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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真愛不打烊》 / 莫妮卡 / 第6章 / 共23章

八點五十八分,小飛馬店內已無客人。

今天雖然是週六,但比昨天冷,因此客人不多,莫日麗得空,花了一天時間將店面擺設弄得更整齊,門口的看板也更換新的優惠訊息。

木門被推開,她隨即抬頭凝視進來的人,正準備掛起禮貌的笑說歡迎光臨,卻在看見進來的高大身影后,揚起了更爲熱絡的笑容。

“阿風!”

楚拓風穿着利落有型的短身軍裝夾克,墨綠工作簿,莫日麗的視線越過他,在櫥窗之外看見了屬於他的小褶。

他顯然很高興她的熱絡呼喊,滿臉笑容的走到櫃檯。“我今天是來付訂金的。”

“好啊。”她抽出三聯單,邊寫邊問:“‘野獸國’二十本,對吧?你要付多少?”

他聳聳肩。“付清。”

“OK。”她撕下顧客留存聯給他。“貨到我再通知你。”

他手下留存聯,揚眸看了看店內,一貫木質的裝潢,配上黃色燈光,市內明亮,對照外面街上的冷黑,這裏很溫暖,或許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裏的溫暖是來自心愛的女人。

“這家店很不錯。”他有感而發。

“是啊。”

“開多久了?”

“大概快六年了吧。”

“就你一個人看店?你是老闆?”他有點訝異。

她笑着揮揮手。“怎可能?我哪來的錢啊!老闆是我大學的朋友,這是她跟她老公爲了她女兒開的店,我只是幫忙管理。”

“那他們呢?”

“都在國外常住了。”

“店沒關?”

她愣了一秒,“沒有,他們很好,爲了我所以店繼續開。”

爲了她所以讓店繼續開?除了讓她有工作之外,她一閃而逝的黯然眸光,讓他聽出弦外之音,察覺事情並不單純。

但他沒追問,指了指牆上美麗的木質童話鍾,轉個話題道:“九點了,要不要去喫東西?比如我昨天才說過的炒飯?”

她笑了笑,沒說話。

“不要?還是要?你喫過沒?”

“沒有。”她搖頭。

“那你一定餓壞了,來來來,我帶你去喫世界上最好喫的炒飯。”

她被他的話語逗笑了,而且不自覺被他牽着鼻子走,她收拾店面,準備跟他一起出門。

莫日麗收拾店面的那十幾分鍾,楚拓風一直安靜的等着她,他站在走廊,立在自己的腳踏車旁邊,一手插口袋,目光悠遠地望向街景,靜睨三三兩兩經過的人車。

她不自覺地偷覷他高大的身影,心口有股暖流經過。

無法言喻的溫暖感受,輕流過胸口,當她望着他身影時,不知怎地,就覺安心,是因爲他過於常人的高大身材?還是他眼眸裏流露的忍認真與安定?

她有股恍然,歪了歪頭,關上店燈,鎖上店門,再放下鐵卷門。

楚拓風轉過身來,他背後的夜,黑得令人心冷,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是溫暖的春風。

他笑着問:“好了?”

***

楚拓風口中最好喫的炒飯,據他所說,就在這附近。

頂多兩條街的距離而已,但他們繞了半小時,都九點四十六分了,天空黑着,空氣中飄着溼氣,好似下一秒就要下雨。

他喃喃自語道:“奇怪,怎麼找不到了?”

“會不會關掉了?你多久以前來的?”

“三年前。”

她呆住了。“三年前?”人事已非的機率很大。

楚拓風點頭,“很好喫的,那時我正好要去美國,旅行社在這附近,我隨便走進一間店,點了盤炒飯,味道真的很棒,怎麼現在找不到了?該不會真關了吧?”

“很有可能喔,不然就是你記錯地點了。”

“沒天理啊,那麼好喫的炒飯關了,昨晚那家難喫的炒飯卻還開着,真詭異。”

她笑了,忍不住認同他。“是啊。”

楚拓風停下腳步,煩躁的抓了抓頭髮。“不然我們改喫別的?我想想……” 他以指敲着下巴。“喫燒肉?”

