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天晚上八點二十到桃園機場。”
“那你要怎麼回臺北?”
“搭高鐵吧。”
“有人去接你嗎?”
“沒有。”
“那……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站在機場航廈的大廳內,周圍同樣是來接機的人們,海容握着手機的手心冒着薄汗,心臟卜通卜通跳得好急好急。
她也不知道目已是哪來的勇氣——或者該說衝動,脫口而出願到機場接他,話筒另一端的他似乎怔愣了一下下,然後愉悅的答應了。
衝吧!
谷晴的“鼓勵”這陣子常在她耳邊響起,她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她的影響,每一次他打電話來時,她都好想問他!
你喜歡我嗎?
噢……日本人說“言靈”,還真有那回事,她幾乎可以說被“衝吧”這句話給束縛住了,一直蠢蠢欲動,好想問明他的心意,甚至與他相約接機後,就不斷的在腦中開演妄想小劇場,一會兒想着是不是該在他出關時上前給他一個擁抱,還是主動一點挽他的手或牽他的手,或者上前含情脈脈的直視他的雙眼,對他柔聲道:”歡迎回來……”
哎呀!好害羞啊!
她難爲情的抱着被子在牀上滾來滾去。
等清醒一點時,她纔想起他們根本啥特殊關係都沒有,什麼擁抱什麼牽手?她是在發花癡嗎?
嗚嗚嗚……怎麼辦?她覺得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
手機來電鈴聲突然響起,還沉於妄想中的海容嚇得手一鬆,手機掉落地。
“糟糕!”該不會摔壞了吧?
彎身撿起,還好手機仍在鳴叫,熒幕顯示也沒什麼異狀。
她該接電話了,不過,她好像看到他了耶!
他着米色U領薄針織衫與牛仔長褲,斜背薑黃色復古皮革大方包,手機貼在耳旁,濃眉微蹙,似乎納悶着她怎麼還不接手機。
她不管手機鈴聲還在哀鳴爲何沒人理,整個人像失了神般朝他的方向走去,雙腳輕浮似在飄,擋住了他的去路。
“借過……”他頓聲,微笑,“你怎麼沒接電話?”
“因爲我看到你了。”她亦回以微笑,帶着些許小女兒的嬌羞。
小別一個月重逢,他人就近在咫尺,想要碰觸他的慾望更是強烈得幾乎要將她給吞噬。
他掛掉手機,“等很久嗎?”
“沒有。”她搖頭。
她時間算得還挺準的,等了十分鐘他就出現了。
“餓不餓?要不要先喫點東西?”關夏彥貼心的問。
“還好,不過這裏好像沒什麼東西好喫。”她記得報上說什麼機場航廈一碗貢丸湯八十元,又不好喫,她不想浪費這個錢。
“也是,不然你忍一下,我們回臺北再喫。”
“好啊。”
於是,他們並肩走向統聯的高鐵接駁車候車處,預備前去桃園高鐵站搭車回臺北。
緊鄰他身側的手臂潛藏着衝動,想挽上他的手臂,或是直接拉他的手……
該衝嗎?
該衝嗎?
她猶豫着、她思考着、她忐忑着……最後,她懦弱放棄了。
嗚……在末確定對方心思的情況下,大膽主動真的很難嘛!
萬一……萬一他其實對她一點意思也沒有呢?說不定他就是對人這樣百般好,很博愛、天生體貼,不是存心要她誤會的,那她呆呆告白後,不就無地自容,說不定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不行不行!她可以忍住自己的心情,但就是不能失去這個朋友!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吧。
十分鐘一班的接駁車,在他們到達沒多久就來了,上了車後,關夏彥自斜揹包中拿出一隻紙袋交給她。
“等登機時閒晃買的,給你,伴手禮。”
“GODIVA巧克力?”海容驚喜的拿出精緻的小鐵罐。
紙袋內共裝有五盒,每一盒都是不同的口味,有白巧克力、黑巧克力、薄荷巧克力、拿鐵巧克力跟牛奶巧克力。
他好過分!
她只不過某次跟他在百貨公司的地下街喫飯,多膘了GODIVA專櫃上的鐵罐巧克力兩眼而已,他就記在心上,還買來送她!
怎麼辦?她好想親貼心的他兩口喔!
她好想衝好想衝……
“你該不會感動得快哭了吧?”關夏彥取笑道。
海容盯着他,小手在顫抖。
有沒有進可攻、退可守的好方法呢?既可以探他的心意,又可以在苗頭不對時順利轉圈,別讓兩人陷入難堪的僵局.
有沒有呢?
“怎麼了?”關夏彥發現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的雙眸明亮的過分,他甚至可以看到裏頭有星星在閃動,閃着閃着,閃着意有所圖。
他望着,心頭激盪。
“你想幹嘛?”他的聲線緊繃。“海容?”
