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幾乎所有人都趕回溫暖的家中,慢慢的住宅區開始傳出一陣陣的飯菜香,在殘陽下顯得無比的誘人。
封惟暘穿着休閒服慢慢的走在住宅區裏,眼不斜視的裝作沒看見從身邊經過,那些被主人蹓着的狗兒,像下了春藥拼命想往他身上撲的舉動。
一走進屋子裏,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燈光,也不是柔軟的嗓音,而是排成一列的動物。
從高到矮,依序是一隻德國黑背、一隻肥兔子、一隻紅綠相間的金剛鸚鵡,一隻倉鼠,最後是幾乎趴在地上的扁平綠烏龜。
明明是奇怪的動物組合,可牠們的關係卻出乎意料的和諧,在門被打開的那瞬間,站成了一列,目光熱烈的望着剛踏進門的封惟暘。
封惟暘看了看時鐘,知道餵食時間到了,從冰箱裏拿出每種動物的食物,先燒了一鍋水,丟下兩塊大排骨稍微川燙後丟進盤子放涼,又倒了一罐充滿蔬菜的狗罐頭在上面,再把一把青菜過了水然後瀝乾。
他在動物們的水盆裏重新倒入乾淨的飲用水,才把青菜、胡蘿蔔放到兔子、倉鼠和烏龜的盤子裏,又抓了一把葵花子放進倉鼠的盤子裏,緊接着調了一碗鸚鵡的食物放着,最後把一盤微波食品放進微波爐,隨後封惟暘像個服務生一樣,輕鬆將一堆盤子往外拿,果不其然看到原本站在門口的動物們已經回到自己的用餐位置。
他依序將手上的盤子放到牠們的面前,然後拍了拍手。“好了,開飯了!”
德國黑背汪了一聲,所有動物纔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開始低頭用餐。封惟暘對於這怪異的情景像是早已習慣,只是從微波爐裏拿出自己的晚餐走到客廳,開着電視邊看邊喫飯。
在電視聲音的陪伴下,幾隻動物和一個大男人安安靜靜的解決了自己的晚餐。
不一會,晚餐時間結束,封惟暘先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再轉頭看向動物們,此時只見牠們各自叼着自己的碗盤放到他的腳邊,疊成一疊,異常的井然有序。
封惟暘洗完那些食盆,打算回到房間裏收信,看看有沒有什麼工作的消息時,卻發現平日喫完飯後就各自散開的動物們還圍在他身邊,一臉興奮的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從德國黑背看到最矮的烏龜上,“今天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需要你們全在這裏包圍我?”
如果這時候有別人在現場的話可能會認爲封惟暘瘋了,因爲他竟對着一羣動物像在和人類對話一樣的說話。
汪汪!長官!鸚鵡有事情要報告!德國黑背氣勢威武的喊着。
封惟暘對於牠的稱呼雖然無奈但只能勉強接受,誰讓這隻德國黑背是從軍隊裏出來的呢!
“好!說吧!”
金剛鸚鵡馬上降到主人的肩膀,開始說起今天牠出外巡查聽來的小道消息。
主人,小區新開了一家寵物美容店,而且老闆娘還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
說完,金剛鸚鵡用牠不知從哪裏學來的怪笑聲,嘿嘿的笑了出來。
這種聲音像是怪老頭髮出的,被一隻鸚鵡維妙維肖的模仿更令人覺得詭異,封惟暘連忙拍了拍牠的頭,制止牠的怪笑聲。
“好了,不是說過不要老是聽到什麼就學什麼?學得四不像還讓人覺得噁心。”
金剛鸚鵡頓時收起模仿的笑聲,委屈的跳下他的肩膀,躲到沙發邊哀怨的療傷去。
“好了?還有其它事情嗎?”封惟暘看着其它動物的閃亮眼神,明知故問的說。“沒事的話就各自解散吧!”
一聽到他下了最後通牒,剩下的動物開始激動的發言。
主人,我想要那個全身洗浴外加造型修容。最自戀的倉鼠首先吱吱亂叫着。
我想要喫喫看最新兔子口糧進化版。貪喫的兔子繼而飛快叫着。
主人,我想試試看那個全自動溫水SPA。連平常懶洋洋的綠烏龜都忍不住報名。
德國黑背倒是乾脆利落,馬上咬了一張寵物美容店的宣傳單,放到他面前,然後一腳壓在上頭一隻做好造型的狗照片上。
鸚鵡也顧不得剛纔被嫌棄的哀怨,飛回主人身前,抓起廣告單的一角,拼命指着上面最新鳥類別墅的圖樣。
封惟暘有些無語的看着這些進入物質文明時代的動物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牠們解釋“由奢入儉難”的道理。
什麼鳥類別墅,什麼全自動溫水SPA,還有什麼口糧進化版,這是普通的小動物們該追求的生活嗎?
