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錦繡天下》 / 莫霖 / 第11章 / 共24章

外頭太陽早已下山,錦繡署也早已過了辦公時間,正門早已關閉。這個伍士康竟選在此時此刻前來,究竟有何用意?

不僅這個時間點令人起疑,他的身份更令人不解——一個戎衛京畿的都督將領,一個再過不久即將尚公主的準駙馬,怎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錦繡署?

從書房走到正廳,沈力恆不停思索着此人此時前來可能的動機,愈想愈不對勁,或許因爲懷疑,腳步跟着加快。

他們過去並無深交,甚至可說是素未謀面。伍士康是武將,而錦繡官是文官,先別說別的,文、武官的差異,讓他們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況且錦繡官在朝中確實沒什麼地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他雖見過許多皇室要角,甚至包括皇上,但沒參加過朝會,更別提與文武百官見面、對話,因此在此之前,他根本不可能與伍士康有任何交集。

所以,伍士康前來,所爲何事?

越過庭院,前方就是錦繡署正廳,沈力恆沒有踟躕往前走,反倒是沈一虎有點擔心,先攔下了主子。

“少爺,您要去見他嗎?”

點頭。

沈一虎還是有點擔心,“可是誰知道他要幹嘛?會不會有危險?”

“總要見了面才知道,畢竟來者是客,我不能置之不理。”他沉穩說着,“況且這裏是錦繡署,他能怎麼樣?”

一句話讓沈一虎安心了一下,但還是決心跟着沈力恆,不能進正廳,至少也在外頭等着,隨機應變,真有什麼事發生,也好衝進去幫主子的忙。

沈力恆步上臺階,直接越過門檻,進入正廳;沈一虎不能進入,只好在外面等着,看情況行事。

等在正廳裏的伍士康,看見有人走進,如此堂而皇之,毫無畏縮姿態,即便素未謀面,也當下瞭然,此人必是他此趟前來錦繡署所想見到的人——錦繡官沈力恆。

兩人過去毫無交集,這趟前來,加上伍士康心理想要問的問題確實顯得很唐突,但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還是得問……“你就是沈大人?”

“正是小官,伍將軍您好。”

“不敢,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確實驚訝,本以爲這個錦繡官大概是個脂粉味頗濃的男人,整天在錦繡堆裏打滾,碰的淨是些針眼大的事情,很難成爲一個心胸寬闊、慎謀能斷之士。

如今一看,大出所料,這個沈力恆竟如此器宇軒昂,身形強健挺拔,面貌英俊深邃,目光炯炯有神,顧盼自如,年方二五,遠小於他伍士康,卻毫無退縮畏懼之色,自信神采躍然於雙目眉宇之間。

這樣的沈力恆,確實超乎他原先的想像……

託他前來之人囑他非走這趟問個清楚不可,他原來以爲好笑,一個錦繡官能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怎麼能左右江山,撼動天下?

如今,親眼見到此人,心中不免多了幾許“難怪”……

“伍將軍,請坐,來人,奉茶。”

“謝過。”

伍士康坐在堂下,沈力恆坐在堂上,主、客間謹守分際,更可以說顯得疏離,毫無親切之感。畢竟完全陌生,更不知來人用意,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不只來人打量着他,沈力恆也打量着伍士康。也許出於奪愛之恨,也許出於道不同不相爲謀之感,他就是不喜歡這個伍士康。

身爲武將,他自是高大挺拔,即便卸下戎裝,一身燕服,目光之間依舊充滿攻擊性。但最讓他不舒服的是,雖爲武將,他卻散發着不正的氣息,毫無光明磊落的感覺。

更或許想起皇上就是要將紫心下嫁此人,他更是難以嚥下這口氣。他並非自大之人,自幼教育讓他根本做不成自大狂,但他此時此刻確實自認,倘若紫心跟他,肯定也好過跟着這個伍士康。

既然沒有好感,那就毋需迂迴,有話直說。

下人奉上茶後,沈力恆一口也沒喝,直接問道:“伍將軍這趟前來錦繡署,不知有何貴幹?”

伍士康有點訝異沈力恆的直接,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開口。

沈力恆笑着,笑意卻不曾達到心底。“若是爲了禮服與駙馬服飾,此事小官不能擅做主張,尚須向皇上稟報……”

“本將軍前來,並非爲了那檔子事。”語氣裏對與公主的婚事滿不在意。

“那是爲了什麼?”

