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齊雍拉下臉,憑藉多年的經驗,他看得出這個年輕媽媽眼神中充斥“興趣”兩個字,對他的興趣。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臺灣女人對男人都這麼飢渴嗎?
陳偉成要他少說話,免得節外生枝,他聽話了,但這位媽媽的行爲真的有失莊重。
“這是一點慰問金,給小朋友買點營養品。”陳偉成再度把信封遞出。
“真的不用!”郝蔓茹搖搖頭,沒收下。
“這……”拿着信封袋的男人有點爲難,轉頭看看身後金主。
“沒關係,那我們改天再來探望小朋友。”從剛纔一直未開過金口的男人,終於說了一句話。
郝蔓茹微微一怔,充滿熟悉感的聲調又讓她的心糾結成團。她慢慢地將注意放回寶貝澆身上,不讓眼角水珠嚇壞陌生人。
魏齊雍示意陳偉成收回信封袋,因爲這時硬要把慰問金塞給她,似乎像污染她身上的那分潔淨,他發現自己雖不喜歡她看他的眼神,但也不想做出讓她爲難的事。
“郝太太,如果沒有其他事,那我們先離開了,晚一點我會將和解書送過來,你有我的名片,有任何事請隨時打電話給我。”照好友的意思收回信封,陳偉成不禁對她的明理談吐又加上幾分。
“謝謝,再見。”郝蔓茹點點頭。
“再見。”
望着離去的兩名男子背影,郝蔓茹心口突然又一酸……
哲瀛!我好想你。
“吳先生,有人質疑貴餐廳所使用的蔬果並非有機蔬果,有詐欺客人的嫌疑,你的回應是……”
“我們餐廳用的所有東西都是我母親農場親手栽種的,確實是有機,所以才叫有機食堂。”
“令堂的農場真的都沒使用化學肥料嗎?你可以百分百肯定所有栽種過程都符合有機認證的程序嗎?”
“……”吳永加被眼前高大記者咄咄逼人的問題壓得快喘不過氣了。
記者大人並沒因爲他不答話就放過他,繼續追問:“吳先生,你認爲你母親懂什麼叫有機耕種嗎?”
“喂!”突然,有人擠到他面前,無視他無冕王咄咄逼人的氣勢,一臉剽悍地回嗆,“這位先生,你怎麼可以看不起吳先生他媽的知識。”
“?!”看着突然擠進來的小個子,郝哲瀛原本難看的臉更白天。“喂,你在罵人嗎?”
被調來支援跑消費線已經夠心煩了,沒想到又聽到大陸妹罵粗話。
“我罵‘能’?哪有?你纔是一直很兇的罵‘能’。”想幫老闆解圍的沈蔓茹雙手叉腰,更生氣他的指控。
“小蔓!”一旁的吳黛琳趕緊拉住她,要她別再說話。她倆可是在她堂哥的餐廳非法打工,不可以多惹事端。
來不及了,人家看到她們穿工作圍裙。
“你是大陸妹?有工作證嗎?”反應迅速的郝哲瀛又發現另一項違規事件。濃濃的外國腔中文,說她是臺灣學生誰會信啊!
“你纔是大陸客咧!誰是大陸妹。”
完了!沈蔓茹驚覺自己好像犯錯了!
“你國語說得怪聲怪調,一聽就是大陸妹。”當女孩說第二句話時,郝哲瀛已經聽出小女生語調中的濃濃英國腔,鼻音很重,他敢打賭這小鬼一定是生長在英語系國家。
“‘果魚’說得怪就一定是大陸妹嗎?”沒錯,她確實是剛從澳洲到臺灣念研究所的學生。
“因爲你不像印尼新娘,也不像菲傭。”哈哈哈,他的猜測沒錯,連“果魚”都出來了,絕對不是臺灣學生。
只不過戲弄漂亮可愛的女孩人人愛,看她生氣的模樣滿好玩的,就當作今天無聊工作中的調劑。
“我當然不是印尼新娘,我還沒結婚,我是臺灣‘能’。”
“哦?你是臺灣人,很好,那請拿出身分證來。”
發怒的臉頰鼓得圓滾滾的,那雙幾乎佔據三分一臉頰的靈活眼睛,看得人心神盪漾。這小女生真的漂亮到不象話。
“我--”要死啊!她確實沒有臺灣身分證。
看小女孩一臉被抓包的模樣,郝哲瀛知道自己獲勝了。“非法打工對吧!”
