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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魔鏡》 / 莫顏 / 第5章 / 共21章

許傑路呆呆的站在鏡子前,懷疑自己是還在酒醉或是在作夢?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會痛,這表示他沒在作夢,是醒着的,難不成他產生了幻覺?

他的鬍渣不見了,身上穿着乾淨的衣服,很清爽,感覺上像是洗了澡。

彷佛兩腳生了根,他就這麼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發呆。

他是酒精中毒產生了幻覺,還是他根本沒醒來?

是誰幫他刮鬍子的?難道是錢寧?還是娜塔莉?

想到娜塔莉,他的心整個熱了起來——

是娜塔莉嗎?她回來找他了?

一想到他瘋狂愛戀的女人娜塔莉,他急切的走出臥房去尋找她,可當他來到餐桌前時,人又呆住了。

餐桌上,有兩菜一湯,菜是炒高麗菜和宮保雞丁,湯是蛤蜊絲瓜湯。

這是中國菜,地道的中國家常菜。

餐桌上還貼有字條,是手寫的英文字,上頭寫着飯在電飯鍋裏。

這不是娜塔莉的字跡,他瞪着紙條發呆了好久,內心充滿了疑惑,不一會兒恍然大悟——對了,是錢寧找人來照顧他,一定是!

他臉上不免有些失望,不過肚子真的餓了,他的確需要喫一些熱的東西,於是走到電飯鍋旁打開鍋蓋,從鍋子裏冒出了白煙,他看到了裏頭的米飯,也聞到了米飯香。

他伸出手,撈了一團米飯起來,塞進嘴裏,熱呼呼的米飯立刻喚醒了他的胃,發出咕嚕咕嚕的飢餓聲,挑動了他的食慾。

有多久他沒有好好的喫一餐了,而且還是中國菜?!

打從他十六歲離開臺灣的家,一人出國念時裝設計,後來到紐約工作、定居,但他的身上依然流着東方人的血液,就像是母親的臍帶,即使剪斷了,也依然保有對母親的懷念。

他立刻添了飯,拿起筷子坐下來開始喫,大口大口的喫着飯菜,大口大口的喝着湯,覺得這兩樣菜炒得簡直是人間美味,令他食慾大開。

不一會兒,他居然把兩樣菜都掃光了,這時候客廳的門被打開,唯一能自由進入這裏而且有鑰匙可以開門的,自然是他的好友兼工作夥伴錢寧。

錢寧是一名金髮綠眼的白人,留着一頭及肩的長髮,每隔兩天他就會過來看一下好友,順便帶些喫的,免得他的好友餓死在家裏。

原本錢寧認爲傑路百分之兩百又是醉倒在沙發上,要不然就是躺在浴室裏,當他見到傑路正坐在餐椅上大喫特喫時,不由得傻眼。

他很意外,因爲傑路一反之前的頹廢,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還颳了鬍子。

「真令我驚訝,你看起來氣色比先前好多了。」

「謝謝你,錢寧,你真夠義氣,找人來照顧我,還幫我洗澡刮鬍子,又準備了我最愛的中國菜,我今天的確比較有精神一點。」

「咦?你說什麼?我找人照顧你?!沒有啊!」

傑路呆愣住,看着一臉驚訝的錢寧。「怎麼,這中國菜不是你找人來做的嗎?」

錢寧搖頭。「我擔心你不喫東西,瞧,還帶了披薩來,加熱就可以喫了。」

傑路可真的呆住了,不敢置信地問:「你真的沒找人來,例如……一個年輕的東方女人?」

「當然沒有。」

「那是誰幫我刮鬍子,又換上這套衣服的?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娜塔莉。」傑路心中歡喜。「對!一定是娜塔莉擔心我,所以找了個傭人來照顧我!」

錢寧見好友如此開心,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傑路,不是我要潑你冷水,娜塔莉絕不是這樣的女人,我不相信她會這麼做。」

「爲什麼不?娜塔莉還是愛我的,否則除了你,誰還有這屋子的鑰匙?」

「這問題我無法回答你,但我的好友,相信我,娜塔莉是個自私又不擇手段的女人,她不可能這麼貼心,否則她不會把你傷成這樣,讓你難過到非得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傑路心中冒火,憤怒的拍桌。「不!一定是娜塔莉,我知道她對我仍有感情,我不許你說她壞話!」

錢寧見好友執迷不悟,用情如此深,禁不住同情他,卻也氣他看不透。

「娜塔莉現在人在法國和她的新情人在一起,怎麼可能會找人來照顧你?她早就把你忘記了,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自己被矇在鼓裏而已。」