伍士康放下茶碗,儘管茶香再濃、茶湯再甘醇,他亦無心享用。這趟前來,另有正事,儘管荒謬,也要開口。“本將軍有要事請教沈大人。”

“請教不敢,有話請說。”

看着這寬闊的正廳,想起這沈家錦繡事業名揚天下,“這沈家有着錦繡天下的美名,各色針法,均瞭若指掌,可以說,沈家掌握了所有的織錦刺繡技法,對否?”

“可以這麼說。”

“請問沈大人一個鄉野傳說。”

聽聞“鄉野傳說”四字,沈力恆心裏隱約有譜,也不禁嚴肅了起來,似乎隨時準備接招。“什麼傳說?”

“傳聞沈家傳有一種針法,只要出現傳世子孫學會這種針法,並織成一圖,則代表……”

“代表什麼?”反問,他當然知道代表什麼,但就是裝作不知。

伍士康笑着:“代表江山即將易主。”

沈力恆看着伍士康,沉默半晌,隨即開懷大笑,笑聲朗朗,傳遍正廳,甚至連廳外的沈一虎都聽到了。

“沈大人笑什麼?”

“伍將軍,本朝的太祖爺打天下費時十三年,損耗百萬兵力,破費的銀兩更是難以估計,尚且辛苦創立國朝。倘若我沈家有此針法,輕鬆就能決定誰坐江山,則太祖爺的辛勞,魂斷戰場的兵勇,豈非笑話?”

伍士康一愣,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沈力恆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甚至鏗鏘有力,令人難以回駁。“可是這傳說……”

“傳說只是鄉野間取樂編造出來的故事,這國朝體制,豈能與鄉野傳說混爲一談?”

伍士康聲調上揚,“難道沈家幾百年傳下來,真的沒有這套針法,或者是曾經用這套針法織成什麼東西嗎?”

“確實沒有。”沈力恆聲音平穩,“如果有,我身爲沈家唯一傳人,理當知道,倘若連我都不知,則傳世之說便毫無意義。”

心急了,“所以你不會這套針法了?”自以爲的推論。

沈力恆搖頭,“不只我不會,沈家往後的子孫也不可能有人會,因爲沒有這套針法。”

站起身,似乎有點怒氣,“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沒有?”

“沒有。”氣定神閒,彷彿對方所言淨是笑話。

不知怎的,伍士康反應很強烈,似乎帶着焦急,他竟然當堂開始來回踱步。

沈力恆看着他這樣,隨意一問。“伍將軍不像是會相信這種鄉野傳說之人,小官想知道,將軍怎會問這個問題?”

這鄉野傳說,朝中確實曾經傳言,但大家都一笑置之。畢竟當處盛世,天下安樂,烽火民怨不生,江山天下哪有危難?穩的很,自然也不會作聯想。況且沈家一再否認,這幾十年來,已經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了。

伍士康大嘆,“還是不是燕王爺……”

此話一出,沈力恆濃眉一皺,門外之人也跟着一驚。

伍士康原本還兀自思索,想着他雖不信,但該怎麼將沈力恆的答覆回報給還頗信此道的燕王趙本義。

但他突然驚醒,發覺自己已將託他前來之人的身份公開,着實一嚇,訝異這個沈力恆竟如此會問話,眼神惡狠狠瞪向他,但又不知該說什麼。“本將軍還有事,先告退。”

“……”

才走出一步,立刻回頭,“希望今天前來拜訪之事,沈大人可以絲毫不透露,否則後果沈大人自負。”說完就走。

不速之客已遠,沈力恆始終坐在正廳常上;沈一虎奔進門,看見主子安好,擔憂的心這才放下。

“少爺……”

但沈力恆卻滿是憂心,幾乎寫滿了他的臉。他突然感到一陣恐懼,恐懼到幾乎作嘔。窗外早已日落,不見天日,似乎接下來的日子,也可能好不到哪裏去。

伍士康與燕王有何關係?他怎會跟趙本義有關?他不是皇上挑中的準駙馬,是皇上想要拉攏的人嗎?怎會跟燕王有關?

他是幫燕王來問這個問題的嗎?

