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公司會幫忙重印寄發,至於向顧客聯絡道歉的事宜,就讓助理直接去處理。”羅朗替她想出解決辦法。
雖然站在公司副總的立場,他並不喜歡底下員工隨意更換手機號碼。或是重印名片,就算重印名片,也該親自與顧客見面解釋原因,之後再遞上新名片,但事態嚴重,也只能暫時這麼處理。
更何況,戚蘭還是因爲公務而被騷擾。
對方是富家第二代,頭腦不錯,在自家科技公司上班,因爲在一場國際交流會議上對戚蘭一見鍾情,之後猛烈追求,沒想到卻踢到鐵板,可能是惱羞成怒還是先天性格偏激,竟然開始跟蹤騷擾戚蘭。
雖然戚蘭曾經報警處理,但對方有權有勢,狡詐聰明,又沒有造成實質傷害,自然就很難加以逮捕論罪。
但這樣以大量電話騷擾確實構成了犯罪,雖然對方身份特殊,彼此公司又有往來,但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恐怕是很難善了了。
“就算換了門號,那變態也不見得會善罷甘休,他多的是管道得到我的新門號。”她頭痛的搖搖頭,覺得自己簡直就犯小人、犯爛桃花!
“重要的是該怎麼蒐集他的犯罪證據,把人捉進警局。”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昨天我已經請警界和徵信社的朋友幫忙,相信很快就會捉到他的小辮子。”羅朗直視前方,表情格外嚴肅。
“倒是你自己最好小心一點,既然他會不斷騷擾你,就代表人格一定有問題,這陣子你絕不能落單,上下班最好都有人陪。”
“我知道,只是說的容易做的難,下班我還可以請你或是同事幫忙,但我找誰和我一塊兒上班?何況小櫻已經知道我搬家了,我擔心這件事恐怕也瞞不了多久。”想到小櫻可能會因此而擔心受怕,爸媽可能會因此鼓吹她乘機離職,找個好男人相親結婚,她就頭大。
“所以當初我纔會建議你乾脆搬來和我一塊兒住,你偏不要。”趁着紅燈,他轉頭對着她擠眉弄眼。
“開玩笑,全公司的人都在謠傳我們‘關係匪淺’,要是再讓人發現我搬過去和你同居,以後我還要不要嫁人啦!”她狠瞪了他一眼。
“何況我也不想當電燈泡,天天看你和你的親密愛人你儂我儂。”
“我愛人是忠犬,什麼都聽我的,他不會介意的。”
“但是我介意。”戚蘭加重語氣。
當初,她到底是爲什麼會跟這自我本位的傢伙扯上關係的?
她記得好像是因爲她是公司裏唯一不對他放電的女性,所以這傢伙就理所當然的親近她,視她爲麻吉,甚至私下公佈同性戀的祕密,並理所當然的把她拿來當作煙幕彈,害她老是被同事調侃。
“這種緊要關頭就別計較這種小事了,何況和兩個大男人一起住,總比你自己獨居安全,這樣我也可以順道載你一起上下班,保護你的——”聲音一頓,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迅速打了個響指。
“對了!你的芳鄰範先生不是很熱心嗎?乾脆就請他來當護花使者,順道乘機讓他對你怦然心動,藉此墜入愛河!”
“拜託,你別又來了……”她低聲打斷他的話,實在好後悔說出自己對範學溫的感覺。
羅朗看似一表人才、爾雅俊美,偏偏卻是個大八婆,全公司大概只有她知道他的真面目,所以說人真的不可貌相啊。
“近水樓臺先得月;女追男隔層紗,既然你喜歡那個範先生、範教授,就要懂得把握機會,製造機會……”他卻不死心,喋喋不休的教授求愛祕招,整個車廂都是他的聲音。
只差那麼一點,她幾乎就要捂住耳朵,或是將手中的手機塞入他的嘴巴,幸虧車子及時抵達她的住處。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推開車門,提着公事包逃出車外。
“停!”她彎下腰,對裏頭的八婆比暫停的手勢。“如果你這個副總不介意,今晚我不打算再開機,我真的受不了了。”她迅速換話題。
“準。”羅朗大方的揮揮手,接着也推開車門下車,扭頭注意周遭動靜,替戚蘭的安全把關。“需要我陪你上樓嗎?”
