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要把名字刻在樹幹上?”聽她提起小區公園,他也憶起一些遙遠的童年回憶。
“我們那年代的小學生、國中生,很喜歡在課桌椅或樹上刻下喜歡的人的名字,就是畫一個傘的形狀,把兩人的名字寫在左右。”艾可歡用食指在空中比劃了下。
“我跟你同一個年代嗎?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流行?”他莞爾問道。
“喂,駱先生,我比你小三歲耶!”她不禁橫他一眼,他的語氣好像在說她老他一輩似的。
“每次升年級換班,課桌椅上都有很多前人用立可白畫的相合傘,說不定也有你的筆跡。”她不禁猜想小時候的他會欣賞哪種類型的女生。
“國小、國中哪懂什麼喜歡,只是破壞公物亂塗鴉。”年少的他確實沒注意過這種示愛的方式。
他卻因此再度想起她國一時暗戀他的好友,是否曾把她跟傅君天的名字,也寫在哪張課桌椅或哪棵樹幹上,他爲那也許還存在的痕跡,心裏泛起一絲絲不舒坦。
驀地,他心怔了下,他怎麼會在意起這種無意義的小事?
一路上,艾可歡自顧自地閒聊童年往事,早已沒有剛上車時的尷尬,而駱上傑偶爾回應幾句,因她的閒談,翻出許多久遠的記憶。
儘管兩人過去沒什麼明顯的交集,但生活在相同的環境,有許多共同的經歷及見過的人事物。
而他,對曾與她錯過的緣分,那份淡釋的青澀情思,也悄悄地被翻動了出來。
週日,晚上七點十分。
高級法國餐廳“Dansleciel”內,在裝潢古典別緻、燭光搖曳的浪漫情調種,專業鋼琴師奏出輕快浪漫的法式香頌,悠揚的音符溫柔環繞四周。
餐廳一隅,一張歐式餐桌坐了兩女正在等人,氣氛微僵。
不一會,艾可歡見駱上傑總算到來,呵笑着打圓場,“駱先生,你讓白小姐等了十分鐘,這餐不算,下次可要再補請人家喝咖啡,表示歉意。”
爲了撮成這頓相親宴,她可是費了不少心力、體力,昨天還花了一整天,打掃整潔駱上傑的住處,實現她的交換條件。沒想到他雖然答應赴約,卻遲到了。
小小的遲到應該不算什麼,但晚到五分鐘的白小姐,發現男方尚未抵達,已經有些不快,每多等一分鐘就更顯不耐煩,臉色愈難看,讓她很尷尬,只能頻頻打手機催促在路上的他。
“駱先生對時間向來很謹慎,一定是因爲今天假日,特別塞車,又不好停車,纔會晚到。”艾可歡爲他辯解。
原本有些不耐的白小姐,在看見穿着高級西裝、英挺帥氣的駱上傑後,斂去臉上的微慍,端起柔美笑靨道:“沒關係。”
駱上傑看了一眼穿着寶藍色露肩晚禮服、容貌姣好的白小姐,禮貌性地點個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一開始便對這場相親宴沒什麼興致,即使見到美麗氣質的女主角,他也毫無感覺。
“先點餐,我邊爲你們介紹彼此。”服務生隨即送上三份精緻的Menu,艾可歡伸手翻,驀地眼睛一凸。並非她看不懂有中文附註的Menu,而是被上面的價格震嚇到,生平第一次踏進法國餐廳的她,雖早聽聞法式料理的高消費,但親眼目睹,仍令她咋舌。
這間餐廳時白小姐所指定的,她還差點訂不到位,更是在上網查地址時,才得知它的知名度。
她反覆翻着Menu,連道甜點都點不下手,卻聽見白小姐以流利的法語,向服務生一一念出餐點名稱。而坐在對面的駱上傑,也很快點妥套餐。面對在一旁等待的服務生,艾可歡視線落在最後的飲料頁。
“我不用餐,一杯Espresso就可以。”媽呀!光一杯咖啡就要三百元起跳,雖不想喝濃縮咖啡,但它卻是裏面最便宜的,她已經點得很心痛。
這頓飯,按理說由男方買單,卻僅止於請女方用餐,身爲媒人的她,則要自付餐費,她心想以後參加相親宴,都要喫飽再出來。
聽到她只點一杯咖啡,駱上傑抬眸看她一眼,有些納悶。