日麗遲疑了一會兒,她看着他,有種不真實感,現在這時間她該準備上牀睡覺了,但他說要去喫燒肉,她卻無法拒絕,明知道這可能會一喫就喫到午夜,但她還是……

想去。

而且這一遲疑,就又被他拉着走了,或者,是她放手跟着他走的。

當美味的牛五花在鐵網上嗞嗞作響時,她凝視坐在對面的楚拓風,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減緩過,一雙大手拿着鐵夾,忙碌翻動肉片。

他主動開口:“我現在是畫家。”

莫日麗呆住了,拿着筷的手定在半空中,下一秒,她放下筷子,眼色訝異地問:“真的?”畫家?

他點頭。“但我還沒出名,你知道我從以前就喜歡畫畫,到美國後我的教授很欣賞我,讓我在他的展覽參一腳,他爲我闢了一條路,接下來我得自己回臺灣闖。”他翻着肉片,夾起一塊熟透的肉放她碗裏。“這裏是我的原點。”

“我記得你很會畫畫。總愛畫社區裏的景色,有棵樹你畫得特別好,它會開紅色的花,落在街道上,很美。你將樹畫進畫裏,還送給我,後來我每天早上上班都會注意到那棵樹。”她微笑,回想着以前的歲月。

她一直知道他很會畫畫,第一次見他時,他坐在中庭椅子上,年輕卻高壯的身影令人難以忽視,而他專注且心無旁騖的側影,卻是令她注意到他的重點。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且正直,看過的每個景色,都像被他眼睛留影,她注意到他的天分,也愛上他的畫,後來他去當兵,她依舊過着自己的生活,直到之後搬離社區,才漸漸地忘記這個大男孩。

“那你怎麼會突然想要買童書?”她忽然問道:“我記得你沒有兄弟姐妹……”所以不會是買給侄子侄女的。“難道你結婚了?”

楚拓風一愣,忙道:“沒有,我一直單身。”

“一直單身?”她不明白。“你看起來不像會一直單身的人。”

他卻笑了,是啊,她說的沒錯,他的確戀愛史頗豐富,但或許是命運知道他將遇見她,所以讓他從半年前便一直單身至今……

“我有個一直都很喜歡的女人。”他忽然轉了語調,嗓音低醇嚴肅。“我真的很喜歡她,我現在心裏只想她一個,還有我的工作,其他我都沒想。”

莫日麗聽着,忽然覺得胸口有點難受。

他沉寂的嗓音,有一絲絲惆悵,她不禁想象那個他口中的女人會是怎樣出色?他們之間又有怎樣的故事?

有股蜜般的甜膩,衝上她胸口,她只能軟弱地接受,那甜膩的感覺包裹胸房,但下一秒隨之而來的酸,又讓她全身不舒服,她眨眨眼睛,迷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變得有男人味了。

剛強的臉龐,高挺的身材,厚實的胸膛,都跟她的纖細很不一樣,以前她把他當弟弟,現在他全身散發一股驚人的魄力,重逢之後,反而是她被他拉着跑來得多。

而他說他有喜歡的女人……她爲什麼會這樣失望呢?

她想嘆氣,甚至有點想蒙起耳朵不聽下去,她怎麼了?怎麼了啊?

“日麗?”

她恍惚的聽見他喊她,怔怔的睜大眼,愣着看他。

“怎麼了?看你在發呆,都不喫嗎?”

“你喊我什麼?”

他愉悅的笑了。“日麗啊,不行嗎?我們都大人了,難道我還得喊你日麗姐喔?”

