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站在後山的山坡上,看到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臉上充滿着雀躍的喜悅,花海中有紅的、黃的、白的花朵,相互爭奇鬥豔,煞是美麗。她忘情地奔進花海,蹲坐在花叢中將花朵摘下放在裙子上,她答應藍尼要摘一束花送他。
她回眸望着陪她到山坡上的僕人,發現他的神色焦躁不安,“你怎麼了?瞧你惴惴不安的樣子。放心!是伯爵吩咐你陪我來這山坡的,相信一定不會有事。”
“是的,小姐。”僕人忐忑不安地朝着城堡方向眺望。
凡妮好奇地從花海中起身,也隨着他的目光眺望--
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士兵包圍城堡?
凡妮仰頭望着熾熱的陽光,現在還是午時,藍尼不能面對此時的烈陽,萬一出了什麼事,藍尼豈不是坐以待斃?“走!快,我們回去。”她的語氣焦急。
僕人面色凝重地拉住凡妮,“可是小姐,是伯爵吩咐我帶你來此的,如果這時帶你回去,只怕伯爵怪罪下來,我擔當不起。”
“伯爵若怪罪下來,我替你頂着。”凡妮哪還顧得了什麼責怪?
“這……”僕人畏懼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心急如焚的凡妮,雙手往腰上一叉,“你不帶我回去,我自己回去!”
她揚起頭不理僕人的躊躇猶豫,拎起裙襬,急如星火地奔回城堡。
但丁公爵領着一人,此人神色畏縮地緊隨在但丁公爵身後,但丁公爵昂首神氣活現地隨着菲力走進城堡內的大廳,尾隨其後的是一羣藍尼的農奴。
藍尼瞥視着走進大廳的但丁公爵還有其身後的農奴,如果今天只是但丁公爵來見他,他一點都不以爲意;但是眼前這些他向來照顧有加的農奴們,竟然也跟隨但丁公爵踏進城堡,這是他所不能原諒的。
藍尼依然紋風不動地端坐在大廳之上,凜凜生威的模樣,令人膽戰心驚。
他的綠眸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犀利和敏銳,就像深山裏的野獸。
但丁心頭對這裏冷颼颼的陰冷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藍尼眼中所射出的鋒利目光,更使他不自覺的打起冷顫。他仔細端視着眼前未曾聽聞過的藍尼·莫里西斯伯爵,在陰沉的城堡中惟一發出閃亮光芒的,就是藍尼那頭罕見的銀髮。
爲了表現出大英帝國公爵的威權,但丁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昂首闊步來到藍尼面前。“閣下想必就是藍尼伯爵了吧?”他臉上掛着勉強的微笑。
藍尼冷峻的眼無畏地直視着但丁臉上難看又勉強的笑容,“我就是藍尼,不知但丁公爵特地率兵來我的城堡到底有何貴事?”他的語氣就像把冰刀般又冷又利。
但丁見藍尼似乎一點都不將他放在眼裏,始終高高在上地端坐着,不可一世的完全蔑視他的權勢,不由得怒火中燒。“我今天前來,只是要一個真相。”
“真相?但丁公爵,聽你的言下之意,是在懷疑我的伯爵地位?”他冷酷的俊顏有着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不!我並無意懷疑你的身份及爵位,而是另有其事。”但丁複雜的眼光謹慎地審視着藍尼。
“另有其事?不妨說來聽聽。”藍尼眼底閃爍着冷冷的邪光。
但丁將站在他身後的人拉出來,“這個人說親眼目睹你殺害安格斯侯爵!”
但丁一語既出,一旁的農奴們莫不發出不能置信的驚愕聲,紛紛低頭私語。
“我殺害安格斯侯爵?我根本不認識此人,也就是說安格斯侯爵與我無冤無仇,我又何必要置他於死地?”他冷冷地蔑笑一聲,既戲諸又諷刺。
但丁卻詭譎的笑一笑,“或許你殺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頓時,周遭又響起一片驚愕的討論聲。
藍尼滿腔憤懣地雙手緊握椅把,藉以宣泄他的憤怒。
藍尼以冷笑掩飾心中的怒氣,“哈哈!殺人不需要理由,這是什麼論調?那皇家法庭是幹什麼用的?難道只是在裏面討論下一季的社交季是由誰主辦嗎?”
但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前積蓄着一團無法好解的怒氣。“你!”
“但丁公爵,如果你是來此追緝兇手的,我只能說你來錯地方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請你帶着身邊的小丑和外面的軍隊離開我的領土。”他凜傲地嚴正申明。
憤怒到極點的但丁咽不下這口氣,強拉着身邊的人,“他說得一清二楚,他說親眼看到伯爵你吸盡安格斯的血,你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吸血鬼!”