不管了!她一定要試上一試!
想擁有他的渴望太過強烈,她幾乎想哭。
她不想再懸宕着不上不下,這會先將她精神凌遲至死!
水眸用力一閉,紅脣嘟起,貼上他的臉頰。
“謝謝。”
蜻蜒點水的一吻,又是吻在頰上,她想,這樣算進可攻退可守吧,而且也給了他“明示”,若他對她沒那個意思,她還有辦法自圓其說。
她覺得自己能在這麼“緊急”的狀態下,想出這方法還真是聰明,現在就看他怎麼回應了。
他會怎麼想呢。
他有沒有一點喜歡她呢?
他對她好有沒有原因的呢?
嗚嗚嗚……她好緊張!
老天爺!她快休克了!
她沒有辦法喘氣,她缺氧,她……
呃……誰在給她“口對口人工呼吸”?
濃密羽睫眨動,幾乎貼着她臉兒的俊顏因過近而模糊,脣上輕觸的柔軟溫熱得叫人難以忽略其存在。
她不由得屏息,心眺得更急遽。
他收到了!
他收到她的訊息了,而且給予積極且主動的回應!
天!她要暈了!
要暈了啊!
不不不!不可以暈!
怎麼可以現在暈呢!
這是他們的“初吻”,她應該要盡興享受纔是。
然而,就在她打算噘起脣回應時,男人的臉離開了。
剎那間,她完全可以明白什麼叫心蕩到谷底的失落。
她都還沒好好的感覺一下他脣的觸感,他就離開了,泣……
“海容。”
“什麼事?“她想吻他。
“下回,你請個長假,我們一塊兒去度假。”
“好啊!”她想吻他。
她的視線對焦在他上下開合的薄脣,無法移開。
原來他的脣是上薄下厚的,上脣的脣線顯明,像山巒的棱線,下脣形狀略方,當他說話時,上脣中心的那顆脣珠會更突出。
“你有想去的國家嗎,”
“我都好。”她想吻他。
“掛張世界地圖,射飛鏢決定?”他玩笑道。
“都好。”她好想吻他!
“你心不在焉。”長指擰捏粉頰。
“我有聽到你說的。”她真的好想吻他。
“你在看哪?”她盯着他的嘴好久了。
“我……”
關夏彥傾前,熱燙的氣息在她鼻尖盤旋,下一瞬,堵住渴切的脣。
心想事成……
她沒有任何猶豫,纖手纏上他的腰,貼上寬大的後背,粉脣微啓,鄭重歡迎他的入內。
***
歡迎光臨。
“嗨,羅娜!”
在大門口迎接她的黑褐色大狗朝她奮力搖着尾巴,似乎曉得這就是主人的女友,笑容諂媚極了。
海容拍拍羅娜的頭,按摩了一下它的頸,羅娜十分享受的躺下來,袒露最脆弱的肚子。
“你要玩嗎?要玩嗎?”海容笑着將羅娜龐大的身子扳過來又轉過去,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直到久候女友不至的關夏彥帶着一臉無奈的下樓來。
“我餓扁了。”
“啊!對不起,我忘了。”剛從超市買來的食材還被她丟在地上呢,真是糟糕透頂了。
今天是星期日,是一個月唯一一次的週末輪休,關夏彥問她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時,她說,她不想出門,她想待在他家,她想煮飯給他喫。
說來,這也是前幾天跟谷晴聊天時的靈感——谷晴真是她談戀愛時的好軍師、好夥伴呢!
從認識至今,她幾乎都是在接受他的贈予,接受他對她的好,想想,她好像都厚顏無恥的收受,卻沒有半點付出。
出去喫喝玩樂是他買單,禮物是他在送,陪伴是他自動自發——而且都是配合她的上下班時間,她覺得自己真的好沒用!
想送個禮物給他,可看他身上從頭到腳都是名牌,一個比一個還高貴,她得勒緊腰帶纔買得起。
她能給他什麼呢?
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下出來。
“你可以煮頓飯給他喫啊!”聽到她煩惱的谷晴建議,“每天都喫外食,一定很想念媽咪的手藝,像我男朋友的胃啊,可是被我抓得牢牢牢牢牢,牢到他喫別人做的飯菜會拉肚子!哈哈哈哈哈……”谷晴笑得超得意。
料理是谷晴的長項,海容曾經喫過她煮的飯菜,還真的跟阿基師有得比——雖然她其實沒喫過阿基師煮的飯菜,但這表示谷晴的廚藝已經是大師級的了。
“可是……我不太會煮飯。”而且他住的地方也沒有廚房,平常根本沒在下廚,她最擅長的大概只有……嗯,泡麪吧!
“拜託,只要是女生都會煮飯,差別只在經驗值的收集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