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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伊人華髮》 / 金妍 / 第4章 / 共20章

滕夕夢在一開始就感到挫折連連,花彩真不是普通的可惡,見她柔柔弱弱的好欺負,就馬眼看人低,不聽她的話就算了,還連連乘機欺負她,喫牧草咬她的手、在她靠近時故意揚蹄嚇她、甩尾巴神準的甩上她嬌嫩的臉,種種惡劣行爲真是數不勝數,氣得她臉紅脖子粗,卻還是得繼續和它耗下去。

雖然挫敗感異常濃厚,她還是咬牙繼續和花彩培養感情,餵它喫草、親自幫它洗澡刷毛,甚至它的排泄物她也不假他人之手自己清理,就只希望能儘快得到它的認同,和它建立良好關係。

而翟政威每日午後固定會來馬場看情況,無論有無進展,對於她的狼狽樣,他是當成娛樂在看,心想這個嬌滴滴的異國公主大概堅持不了太久,終究會選擇放棄。

畢竟她從小在王宮內長大,嬌生慣養的,身手本就不利落,現在纔開始從頭學起,必是十分辛苦且勉強。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半個多月,滕夕夢的努力慢慢出現成效,花彩變乖了不少,至少不再常常刻意欺負她,甚至聽得懂她正在喚它,並且還會有所反應。

而當它終於願意讓她放上馬鞍,不反抗躁動時,已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馬場的小圈欄內,滕夕夢提起沉重的馬鞍,一邊靠近花彩,注意它是否有抗拒的動作,一邊慢慢且小心的將馬鞍放到它的背上,繫牢之後,她才終於鬆下一口氣,難掩欣喜的漾起笑容。

“花彩,你越來越聽話了。”她開心的抱着馬兒的脖子,順手餵它一把牧草作爲獎勵。“以後都要如此聽話纔行哦,咱們要一同讓王上刮目相看。”

現在纔是上午,她已經迫不及待的希望下午趕緊到來,好讓翟政威看看她辛苦一個月的成果。

只要有心,就一定能夠辦到,她是如此深信着,也的確辦到了,雖然耗費了不少時間就是。

在圈欄外頭候着的央兒和紫娟也同樣替公主感到高興,因爲她們可是一路陪伴滕夕夢,親眼看她如何辛苦的和花彩打交道,努力不懈,才終於有今日的成果。

下午,翟政威一出現,滕夕夢馬上牽着套上馬鞍的花彩來到他面前,興奮地道:“王上,臣妾成功了,花彩終於肯讓臣妾套上馬鞍了。”

翟政威瞧了滕夕夢一眼,再瞧了一旁的花彩一眼,只是淡淡一笑,覺得她大驚小怪。“只是幫馬兒套上馬鞍而已,接下來能否順利學會騎馬還是個問題,王后你會不會高興得太早了?”

滕夕夢滿腔的喜悅像是被澆了一桶冷水,瞬間徹底熄滅,她辛苦了一個月的成果對他來說卻什麼都不是,得不到他的一絲讚賞,反倒又是被他嘲諷了一頓。

她不由得苦笑,他不以爲意也是當然,畢竟騎馬對他來說是小事一樁,而她卻做得如此辛苦,兩方的差距也太大了。

翟政威並非刻意要澆她冷水,而是她的動作真的太慢,真的沒什麼好開心的,照這種速度下去,她想趕在秋狩之前學會騎馬,並且有一定的程度,簡直和作夢沒什麼兩樣。

要是她現在就如此開心,甚至是鬆懈下來,接下來的苦頭會更多,就怕她承受不住。

“既然你已能替馬兒上馬鞍,那咱們就不浪費時間,繼續下一步吧!你得學會自行上馬,開始控制馬兒照你的命令慢慢行走。”

滕夕夢趕緊收起失落的心情,再度振作起來。“好。”

翟政威命馬衛去馬廄將他的馬給牽過來,沒多久,一匹毛色純黑,在太陽下閃爍着暗藍光澤的健壯馬兒被牽過來,和滕夕夢的馬兒進到同一個小圈欄內。

馬衛將繮繩交給翟政威後,便又退到圈欄外,滕夕夢好奇地問:“王上的馬兒叫什麼名字?”