燕王爲什麼會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萬龍針法?萬龍御天圖?江山易主?於他燕王何事……

那一晚,一整個晚上沈力恆都在想這個問題,甚至徹夜難眠,不是因爲想不通,而是因爲愈想愈通,也愈想愈憂心。

然而,答案在隔天就揭曉了……整個消息先從御書房傳出來,向整個宮內擴散,頓時全京城都知道,包括錦繡署。

當時,趙紫心離開開陽宮,一心只想向父皇坦白她不願嫁給伍士康,這是她第一次想要反抗父皇、母妃的安排,想要走自己的路。

她其實好怕——自幼,她何曾這樣反抗過?母妃對她的教養極嚴,女子三從四德,在家從父,豈容她反抗?想必母妃如果得到消息,知道她不願意嫁,肯定暴跳如雷,指責她不孝,不能分君父之憂;如果再知道她心裏早就有了別的男人,更會罵她不知羞,不知潔身自愛。

其實她好懷疑母妃到底有沒有把她當女兒,在不在乎她的幸福?還是隻是把她當成一個遺憾,因爲沒能生下皇上的遺憾?

停在距離御書房不遠處,趙紫心很緊張。平兒顧客着,也不敢說話,更不知能給什麼意見,畢竟她只是個宮女,只是個奴才。

“公主……”

“不行,我不能怕……”很小聲,似乎在告誡自己不能退縮,不能害怕,都走到這裏了,豈能空手而回?

說是這樣說,站在公主背後的平兒卻可以看見她隱約發抖,不禁心疼,稍微走上前,安慰公主。“公主,您如果害怕,咱們回去好了,看您這樣,平兒也難過……”

“不行,我不能回去,我去試試看。”

趙紫心走上前,平兒跟着,不敢跟太近。她畢竟只是公主的隨身丫頭,若非公主,她根本不能靠近御書房。

御書房外站着一羣公公,每個人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表情凝重,似乎也充滿不解、疑惑。

一人看見趙紫心,趕緊低聲請安。

“奴才給公主請安。”衆人跟進,跪了一地。

“諸位請起。”

“請問公主有什麼事?”他們都是在御書房當差的太監,任何要進入晉見皇上,當然要經過他們,連公主也不例外。

“我想晉見父皇,有事向父皇稟報。”

“公主請在此稍候,萬歲爺在裏頭接見軍機大臣,正在商討大事,交代不準任何人打擾。”

“可是我……”再不說,勇氣都沒了。

“公主請稍安勿躁,別太大聲吵到萬歲爺。”

趙紫心無奈,只能站在門口,努力沉澱情緒,同時也不斷鼓勵自己鼓足勇氣,不能因此而退縮、不能因此而放棄。

一開始,她心神專注,想着自己待會兒該怎麼跟父皇開口,但沒多久,立刻聽見御書房內傳來聲響,是父皇的聲音,似乎充滿怒氣。

衆太監不敢多說,每個人都噤若寒蟬,只敢守在宮外,等候傳喚,裏頭的狂風暴雨,他們一步也不敢靠近,甚至也知道這一次不只狂風暴雨,甚至是天崩地裂。

“該死——該死的趙本義……”

趙紫心聽着,心裏的疑惑更加愈高。就在此時,御書房似乎有人扔擲東西,撞上緊閉的門,衆人一驚,全部跪倒在地,低着頭猛發抖,不敢起身。

她也嚇一跳,若非平兒趕緊上前拉過她保護她,一時間還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呆站在現場。

“公主,我們要不要先回去,萬歲爺好像很不開心……”小聲說着。

“可是……”

就在此時,元妃娘娘也來了,她看見這跪倒一地的太監,又看見自己的女兒,心裏既緊張,也有點不解。“開陽,你怎會在這裏?”

趙紫心所有勇氣瞬間消失,囁嚅着,話也說不清,嘴裏嘟囔着,元妃聽不清,有點不開心。

“說話清楚點。”

“外面是誰?”御書房內傳來大吼,是皇上的聲音,衆人跪地沒人敢說話。

元妃只好開口,“回皇上的話,是臣妾,還有開陽。”

“紫心……”聲音一陣茫然。

此時,皇上竟然開口,要趙紫心進來,“紫心,你進來,其他人在外面守着,不準擅闖。”

元妃還說:“皇上,臣妾可以進去嗎?”

“你也在外面等着。”

“是……”瞪着女兒,似乎在警告她,放機伶一點。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