剎那間,四周響起一陣驚訝的嘈雜討論聲。
藍尼一張俊顏燃着狂熾的怒火,大手猛然拍擊着椅把,“就憑他片面之詞,你就指控我是吸血鬼!”一雙怒目環視着眼前這些終生在他領土上安居樂業的農奴們,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農奴。“你們周遭可有人喪生在吸血鬼的手裏?”
藍尼的一句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擊向農奴們的心。“沒有,沒發生過這種事。”
農奴們紛紛證實,他們之間確實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情形。
藍尼嘲諷地冷聲道:“如果我真是一個吸血鬼,我會放棄眼前這麼多的美食嗎?”
藍尼所說的一點都沒錯!如果他真是吸血鬼,他哪會放棄眼前數百人的鮮血?
指控藍尼的那人,卻咬牙切齒、一臉驚慌地指着藍尼,“真的,我真的親眼目睹他吸食侯爵的血。”
驀然,凡妮氣喘吁吁的闖進大廳,她站在藍尼面前,偏着頭瞥見身旁指控藍尼的人,臉色驟變。“是你,就是你,故意將馬車駛進樹林裏,你就是當時駕着馬車的馬伕。”
但丁驚見凡妮赫然在城堡裏出現,他忍不住驚喚:“凡妮!”
凡妮看向喚着她名字的但丁,“是您,但丁公爵。”說完,她立即淚眼婆娑地偎進但丁肥碩的懷裏,忍不住抽泣着。“我終於見到您……”
但丁顯得驚喜萬分,沒想到在這裏會遇見凡妮。“那天你和你的姑母在回家的路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這個人……”但丁指着馬伕,“他跑來報案,說你和你的姑母,還有安格斯都葬生在吸血鬼的手裏,如今看你還活得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藍尼沒想到凡妮認識眼前這頤指氣使的男人,他的臉色從冷峻轉爲和緩,從高高在上的座位上緩緩走下來。
凡妮偏着頭,面帶微笑地看着移向她的藍尼。
但丁從她的神情上揣出一絲端倪,“凡妮,這位藍尼伯爵他……”他原本蠻橫藐視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溫和。
凡妮嬌笑的臉頰飛上一片紅暈,“是他救了我。”
藍尼走到凡妮的身邊,溫柔地靜靜站着。
凡妮正式爲他倆介紹,她先是望着藍尼,“這一位是威廉三世陛下跟前最紅的大臣但丁公爵。”但丁面呈喜悅的笑容,似乎很滿意凡妮的介紹,不時頻頻點頭。
凡妮非常優雅地爲但丁慎重介紹:“這一位是藍尼·莫里西斯伯爵,他是一位仁慈的領主。”
藍尼禮貌地向但丁頷首,“剛纔若有得罪之處,請你見諒。”
但丁見藍尼的態度和緩,他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地擴散,“哪裏,此次前來若有冒犯之處,請你不要計較。”
藍尼不語,只是面帶笑容。
凡妮惡目瞪着指控藍尼的馬伕,“他纔是心腸惡毒的人。”思到傷心處,她的眼眶不禁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那天我們從您所舉辦的社交季舞會出來後,他並沒有依回家的路線送我和姑媽回家,反而將我們帶到一處僻壤的樹林裏!”說至此,她不禁熱淚漣漣。
馬伕面對着凡妮的哭訴,臉色驟地刷白,“可是我親眼看見他……”他神色驚慌地指着藍尼。
藍尼突地射出一道令人驚懾的目光,憤恨地直盯着他。
“不!我親眼目睹安格斯當着我的面殺害了姑媽!”凡妮憤恨地拉高聲音。
這真相不禁震驚了所有人,也震住了但丁。
“凡妮,你是說安格斯殺害夫人?”
“是的,一點都不假,而且還是當着我的面,而他正是幫兇!”凡妮再一次淒厲地指控着馬伕。
馬伕嚇得兩腿發軟,“我沒有!我沒有!”他仍試圖辯駁。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安格斯那張猙獰可怕的臉,他殺害了姑母之後又想加害我,幸虧遇見路過的藍尼伯爵,他從安格斯的手裏將我救出來。至於安格斯最後爲什麼會死?又是因爲什麼原因而亡,相信只有馬伕才知道!”凡妮帶着恨意的雙眉像山峯攏聚般,迅速地回頭惡狠狠地瞪向馬伕。
“你胡說!你也親眼看見他如何吸盡侯爵的血。”馬伕似發瘋地狂吼。 凡妮緊擰着眉,神色鎮靜地說:“我沒看到,我說過了,藍尼救我之後所發生的事,我一概不知!”
但丁先是望着凡妮,隨後又瞅着全身顫抖不已的馬伕,忽地指着馬伕。“一定是你嫁禍給藍尼伯爵。真是好大的膽子!你信誓旦旦地聲稱凡妮也喪生在吸血鬼的手裏,如今呢?凡妮活生生地站在我們面前,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馬伕面對但丁的指控,整個人嚇得驚惶失色,驚駭的望着但丁。“不!我沒有--”他知道一旦這項罪名成立,他勢必會被送上斷頭臺。
突地,有一名圓嘟嘟的男孩,興高采烈地從人羣中竄出來。“是你!是你!”