傑路渾身劇震,怔怔的看着錢寧。

「她在法國?」

「和她的導演男友在法國海灘度假,八卦雜誌都拍到照片了,假不了,你想想看,在這種情形之了,她怎麼可能還會想到你?」

「不……」傑路臉色蒼白,雙手十指伸入自己的頭髮,痛苦的低着頭。

錢寧見了,心中不忍,忙安慰他。「傑路,你很有才華,你的服裝設計天分備受肯定,好不容易在紐約闖出了名號,你有太好前程,還怕找不到比娜塔莉更好的女人嗎?忘記她吧。」

「不,我沒辦法!我只要她!」

「傑路!」

傑路不理會好友的勸說,他很痛苦,他用情很深,深到他不知道該怎麼接受失去娜塔莉的事實,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打開櫥櫃找酒喝。

他只能用酒把自己灌醉,失去心愛的女人,他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娜塔莉是那麼的迷人,帶給他設計服裝的靈感,爲了娜塔莉,他設計出一件又一件叫好又叫座的服裝。

沒了娜塔莉,他根本沒有靈感,娜塔莉把他的心給挖走了,他好痛苦,好痛苦啊……

***

看着計算機屏幕上的搜尋,楊琦琦試圖用google找出許傑路的最新信息。

這樣一個有才華的男人,會變得如此頹廢,肯定有什麼原因!可惜她搜尋了半天並沒有找到。

不知道做好的飯菜和湯,他醒來後有沒有喫?

他是受到什麼打擊,哭得如此傷心?

楊琦琦在圖書館的計算機室裏,不斷的google搜尋,許傑路的傷心令她牽掛,可惜查了老半天一無所獲,最後她只好放棄,走出計算機室,回到阿忠、小均和小敏三人所佔的大桌子。

他們在學校的圖書館寫報告,小敏見琦琦走回來,興奮的建議:「琦琦,晚上一塊兒去東區逛好不好?」

「我有事。」

「耶?有什麼事?」

「我要打工。」

「咦?假日也打工?不會吧,妳什麼時候找的?」

她沒回答,僅丟了一句。「你們自己去吧。」

「不要啦,琦琦,妳不在就不好玩啦。」小敏黏着她撒嬌,就連阿忠和小均都來抗議。

「琦琦,妳這幾天好像特別忙?」

「我當然忙了,我得自己賺生活費呀。」

「妳如果不去,我們怎麼幫妳介紹男——」末說完的話,被阿忠給搗住。

楊琦琦愣住,很快的,她恍然大悟。「你們要幫我介紹男朋友?」

「阿忠社團的一個學長,第一次看到妳就很想認識妳。」

「謝謝好意,但我沒興趣。」

「耶,妳沒見過人家,怎麼知道沒興趣?」

「是呀,琦琦,我這學長人不錯喲,很多女孩子喜歡。」

「那就讓給別人好了,我得走了,還有很多事要做呢,改天聊。」

「啊,琦琦,別走呀——」

她揮揮手,揹着袋子就走,不想多說廢話。告別了小敏和阿忠他們,匆匆往回家的路上走,一想到房間裏那面魔鏡,她就覺得很興奮,雖然小敏他們想介紹男朋友給她,她卻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爲她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呀,而她每天都在偷偷的照顧他呢。

腦海裏不禁浮起許傑路的面孔,他憔悴傷心的神情始終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他是不是又喝酒喝到躺在地上睡覺?或是倒臥在馬桶旁?

由於心中掛念着許傑路,她趕緊加快腳步。一進家門,把袋子丟在沙發上就匆匆跑到鏡子前,心裏默唸許傑路,果然鏡面產生了變化,開啓了奇異的空間通道,她的心跳也跟着亢奮起來。

在她平凡的人生中,頭一回發生了這麼特別又不可思議的事,她怎能不好好把握每分每秒呢!