“它叫‘藍星’,可是一匹能夠日行千里的好馬。”翟政威輕撫馬兒背上的鬃毛,那舉動之輕柔,可以感受得出來,他很喜愛這匹馬。

滕夕夢有些羨慕的看着藍星,不知自己得再努力多久,才能得到翟政威的重視及關注,而不是始終像現在這樣,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少有感情存在?

“本王示範一次上馬的動作,你要仔細看好。”

“嗯,好。”她趕緊回過神來應答。

翟政威手抓着馬鞍,腳踩上馬蹬,一個利落翻身便順利上了馬,看得滕夕夢是目瞪口呆,除了露出崇拜的神色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反應。

“你還發什麼愣?”翟政威沒好氣的輕皺起眉。“翻身上馬必須一鼓作氣,最重要的是馬蹬要踩穩,免得馬背還沒上去,你就滑下來了。”

“喔。”她回過神來,趕緊瞧向自己的馬兒。“我知道了。”

翟政威在馬上看着滕夕夢笨拙的踩着馬蹬,試着要跳上馬,卻一連試了好幾次都不成功,神色難掩沮喪,這情況早在他的預料之內,所以他倒是覺得沒什麼,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待,並且不時開口導正她的姿勢。

好不容易,試了無數次後,她終於勉勉強強的坐上馬背,卻也早以累得汗流浹背,好不狼狽。

她上馬的姿勢既不熟練,又難看可笑,翟政威輕蹙眉頭,決定還是一次別教她太多東西,免得她學不來。“這幾日你就好好練習如何俐落上馬吧,等熟練了,咱們再來……”

“不,請王上繼續教臣妾如何控制馬匹行走吧。”滕夕夢不願再繼續慢吞吞下去,這樣太浪費時間了。“臣妾可以兩樣一併練習,這並不衝突。”

既然她都如此要求,翟政威也就順她的意,開始教她控制馬匹最基本的方法。

滕夕夢看着翟政威手握繮繩,雙腳輕踢馬腹,馬兒就非常聽話的開始在圈欄內慢慢行走,然後停下,看似簡單,卻一點都不簡單,翟政威已和藍星培養出良好默契,所以能控制自如,但她和花彩之間卻還沒有這等默契,就連花彩到底會不會乖乖聽她的命令都還是個問題。

她試着照翟政威所教的控制花彩,果然一開始花彩就不聽命令,不是停在原地甩都不甩她,就是亂動一通,害她好幾次差點跌下馬,險象環生。

翟政威瞧她再繼續硬練下去實在太勉強,趕緊出聲阻止。“算了,停下來吧,你不必心急,還是一步一步慢慢來。”

“再給臣妾一點時間,臣妾絕對可以的。”滕夕夢不死心,緊抓住繮繩不放,和不停亂動掙扎的花彩僵持不下,練習到最後已是賭氣的成分居多,非要逼得馬兒好好聽話不可。

滕夕夢越是賭氣控制它,花彩的反抗動作也越來越大,到後來居然失控地高高揚起前蹄,氣勢驚人的衝開圈欄大門跑了出去,一旁的隨行宮人門嚇得趕緊往兩旁避開,就怕被馬兒衝撞到。

“啊——”

滕夕夢嚇得半死,趕緊抱住馬的脖子,就怕被甩下馬背,花彩在馬場內的廣大草地上奔馳着,不知想跑到哪兒去。

“該死!”翟政威拉緊繮繩,駕馭藍星趕緊追出去。

依她的狀況,如果真的從快速奔馳的馬上摔下來,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馬場的馬衛眼見情況不對,也趕緊牽出馬匹,一同騎馬追上去,希望能及時阻止意外發生。

“王后!”翟政威的馬很快就追上花彩,和花彩並行奔馳,他騰出一隻手伸向滕夕夢。“快把手給我,我拉你過來!”

但滕夕夢只是嚇得緊緊抱住花彩,高聲尖叫,將頭埋在馬背上,根本連看都不敢看,恐怕連翟政威在喚她都沒有聽到。

“滕夕夢!”

