,不禁倍感受傷,還軟弱地哭了。

生性樂觀開朗的她,雖然選擇遺忘不好的記憶,很快便笑容滿面的面對周遭的人,卻很難在短時間內自在的問候他。

因在內心提醒自己,從此不再對身份不合的人心存任何戀慕或奢想。

艾可歡醒來,對於夢見過去,有些訝異。

事隔多年,但夢中的記憶卻很鮮明。那一年杜鵑花特別鮮豔,卻是她心情最灰濛濛的一季。

儘管她現在對往事不再耿耿於懷,也不再難過,但內心卻有種不明的感覺輕輕蚤動着。

她甩甩頭,不想去分析無意義的事,下牀,進浴室盥洗,準備開始新的一天。

“什麼?數據找不到?”星期五晚上,意外接到駱上傑的來電,令艾可歡非常驚訝,她原打算明天下午再過去做完剩下的打掃工作。

“那份文件很重要,我去香港開會要用。”電話裏,向來冷靜的駱上傑難得有些着急。

“你是放在客廳或書房?我雖然有整理,但沒亂丟東西。”儘管整理出一大堆看起來像垃圾的廢紙,但她連張發黃的剪報都不敢隨便丟棄。

“裝在A4的牛皮信封裏,可能放在客廳書房或餐桌,你收去哪裏?”即便是重要的文件,他看完後也隨手放置,雖沒有固定的位置,但那需要時他都能找得到。

“A4牛皮信封?我是看到好幾個,有的放進客廳壁櫥,也有收進書房書櫃及抽屜,書房我只整理一半……餐桌上好像也有牛皮信封,不過幾乎都是雜誌和目錄……”艾可歡努力回想那天收拾的情況。

“你過來幫我找。”駱上傑直接要求。他已在屋裏四處翻找兩個多小時,卻遲遲找不到他要的文件。

“現在?!”看看錶,晚上九點四十。

“現在!”他語氣強硬。“我明天一早要去機場,來不及重做一份。”

“喔,好。”雖然時間有點晚,畢竟是她害他找不到數據,她有責任去幫忙找。

向母親告知一聲,她便騎車前往他的住處。

當艾可歡到達駱上傑的公寓時,已是十點多,雖持有鑰匙,她仍禮貌地按電鈴。

“怎麼現在纔來?快快!今晚一定要找出來。”駱上傑急忙前來開門,一把捉住她的手臂,急着帶她進屋。

“晚上我不敢騎太快,所以……”她正想解釋自己已盡力趕來,卻突地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到。

“你、你怎麼弄得這麼亂?!”她之前花了大半天打掃好的客廳,竟比她初來時還凌亂隨機數倍,彷佛廢紙回收場。地板、沙發、茶几、矮櫃,一堆紙張、信封四散,令她難以置信。

“這樣……怎麼找?”不僅客廳,他把每個廳房都翻得亂七八糟,令她頓覺頭痛。

在她印像中,他一向冷靜,做事有條不紊、一絲不苟,怎麼現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去過他的辦公室,寬敞明亮、乾淨整潔,跟一身西裝筆挺的他,氣質很相符,爲什麼私底下的他卻是完全不同的面貌?

“辦公室有祕書負責收納,我要東西找她拿就行,至於住處,隨便放的東西其實亂中有序,要用時我能找到,可一旦被別人動過,我就會毫無頭緒。”他邊解釋她的疑問,邊在茶几、沙發上繼續翻找着。

“你是怪我不該多此一舉幫你整理嗎?”艾可歡不禁咕噥。將他翻出的東西,一一撿起,整齊的堆放在一旁。

“我沒怪你。抱歉,我只是一時心急。”察覺自己口氣不佳,他歉然解釋。

“我好像第一次見你如此急躁的樣子。”艾可歡卻笑着說,毫不在意他的口氣很差。

駱上傑聞言,怔愣地望她一眼。

“你認爲我是怎樣的個性?”他竟想探究她對自己的瞭解及看法。

“很聰明,酷酷的、冷冷的,不愛笑,感覺就算地震來了,也不會害怕想逃。”艾可歡隨口道。

雖然現在的他,外表感覺更沉穩,更有距離感,但她卻比過去還能自然輕鬆地和他說話。

“我會怕地震。”他老實說。“不過要是待在高樓大廈,想逃也來不及,索性安靜坐下,因爲緊張也是多餘。”他認真回答她隨便的比喻。

“也對啦!像你這裏十一樓,就算要叫要跑,也白費力氣;而你公司在三十幾樓,更不可能往外逃生。”她點點頭,卻是有些意外他會回應她的比喻。

於是,她邊幫他找資料邊整理,邊和他閒話家常,而他因爲她輕鬆的閒聊,內心不再那麼急躁,對一室的紊亂,也不再感到心煩。

重新找過每個地方後,最後,他們在餐廳的餐桌櫃翻出他尋覓已久的牛皮紙袋。

“原來是這個。你應該形容詳細一點,背面有鈕釦套繩封口,上面纏繞的線半開着,裏面大概放着一公分厚的文件,這樣我就有印象放哪裏了。”當時她將餐桌及餐椅上堆放的數迭文件、紙張都收進餐桌櫃,她並沒隨便移到別的地方。