“不四!”
怪腔調的女孩一慌張時說話還會漏風。郝哲瀛笑了,而且還是很誇張的大笑!
那天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就因爲兩人的爆笑對話因而緩和下來。
思緒從五年前第一次碰面的記憶拉回,郝蔓茹低頭輕笑。
一場採訪,揭開了兩人的愛情序幕,哲瀛還一度以爲她未成年,不太敢追她,呵呵!
想起當年這位媒體紅牌記者對她着迷的傻樣,郝蔓茹滿臉甜蜜的笑容。
他們曾經是一對人人稱羨的幸福夫妻,男方的英俊瀟灑,斯文靦腆;女的溫柔婉約,秀麗甜美,相隔七歲的差距,讓郝哲瀛幾乎是將郝蔓茹捧在手心疼。
她還記得送他上飛機那天,雖挺着五個月大的肚子,卻一點都看不出孕婦的臃腫,粉嫩可愛的娃娃臉,伴隨着洋溢母愛的亮麗氣息,讓不得不離家出差的郝哲瀛幾乎想放棄工作。
“乖乖在家別亂跑,外面色狼很多。”這是當他又發現第N個男人一直瞄她時,狠吻她小嘴做出的叮嚀。
“好,我會一整個星期都不出門乖乖在家等你。”
身爲亞洲知名財經記者,只要是國際級財經會議,雜誌社都會派他出席,四年一度的全球經貿高峯會他當然不能缺席。
誰知道那次的出差竟是天人永隔。
郝蔓茹皺下眉頭,很想擠掉這段黑暗的回憶。
海嘯衝向海島沿岸,沖垮岸邊的各大飯店,造成數萬人死亡,數千人失蹤,她的哲贏就列在失蹤的名單中。四年多了,沒見到屍體,她怎樣都不相信他已經離開。
病牀中男孩的臉,簡直是他父親的翻版,除了茂密的體毛和細緻的皮膚像她外,全身上下都像他父親的模子印出來的。
病房外的敲門聲,中斷她思緒。
“哥。”看着進門一身防狗仔裝的沈亞昕,郝蔓茹差點笑出聲。
太誇張了吧!晚上還戴那麼大一副太陽眼鏡!
“湸湸還好嗎?”摘下頭上的漁夫帽和臉上的太陽眼鏡,沈亞昕瞪妹妹一眼,制止她可能發出的笑聲。
會裝扮成這副模樣還不是因爲她,白天是她堅持不讓身分曝光,所以害他無法陪同來醫院,現在趁着夜晚人少,悄悄來看寶貝外甥,她還敢笑。
爲了這個沈家的寶貝公主,他可是忍辱負重多年,否則依他目前的身價需要這樣偷偷摸摸的探病嗎?