她應該還沒用餐,是因爲顧慮價錢纔不想點餐嗎?雖對相親對像沒興趣,但他不介意爲她付晚餐錢。
他想開口要她加點,卻剛好望上正對他微笑的白小姐,讓他有些不自在,避開了視線,也放棄開口。
“噯!我先來介紹一下今天的男主角,駱上傑先生,今年三十歲,擁有MBA碩士學位,畢業於美國名校,史丹佛大學企管研究所,精通英語、西班牙語,也懂日語,目前任職於自家公司羅輪斯貿易,擔任董事長特助。羅輪斯代理歐美及日本幾大廚具品牌,還有傢俱、寢具、衛浴等。
“他年輕有爲,能力卓絕,雖爲特助,領的月薪可是總經理等級,加上本身善於投資理財,平均年收入超過五百萬,靠自己能力,已在信義區購買一層高級公寓,事業有成,有房有車,只差一位美麗的女主人。”
聽艾可歡一口氣念出這一長串數據,讓駱上傑不免有些驚訝。
“男主角這麼優秀,我們女主角也不遑多讓。今年二十七歲的白小姐,畢業於美國紐約茱莉亞學院,全美排名第二的音樂研究所,主修鋼琴、輔修小提琴,精通英、法語,曾參與歐洲知名管絃樂樂團巡迴演出,在國內還舉辦過兩場個人鋼琴獨奏會,集美貌、才華於一身,簡直是現代維納斯的化身。”她說得口沫橫飛,大力讚美女主角,讓白小姐被捧得有些臉紅。
對面的駱上傑雙手盤胸,對白小姐在音樂界的豐功偉業沒興趣,卻對艾可歡喋喋不休的小嘴感到興味。
一開始,他認爲她跟媒人扯不上邊,但此刻口齒流暢,說話不用換氣的她,倒令他另眼相看。
“白小姐出身名門,父親也是貿易公司大老闆,家世、背景、學歷、外貌都一流,與駱先生簡直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完美的一對。”艾可歡呵呵笑。向母親及時請教的說話技巧,一古腦全搬上臺面。
雖說男女雙方事前應該已看過對方的簡介,但她仍必須重新介紹一遍,還要好好擔任雙方的溝通橋樑。
“不知駱先生平常有什麼興趣?”艾可歡替女主角問,視線卻不禁落在服務生送上他桌的前菜。
鑲金邊的精緻餐盤,盛裝的蘆筍鮮蝦冷盤,少少的分量,卻感覺很可口。
駱上傑拿起銀製叉子,從容的喫一口,抬眸,發覺她的注視。
“你要不要加點餐?”他直接問出口。伸手便要喚服務生。
“不用,我喫過了。”艾可歡連忙搖頭,小心翼翼的將口水嚥下,趕忙微笑再問一次。“不知駱先生平常有什麼興趣?”
“工作。”駱上傑淡應。既然她拒絕他請客,他也不想強求。
“除了工作之外,假日有什麼休閒?”感覺他有些冷淡,她笑眯眯追問。
“加班。”他態度仍是冷淡。三兩口便喫完前菜。
“呵,駱先生真的很有事業心,將來對家庭一定也很有責任心。”艾可歡趕緊圓場,轉而問正優雅用前菜的白小姐。“白小姐平時的興趣呢?”
“因本身所學,我對古典樂特別偏好,喜歡去歐洲旅行,看歌劇、聽音樂會,在國內,有機會也會去國家音樂廳,而在家休閒時多半練琴,喝杯下午茶,看本好書。”白小姐優雅地回應,道出她的千金生活。
艾可歡聽了,頓覺她的生活好飄渺,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呵~白小姐氣質高超、品德高雅嫺靜,能娶到你絕對是天大的福氣。”尚未學會真正說媒技巧的艾可歡,只知道嘴巴要甜一點,多說些讚美好話。
說完,她端起服務生送上來超小杯的濃縮咖啡,喝了一口,忍不住皺起眉頭。
媽呀!一杯要價三百元的咖啡,竟比中藥還苦,比三合一還難喝,她在心裏嘔血。
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水,沖淡口中的苦味。
她瞬間的動作、表情,全教駱上傑看盡眼裏,內心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