“我說你們最近生活過得太舒服了吧?”他蹲了下來打斷小動物們興奮的說話聲,眼裏閃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隨手抓起肥肥的兔子,“嘖嘖!看看這肥肥的肉,軟綿綿的毛,不知道如果餓個兩餐是不是還會想要喫什麼進化版?還有這隻倉鼠,好像也太胖了吧?不去跑我買回來的轉輪,還說要什麼全身修容?嗯,要不然我親自動手幫你剪個龐克風造型吧!頭頂留一撮毛,全身上下其它的毛全都剃掉……”
一屋子的嘈雜頓時消音,所有動物不約而同打了個寒噤,瞬間明白主人對於牠們的要求採取了不同意的態度。
封惟暘看着動物們配合的低下頭,一臉“我有錯”的樣子,也就不打算給予牠們過多的精神壓力。
“好了,沒事的話就回各自的窩去吧!”一聲令下,所有動物全都散開,就連跑得最慢的綠烏龜也被德國黑背叼着快速回到自己的水盆裏。
看着動物們各自歸位,他撿起地上被踩踏過的宣傳單,眼裏閃過一抹興味,口裏低喃着,“溫馨寵物美容店……似乎挺有意思的……”
*****
風和日麗,這天因爲是假日,小區裏不少人帶着孩子或者是寵物出來外面逛逛,但是經過寵物美容店卻都只是看看招牌而已,溫馨寵物美容店裏除了一個急得團團轉的短髮女子外,沒有其它的人。
“怎麼辦、怎麼辦?籠子怎麼會突然開了?”溫馨看着好幾個原本應該裝着小動物,現在卻變得空空如也的籠子,只覺得自己快瘋了。
天啊!對於那些捨得送寵物來美容店的飼主來說,牠們已經不只是寵物了,說是家人都不爲過,而現在她卻把他們的家人弄丟了……嗚,她都不敢想象那些飼主們的臉色了。
而且如果是大型動物的話目標比較大,容易找尋,問題是現在不見的可是體型小又沒什麼生存能力的兔子、倉鼠之類的寵物,雖然說小區裏沒有什麼危險的動物或設施,但是對於那些嬌生慣養的寵物們來說……
越想越心慌的溫馨終於忍不住,她打算再次出門找找看,或許是她剛剛找的範圍太大了卻不夠仔細,也許牠們只是跑到隔壁去而已。
溫馨這麼一想,念頭一轉人馬上就往外面走,只是沒想到纔要拉開門出去,門卻先被推了開來。
“抱歉!老闆現在有事情要出門,所以不營業……”她話還沒說完嘴巴卻停了下來,驚喜的看着她視線對上的那雙小眼睛。
她忍不住激動的情緒,小小的尖叫了聲,“啊—史丹迪!你回來啦!不過你怎麼變得這麼高了?”
史丹迪不過是一隻中等身材的兔子,怎麼可能和她平行對視呢?溫馨後知後覺的想到,然後視線才往上移動,終於注意到那個抱着史丹迪一直沒出聲,似笑非笑望着她的男人。
溫煦的陽光下,一個身材偏瘦且高,有着小麥色肌膚的男人站在門外,他有着一頭挑染過的咖啡色短髮,穿着格子襯衫和已經有些洗白的牛仔褲。
陽光灑在他臉上,令他看起來分外耀眼,彷佛他天生就應該活在陽光下。
溫馨不是沒看過男人,只不過被他那種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卻讓她不由得愣愣的低下頭去。
封惟暘挑了挑眉,將手上那隻兔子放到她手中,“請問這是從你們這裏跑出來的兔子嗎?”
一聽到這話,剛纔因男色而有些失神的溫馨連忙回過神來,看着手中不安分的兔子,忍不住感動的抓着牠左看右看,“沒有錯!這就是史丹迪!”
她話才說完,那隻兔子忽然在她手中暴躁的掙扎了起來,甚至還咬了她一口,溫馨雖然手上一痛卻還是死死的抱着兔子不放手,就怕牠又逃走。
只有封惟暘聽懂那兔子的聲音表示些什麼,嘴角忍不住好笑的勾了勾。
什麼史丹迪?!這個粗手粗腳的美容師連腦子都這麼笨嗎?大爺的名字叫做史丹迪?查理?布萊曼!還有你這女人抓痛了我美麗的毛皮了!看我踹死你!那兔子不爽的大聲抱怨着。
“這位先生,真的是太感激你了!我不知道牠是怎麼跑出去的,我早上起來發現的時候差點嚇死了……”溫馨臉上有着激動和感激,她發自內心的感謝着。
封惟暘臉上淡淡的笑着,心裏卻是無奈加大笑。
不只她差點嚇死了,他早上起牀的時候也嚇了好大一跳。
原本他照慣例準備了動物們的早餐,沒想到排隊領餐的動物卻多了好幾只,而且一隻只都灰撲撲的,讓他差點無法維持一貫的從容表情。
這裏可不是什麼動物園也不是深山老林,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這麼多動物在自己的屋子裏,不用問他都知道必定是有“內賊”將這些外來客引進門。
或許是因爲他對家裏那些動物太放縱了,平常就留個小門允許牠們自由進出,纔會沒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家裏來了這麼多小客人。
雖然驚訝,他還是準備了些食物招待那些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動物,然後打聽之下,才知道牠們都是被他家的動物鼓動,從人家店裏跑出來的,明白對方肯定很着急,知道哪家店後,他就連忙把牠們送了回來。
果不其然,剛剛開門的時候,就見到這家店的老闆急得像要哭出來的樣子。
“沒事,小動物嘛!總是調皮點。”封惟暘輕輕略過這些兔子倉鼠怎麼自行打開籠子的問題,直接掩蓋掉自家寵物做的惡行。
如果是精明一點的人或許會感到懷疑,但溫馨腦容量向來不是很夠用,一次只能專注在一件事情上。
尤其剛剛還受到動物走失的驚嚇,現在除了滿心的感謝還有失而復得的喜悅外,完全沒意識到該有的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