說到兒子,郝蔓茹收起笑容。“還好,手腳是皮肉傷,醫生說今晚觀察一下頭部,如果沒嘔吐和昏睡,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舅舅!”病牀上的小鬼頭,聽到他最崇拜的聲音,馬上坐起身。
“Hi,鋼鐵人!還會痛嗎?”他走向牀邊。
“不痛。”小頭顱左右猛搖,在偶像面前他絕不可以變成小狗狗。
“湸湸真勇敢。”
沈亞昕無法不疼愛這個外甥,那顆聰明的腦袋跟英俊的外型簡直跟他一個樣,小蔓說郝湸像他爸,但他卻覺得像他這個舅舅,連他母親都覺得比較像他小時候。
“舅舅,今年暑假我可以去澳洲找你嗎?我想去浮潛。”這兩年暑假,沈母總會將孫子帶回澳洲度假,所以小傢伙迷上到大堡礁浮潛。
“當然可以啊!阿輝也很想你。”沈亞昕捏捏小臉頰,很高興小傢伙的精神不錯,這表示頭部應該沒什麼受創。
“要等你傷口都好了纔可以浮潛。”郝蔓茹提醒貪玩的兒子。
“是,遵命。”小鬼頭興奮地對母親行舉於禮,只要能去浮潛要他做什麼事都行。
“你看,這小鬼只要一聽到可以玩,傷就已經好一半了。”兒子的好精神也讓郝蔓茹終於放心。
“來,舅舅讓你更快樂,極限版變形金剛合金組合。”沈亞昕拿出放在袋子裏的超大盒子。
“哇!謝謝舅舅!謝謝。”興奮的小孩這下更不像纔剛受重傷的傷患了。
看他的反應,兩個大人全笑了。“你慢慢研究吧!我跟媽咪說話。”
“謝謝舅舅。”
原則上最後這句話已經是敷衍了事,整個人的注意力早在玩具上。
“你真的寵壞他了,這個玩具快接近我一個月薪水。”
“你薪水這麼少。”沈亞昕故作驚訝。
郝蔓茹對兄長翻下白眼。“哥,三萬多的玩具ㄟ,你還說少。”
“好了,別瞪我,那是湸湸的奶奶送的,不是我送的。我問你,肇事者有賠償嗎?”
“有啦!但我覺得我們自己也有錯,所以除了醫藥費外,其餘的我都退回。”
“有留資料吧?”他也不在乎賠償金,只在乎撞到他寶貝外甥的兇手有沒有逃跑。
“嗯,這是他律師的名片,看起來那人似乎頗有來歷,門房小陳說他應該是我們的房客。”
“知道姓什麼嗎?”
“好像姓魏。”想到那張臉,郝蔓茹臉色黯沉下來,從頭到尾除了觀察他之外,所有的介紹她根本沒在聽。
“魏齊雍?!”沈亞昕微微一震。
不會這麼巧吧!
“好像是,怎麼了,你認識他嗎?”郝蔓茹看出他的異常,情緒也跟着澎湃。
哥哥認識他!那……
“你看到他了嗎?”沈亞昕反問。
“看到了,是他送郝湸來醫院的,哥,你認識他對不對?!”大哥的反應讓她堅定自己的猜測,語氣變得有點急躁。
“嗯!”沈亞昕點點頭。“其實這次我突然來臺灣,除了是媽媽要我來勸你回去之外,魏齊雍也是另一個原因。”
郝蔓茹不解。
沈亞昕將妹妹拉離病牀遠些,接下來的話不想讓小孩聽見。“魏家經營的捷聯航空最近在亞洲迅速擴點,並打算和亞曼各地行館簽約,所以兩個月前我曾經飛到墨爾本捷聯總部拜訪他,一看到他本人,我嚇了好大一跳……”
“因爲他長得很像哲瀛。”郝蔓茹露出苦澀笑容,果然,有這樣感覺的人不只是她。
“沒錯,所以這次一聽說他到亞洲視察,有可能會到臺灣,我擔心萬一你見到他可能會承受不了,所以……”沈亞昕沒把話說完,看着妹妹的表情。沒想到魏齊雍會提前到達,他來不及先給妹妹做心理建設。
“我知道他不是哲瀛。”郝蔓茹點點頭,很感激大哥的貼心。
“小蔓。”
“放心,我沒事!”擤擤鼻頭,郝蔓茹整理一下情緒,微笑抬頭。“下午心情確實曾被撥動了一下,不過現在好多了。”
“這些日子你可能還會跟他有接觸,就我知道,他這次來臺灣就住在亞曼行館。”
“我知道了。”她苦笑。
“你撐得住嗎?”他知道這幾年妹妹對哲瀛的深情和思念,現在一個如此相像的人天天出現在面前,教她情何以堪。
“你放心,我夠堅強。”不讓大哥憂心,郝蔓茹露出自信笑容。
表面話是這樣說,但只有她知道,那顆已被撥亂的心要在短期內恢復平靜將是件困難的事。
老天爺,你的玩笑真的開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