她沒有反應就是沒有反應,繼續尖叫不已,早已嚇得六神無主,也不敢輕舉妄動。

翟政威只好駕着藍星靠近花彩,在最靠近的那一剎那,抓住機會傾身扣住滕夕夢的腰帶,猛一使力便將她拉到他的坐騎上,她嚇得連連驚叫出聲,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

“別叫了,你已經沒事了!”翟政威緊緊扣着她的腰,不讓她有機會跌下馬,緊接着逐漸放慢藍星奔馳的速度,直到最後終於停下來。

而繼續盲目亂跑的花彩則由後頭的馬衛追趕,又追了好一段距離才終於將花彩抓住。

滕夕夢心驚膽戰的喘着氣,一張嬌顏慘白得嚇人,緊抓住翟政威的衣襟不放,好一會兒才稍微回過神來。

剛纔她以爲自己死定了,沒想到馬兒失去控制居然如此恐怖,害她幾乎嚇破膽。

“終於知道害怕了?”翟政威不得不逼她認清事實,免得再繼續浪費彼此的時間。“你也總該認清自己的能耐了,別再勉強下去。”

她一臉惶然的弱聲回道:“可是……我很努力……”

“你到底還要天真到幾時?這世上並非所有事情都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照樣失敗的多得是,你該有自知之明適時收手,別蠢到一直逞強。”他沉下嗓音訓斥着,真希望這麼做能罵醒她,讓她認清事實。

她被他突然沉重的語氣嚇了一跳,先是呆愣不語,最後還是難忍委屈的落下淚來,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嗚嗚……”她一隻手還是緊抓着他衣襟,另一隻手緊緊搗住嘴巴,卻還是阻止不了痛哭的嗚咽聲傳出來,越哭越悽慘。

這段時間所累積的委屈酸楚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她哭得聲嘶力竭,什麼都不管了,她真的好難過,所有的努力被他短短幾句話就徹底否決,連一點價值都沒有。

她如此的辛苦拼命,還不是隻爲求得他的一絲認同?但他始終不曾對她改觀,對她的努力無動於衷,甚至狠心的打擊她。

她真的太天真了嗎?她好難過、好無助……

翟政威由着她痛哭失聲,沒有阻止,他不認爲自己剛纔講的話哪裏不對,但看着她因爲哭泣而拼命顫抖的纖細肩膀,竟突然感到有些於心不忍,懊惱自己話似乎說得重了些,纔會害她哭得如此激烈。

他舉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將手放下,不給她任何鼓勵安慰,希望她能因此而認清事實。

“你若是決定放棄,可以隨時告訴本王,不必勉強。”

她沒有回答他,繼續搗嘴痛哭,滿布淚痕的臉蛋讓她更顯得狼狽不堪,且異常的憔悴脆弱。

翟政威騎着馬慢慢將她送回去,吩咐宮人即刻將她送回鳳鳴宮休息,今日的練習到此爲止。

滕夕夢被送回鳳鳴宮後,便疲憊的倒在牀上,繼續低聲啜泣,哭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停下來,卻還是躺在牀上,沮喪得一動也不動,連之後晚膳送來,她也全無胃口。

“唉,這是該怎麼辦纔好?”央兒守在寢房外頭,擔心得連連嘆氣。“公主所受的打擊肯定很大,之前公主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了,翟國的男人果然就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一旁的紫娟雖然同樣擔心公主的情況,卻只是靜靜的聽着央兒抱怨,沒有多說什麼。

真的要就此放棄,當個有名無實的空殼王后?她們雖然替公主感到不平,卻無力改變什麼,也同樣沮喪不已。

“咿……”

此時寢房的門打開,原本一直躺在牀上無任何聲息的滕夕夢終於下牀了,她哭過的雙眼依舊紅腫,臉色還是略顯蒼白,但看得出來已經冷靜不少。

“公主?”央兒欣喜的漾起笑,關心的詢問。“您餓了嗎?晚膳尚未撤下,不過大概已經冷了,奴婢趕緊命人再熱過……”

“不必再拿回去熱了。”滕夕夢啞着嗓音道。“我餓了,直接這麼喫就好,不必麻煩。”

能聽到滕夕夢說自己餓了,對央兒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呀。“好好好,公主,咱們馬上去廳裏用膳……”

***

夜漸深沉,回到龍嘯宮內的翟政威腦袋卻依舊不曾停歇,但他現在想的並不是國事,而是滕夕夢今日在馬場內崩潰痛哭的身影。

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只不過努力並無法解決所有問題,是該要有人逼她面對事實,他只是做了應做的事。

但她憔悴柔弱的神情卻始終讓他耿耿於懷,有股悶氣梗在胸口,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莫名的不舒服,甚至有些掛心,不知她是否已經平撫下挫敗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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