她先把頭悄悄伸過去,看看對面的臥房裏有沒有人。

牀鋪是空的,於是她悄悄穿過鏡子,去尋找傑路。

她很高興的發現,他把她做的飯菜喫光了,這讓她鬆了口氣,不過呢,這傢伙又喝醉了,而且躺在餐桌旁的地上。

她搖搖頭,禁不住嘆了口氣,走上前蹲下來,發現他臉上有淚痕,看起來更加憔悴了。

他爲什麼如此傷心呢?明明有大好前程,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然後她又像上次那樣,把他拖回臥室,扶到牀上躺好後,開始整理他的衣櫥,髒衣服果然堆積如山,沒關係,這難不倒她,反倒燃起她的鬥志。

她把傑路的髒衣物都拿回去洗,先分類好,有的用洗衣機,有的用手洗,然後到陽臺上把衣服曬起來。

接着,她又穿過鏡子到紐約,幫他把弄亂的地方又清理一遍,還將碗盤洗乾淨,接着幫他清理冰箱,將過期的東西丟掉。

不知不覺中,又忙到臺灣時間凌晨兩點,然後她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回鏡子裏,先睡覺去,改天再來逛。

就這樣,她每天都會來看傑路,照顧他、幫他打理家務,然後爲他準備喫的食物,免得他餓死。

自從發現房間的那面龐鏡可以讓她從臺灣到紐約後,她就特地去買了一本介紹紐約的旅遊書。

從地圖上,她知道傑路的家位在紐約的布魯克林區,這男人醉得不醒人事,正好給她機會方便出入他家,利用假日時間到紐約去逛了一圈,看看自由女神像、帝國大廈,還有時代廣場。

照顧他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除了打掃,還把曬乾及燙好的衣物送回來,一件一件的摺好收進衣櫥裏。

只要他沒睡在牀上,她一定把他拖回臥房裏,還替他換上乾淨的衣服,幫他洗澡擦拭身體,刮掉長出的鬍鬚,持續爲他準備食物。

這一天,她照例來看他,他睡在沙發上,手上還拿着空酒瓶。

她搖了搖頭,心想這男人要墮落到什麼時候?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她已經不知道幫他收拾多少空酒瓶了。

她想起上次他抱着她時,嘴裏還叫着一個女人的名字,難道跟那女人有關嗎?

不管如何,她無法放任他不管,於是她伸出手,將他手上的空酒瓶拿走。

當她轉身時,沒注意到他睜開了眼,緊緊盯住她。

下一刻,她被一雙臂膀給摟住,人也跌入了充滿酒氣的懷抱裏。

「呀——」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被納入了陌生又強硬的懷抱裏,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頸側的髮間。

「娜塔莉,我就知道是妳,妳果然還是愛我的。」

她驚慌的掙扎着,雖然她喜歡傑路,可是他的擁抱還是嚇到了她,男性的體魄和男性的氣息緊貼着她,但她越是掙扎,傑路抱得越是緊。

「別走,娜塔莉,別走——」痛苦的請求讓她停止了掙扎。這男人誤認了她,以爲她是一個叫娜塔莉的女人,但他充滿哀求痛苦的語氣,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卻也不忍心將他推開。

娜塔莉,應該就是這男人痛苦的來源吧?

她感覺得到傑路在哭,也知道他並不是要傷害她,只是酒醉意識不清,而將她誤認成娜塔莉,一時激動抱了她。

她冷靜了下來,心想,既然他將自己誤認是娜塔莉,她就將錯就錯,暫時當一下娜塔莉吧,因爲她不忍心見他如此傷心。

「娜塔莉……娜塔莉……」粗啞的嗓音夾帶着痛苦,不斷的呼喚這個名字,像個孩子般耍賴撒嬌,又像個小可憐一樣的啜泣。

她原本扎推拒的手,在猶豫之後,終於下了決心,改而輕輕的抱住他,女人天生的母性讓她想要安慰這個男人。

她的手放在他的頭上,像哄着孩子的母親,輕輕撫順他的黑髮。

「別走,挪塔莉……」

「我在這裏,我……我不會走……」

「真的,妳不會拋下我?」

「不會。」不知道爲什麼,當她說這句話時,是很真誠的,雖然她不是娜塔莉,而且傑路哭得像個孩子,但她知道這男人有一顆受傷的心。

她心疼他,當自己抱着他時,都能感受到他受傷的靈魂呢,在這情況下,她只得說謊來安慰他;如果可以讓一個頹廢的男人從深陷的泥沼裏振作起來,那麼撒一點善意的謊言,應該無所謂吧?

抱着這個脆弱的男人,她輕輕摸着他的頭髮、拍拍他的背,給他一些安慰。

傑路貪婪的汲取她的溫柔,雙臂將她摟得好緊。

「傑路……我快不能呼吸了……」原本只是單純的好意,沒想到他卻越抱越緊,她感覺自己好像快被他揉進身體裏去了。

「不準走。」

「我沒有要走,但是你抱太緊,我會呼吸困難呀。」她輕輕掙扎着,想不到這個掙扎卻引來傑路更大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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