頓時,一大羣人都錯愕地低頭凝視小男孩。
男孩的父母企圖將他拉回卻落了空,只能驚慌地喚着:“孩子,回來。”
男孩一臉純真地奔至藍尼面前,手舞足蹈地指着藍尼,“真的是你。”他轉頭凝望着站在人羣中的父母。“就是他,那天晚上他來看我之後,我的病就好了。”
農奴們不禁驚呼,這才知道原來是伯爵親自前來醫治垂死的男孩。
凡妮正色的掃視面前的一羣農奴,“伯爵爲你們做了多少事,你們難道不能體會嗎?那天你們前來陳情,說是成羣的野狼毀壞了你們的農作物,造成極大的損失,請問你們在第二天窗戶邊可曾發現一枚金幣?”
提起那枚平空而降的金幣,着實令他們驚喜若狂,還以爲是老天垂憐他們而贈予的。
“有!”
“有!”
附和之聲不斷從他們之中響起。
“哼!那枚金幣是伯爵趁大家熟睡之時悄悄送去的,因爲那一天我也親自參與,所以我可以作證。”凡妮理直氣壯地道。
聽到這兒,農奴們個個一臉愧色地低着頭,默默承認確有此事。
忽然,從人羣中走出一個人,“伯爵,請原諒我們的無知,您一向對我們照顧有加,如今您又醫治好阿利發的孩子,像您如此善良的人,怎麼會是一個令人聞之喪膽的吸血鬼?我們愚昧地受到外人的蠱惑而誤會您,請您原諒我們。”說完,他率着所有農奴跪在藍尼面前,乞求藍尼的寬恕。
藍尼面帶笑容地看着他們。“你們都起來吧!我一點兒都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他的語氣溫和慈藹。
農奴中帶頭的人,因爲藍尼的寬宏大量,而感激莫名地起身回頭掃視全體農奴,“伯爵處處爲我們設想,我們不應該誤會他。如果伯爵真如外人所說的是吸血鬼,我相信大家一定也以伯爵爲榮,對不對?”
農奴們羣情激憤地喊着:“對!我們都以做伯爵的農奴爲傲。”
呼喊的聲音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帶頭之人走到馬伕面前,輕蔑地呻了一聲:“呸!人渣。”
其餘的人紛紛效法,一個緊接着一個走到馬伕面前,輕蔑地啐一聲,隨後從大廳離開。
但丁見狀,也不得不將所有的罪過推至馬伕身上,“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哼!”
“公爵,請您相信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馬伕驚駭地求情。
“我還能相信你所說的話嗎?你說凡妮已經喪命在吸血鬼手裏,可她現在不是還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行了!我不再相信你的鬼話,走!”但丁強押着馬伕準備離開,他抬頭望着藍尼,“真的很失禮,第一次拜訪,卻是如此烏煙瘴氣,改天請來寒舍一遊,讓在下盡一點心意,算是彌補我對你的歉意。”
“好的,有機會我一定會親自登門造訪。”藍尼笑着回答。
“我會耐心期待的。”但丁臉上的肥肉隨着他的笑聲而抖動,他瞅着凡妮。“既然我找到了你,你是否願意隨我一起回倫敦呢?”
凡妮偏頭睨着藍尼,隨即面帶潮紅的望着但丁,“我現在已經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女,承蒙藍尼伯爵不嫌棄,我想留下來。”她羞赧地低着頭。
但丁從凡妮的神色也看得出七、八分,忍不住笑逐顏開,“好,就依從你的決定,只是倫敦的小夥子們又少了一個美麗的對象。”
但丁的話一出口,立即忍不住地捧腹大笑,離開之前還不忘惡眼瞪着馬伕。“小子!回去後你等着受死吧!”他強押着他走出大廳。
爲了禮貌,藍尼不得不送客,他走到大廳之時,凡妮神情慌張地急急挽住他的手臂,陪他迎戰熾熱的烈陽。
藍尼感覺到凡妮的憂心,他低頭望着她,對她溫柔一笑不發一語,默默地故作自若、面帶笑容地送但丁出大廳。
傳說,吸血鬼是沒有影子的,但丁故意走出大廳回頭查看,卻發現地上有着影子,他微微一笑,“謝謝你。”
“哪裏?有時間也歡迎你常來。”藍尼強忍着烈日當空的毒辣,面帶微笑地送但丁離開城堡。
當大批人馬都撤離城堡,藍尼終於體力不支地倒在凡妮身上。
凡妮驚慌地撐住藍尼,低聲喚着:“菲力。”
其實不必凡妮叫喚,菲力始終憂心忡忡地候在伯爵身邊。他迅速地爲藍尼遮住陽光,並命人急速送藍尼回城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