因爲屋裏數據太多太亂,而用A4牛皮信封裝的文件也一堆,且分散各處,如果他能形容明確,她也不須陪着他在房子每個廳房翻找。

“你記得這麼詳細?”很快檢查完內容物,確認沒有遺漏後,駱上傑邊將封口線纏繞妥當邊問。

“雖然背書我不太行,但整理過的東西我都會記得。像這種信封文件還有好幾個,不過只有這一袋,鈕釦套繩沒繫好,應該是你近期拿出來看過。”艾可歡解釋。

就是怕他會找不到數據,她纔不敢將各處的文件統一收往書房,只就近放在旁邊的櫥櫃,沒想到他連原先放哪裏都不記得,纔會找得這麼費時。

“幸好找到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幫你整理房子。”對於他將她辛苦整理過的環境弄得更紊亂,她沒有一絲不快,反而爲他找到數據而放心。

“啊,已經這麼晚了!”低頭看了下表,竟已十二點半。

“我送你回去。”駱上傑開口道。

“欸?”她抬頭,愣望他一眼,有些意外他的提議。“不用了,我有騎車。”

“這麼晚騎車危險。”之前,因爲找不到重要文件才急忙叫她過來,一時沒想到她一個女孩子晚上出門很危險。

“我晚上騎車很慢,沒關係。”艾可歡揚揚手,轉身便要走。

“我送你回去。”駱上傑語氣堅決,不放心讓她單獨騎車回家。

“真的不用,你快去睡覺,明天不是一大早就要去趕飛機?”她反倒比較擔心他沒時間休息。

“我送你回去。”他堅持。“或是你留下來過夜。”

“欸?”艾可歡驚詫地轉頭看他。“過夜?”她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裏有客房,你可以打電話跟你媽說一聲,太晚不方便回去。”他神情認真,並沒有其它意圖,只是不放心她一個人騎遠路回家。

“呃……”他的建議教她大感詫異,她跟他雖相識超過二十個年頭,但其實並不熟。

“讓我送你回去,或留下過夜,自己選一個。”駱上傑第一次在小事上堅持,若換做其它女人,他也許不會這麼固執。

“我……”他強勢的態度竟讓艾可歡難以拒絕,不禁猶豫了起來。“可是,我的機車怎麼辦?”她不可能留下來過夜,而若讓他送自己回家,她便要將唯一的交通工具留在這裏。

“明天你搭出租車過來,車資我幫你付。走吧!我送你回去。”說着,他拎着車鑰匙,跟她步出大門,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

就這樣,艾可歡半推半就的坐上他的車。第一次坐他的車,跟他處在密閉的小空間,竟讓她有些不自在。

“那個……這輛車是進口車吧?什麼牌子?”車子安靜地滑出地下室車道,沒開音響的靜默車內,有些尷尬,艾可歡趕忙找話聊。

“德國VWGolfGTI2.0。”駱上傑詳細告知車種和品牌。

“喔。”艾可歡不懂裝懂,一結束短暫的話題,車內再度一片靜謐。

她看向車窗外,夜色飛逝,歇業的商圈,各式的招牌仍不停閃爍着,她努力想找話題。

“你喜歡唱KTV?”看到醒目的KTV招牌,她隨口問。

“不喜歡。”

“喔。”她輕應一聲,車內再度靜默,她突然不知怎麼跟他交談。

沉寂幾秒,駱上傑又開口,“你很喜歡唱歌?”

他記起,曾在傍晚回家途中,看見她跟一羣婆婆媽媽在小區公園唱卡拉OK。

很久以前的記憶,這會兒清晰在他腦海播映:她手持麥克風,高唱臺語老歌。他不記得她唱什麼,卻記得當時她開朗的歡樂笑顏。

“我很喜歡唱歌,只是每次朋友相約去KTV都選假日,尤其是一些重要節日,我要顧店很難參加,因此較常唱公園卡拉OK。”艾可歡笑說。“感覺好像有點無趣,可是跟一些阿公阿嬤叔叔阿姨唱老歌,其實還滿好玩的。”她跟小區的長輩、孩子都相處得不錯。

“我看過,很熱鬧。”想起那歡快熱鬧的畫面,他嘴角不覺勾起很輕淺的笑意,可惜艾可歡並未察覺。

“你看過?什麼時候?一定覺得很好笑吧?”她聽了不免訝異。

“滿適合你的。”一般年輕女孩子在那樣的公園團體中,應該顯得突兀,但她卻怡然自得,跟不同年齡層的長輩相處融洽,他那時對自然親切的她,留下好印象。

“這是褒是貶?”他該不會暗指她很“俗”吧?

“你唱得很快樂,歌聲應該不錯。”莫名地他竟想聽她唱歌。“你的拿手歌是什麼?”他想進一步瞭解她的嗜好。

“很多喔!像‘飄浪之女’、‘粉紅色的腰帶’那種老歌我都會,就是‘王昭君’也難不倒我,其實流行歌也行,只是在公園比較常唱臺語歌。”她笑說。話開始多了起來。

“你回家還有去逛過小公園嗎?那裏曾經大幅整修過,小時候玩的溜滑梯、盪鞦韆、蹺蹺板都不見了,不過有幾棵老樹留着,樹幹上還隱約看得見一些小孩刻的名字。”她徑自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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