她答不上來。

“快喫吧。”他指了指她的碗,還是微笑着。

熱鬧的燒肉店瀰漫一股煙氣,四周有點昏暗,人聲鼎沸,店員來來去去……這樣吵雜的環境,莫日麗卻發現自己心無旁騖的只注意她對面這個男人。

他的笑容,他揚起眉頭的樣子,他寬厚的手掌,他低沉的嗓音……他的一切是這樣陌生又熟悉,他的成熟是陌生,他的輪廓卻熟悉,他們之間有過去聯繫,感覺認識好久,又像重新認識。

***

深夜,莫日麗洗完澡,躺在牀上。

沾滿燒肉味的衣服,被丟進洗衣機裏,那上頭染着的燒烤味,不只是香,也連接今晚的情景,她聞着那股味道,就想到他迷人的微笑,她因此心慌意亂,心跳好快。

快十二點了,她睡不着,翻來又翻去,裹緊棉被,腳掌卻冰冷。

冬天讓她的失眠更頑固,她手腳冰冷的毛病更嚴重了,往往要等手腳暖了,才能真正入眠。

若是往常,她絕對不會從牀上爬起來的,但今晚她突然下了牀,赤腳到另一間堆着雜物的空房裏,伸手開了燈,室內突然明亮起來。

她從這個箱子翻到那個箱子,從另一頭的小矮櫃開到這邊的書櫃,急切的找着某樣東西,就這樣,五分鐘過去,終於讓她在被壓在最裏面的一個箱子裏,找到了一疊紙。

將那疊紙癱在腿上,她細細端詳,那是一幅副楚拓風的畫,每張畫的右下角都寫着那個風字以及一顆小太陽,她怔怔地望着一張張畫紙上的署名,以及一幅幅畫作,呆愣了好久。

與他分開五年多,她沒一次想起他,就連他贈的畫,也被她壓在最裏面的箱子裏不見天日。

但爲什麼一與他重逢,所有的記憶就像被打開的箱子一樣,啪地紛紛躍出,回到她的腦海歸位了呢?

纖手輕撫上那幅她最愛的畫。

以鉛筆素描的花樹,多多燦花飄在風中路上,明明他的畫是黑白景色,卻讓她看見色彩,是活靈活現的紅,跳躍於紙上,耀痛她的眼睛。

忽地,暗夜裏,電鈴響。

她抱着畫跳起來,驚慌的看向門口。

這麼晚了,會是誰?

電鈴又響,她慌忙地湊到門前,往門前小孔一瞧——

馬上,松下戒備,開了門,進來一個高瘦男人。

“抱歉啊,這麼晚過來……你幹嘛?抱着那什麼?”莫仲陽皺起眉,看着姐姐的懷中拽着一疊紙,他伸手欲拿,莫日麗卻躲,啪啪啪地跑回房間,將畫找了個抽屜就塞進去。

她重新回到客廳,看着已經自顧自坐下倒了杯水喝的弟弟。“我不知道你要來。”

“我到臺北應酬啊,喝了酒不適合開車回去,乾脆來你這邊睡一晚。”仲陽的工作是業務,公司在新竹,但常跑臺北,有時候會來莫日麗這邊過夜。“怎麼,你睡了啊?看起來不像啊,剛剛你手上抱什麼?幹麼藏這麼快?”

劈里啪啦的問題,接連讓莫日麗答不出來,她索性不理他,進房找了毯子,拿到客廳給弟弟。

他拿了毯子就裹在身上,鬆了鬆領帶,隨遇而安地臥在沙發上,莫日麗爲他開了燈,正欲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背後的莫仲陽又開口了。

“姐,我要結婚了。”

她微愣,轉過身,看着黑暗中瞧不清表情的弟弟。

“小喬懷孕了,頂多再過兩、三個月肚子就會大起來,我們決定差不多兩個月後結婚,到時你要來參加。”

她有點找不到聲音,吶吶的開了口。“我……好的。”

仲陽嘆息。“大家都很擔心你。”

“我知道。”

“姐,你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中,我都要結婚了,爸媽很擔心你,他們也希望你有好歸宿。”

“我知道。”

“你不要總說我知道我知道,這麼多年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明白你爲什麼不能走出去,那明明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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