“不用了,這裏的保全很盡責,附近也有幾臺監視器,我很放心。”
“既然如此——”就在羅朗打算道再見的時候,前方一抹高大的身影卻忽然吸引他的目光。
那是一個相當穩健英挺的男人,臉龐剛毅,五官深邃,雖然嘴角噙着微笑,眼神卻透着一抹冷意,而且相當銳利。
此刻他正站在對面的便利商店前,面無表情的凝視着他,接着才越過他看向車邊的戚蘭。
原本冷銳的眼神在注視戚蘭的瞬間,轉化爲點點溫柔。
挑起眉,他饒富興味的回過頭。
“他該不會就是你的芳鄰範先生吧?”雖然話是這麼問,但他幾乎可以篤定對方就是戚蘭口中的範學溫,因爲他對他很有印象,也記得曾在這棟大樓的電梯裏和他見過幾次面。
當時他就察覺到他其實是個外表溫和內心冷靜,善於隱藏情緒的男人,他對他很感興趣,可惜他們彼此並不認識,他也並非他這個世界的人。
戚蘭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對!”她彎起笑靨,迅速揮手打招呼,原本盤踞在她心中的煩躁和憤怒,在見到範學溫的瞬間,盡數被開心和興奮給取代。“真好,今天又遇到他了。”她開心低語。
“又?”羅朗將眉挑得更高了。
“他喜歡喝鮮奶,所以經常會到超商補貨,下班後我常會在門口碰到他。”眼看信號燈轉紅,範學溫拎着大罐鮮奶,踩着斑馬線就要過街,她立刻小跑小跑步繞過車頭來到好友身邊。
“對了,待會兒你可別亂說話,跟蹤狂的事也不準。”她瞥告似的低道。
“放心,我也沒打算要說。”他微笑。“我只會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敢!”她瞪大眼。
“暗戀人家,不敢倒追,又怕被誤會……”他搖頭嘆息。
“要你管那麼多!”戚蘭還是兇巴巴,小臉卻浮現一層薄薄的緋紅。
“我想管也管不着,人就要過來了,怎麼介紹你自己決定。”羅朗壞壞的勾起嘴角,雙手一攤,眼角餘光瞥見範學溫筆直的朝自己走來。
人的肢體語言其實很好懂,他若是隻將戚蘭當作普通朋友,基本上應該會微笑點頭直接離去,但他偏偏毫不猶豫的走了過來,目光也始終筆直的緊鎖着他,這分明就是在宣告主權,扞衛領域嘛。
噹噹噹,戚蘭中獎嘍!
“戚蘭。”範學溫來到兩人的面前,低頭招呼。
“又見面了。”戚蘭開心微笑,指着他左手上的鮮奶。“鮮奶又喝完了?”
“對。”範學溫微笑回答,接着看向羅朗。
“你好。”他有禮的伸出右手。
看着那一看就知道很有力的大掌,羅朗加深笑意,大方回握。
“你好。”
眼看兩人似乎對彼此印象不錯,戚蘭立刻乘機替兩人介紹。
“他是羅朗,是我的同事兼好友,也是屋子的主人;範學溫,我的鄰居,是位大學教授。”
“原來範先生是位教授。”羅朗恍然大悟,忍不住轉頭對戚蘭微笑。“看來你跟老師真的很有緣呢。”難怪之前他怎麼逼問,她就是不肯泄露範學溫的職業,原來是這樣啊。
之前還說打死不嫁給老師,這下子破功了吧!
“呃,大概吧……”戚蘭不禁心虛的撇開目光。
“所以說做人還是別太鐵齒,這下子還不是栽在老師——”戚蘭立刻掂起腳捂住那張大嘴巴,強迫羅朗消音。
這個大八婆,才警告他別亂說話,馬上就多嘴!
“你不是趕着回家嗎?那就不要浪費時間,快點回去吧。”她皮笑肉不笑,硬是將他推進駕駛座。
“也對,我還得趕回家疼愛我的親親忠犬呢。”羅朗配合演出,卻忍不住勾了勾食指要她彎腰靠近,在她耳邊抱怨:“重色輕友。”
“你才八婆咧。”她也在他耳邊回道。
“笨蛋!”她嬌嗔,卻掩不住開心。
眼看兩人動作親暱,範學溫看在眼裏,卻始終不動聲色,直到羅朗揮手駕車離去,他才微笑開口。“前幾天我朋友去了趟太湖,寄了一整箱的草莓給我,我拿了幾盤給保全,你也幫我解決一點吧?”
“好啊,我最喜歡喫草莓了,謝謝。”戚蘭立刻點頭。
“我還有一些優格,你也帶回去蘸着喫吧。”
“啊?不用了,每次都是你請我喫東西,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她抬起頭,不好意思的對着他微笑。
“那不如你也‘禮尚往來’吧?上回你介紹的那家餐廳很棒,有空的話,我們可以再去一次。”他建議。
“你喜歡?”她睜大眼,眼裏的光芒就像星星一樣迷人。
他目光深黝的凝視着她,斬釘截鐵的點頭。
“非常喜歡。”
聽見他喜歡的那間餐廳,她更開心了,正打算開口詢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跑車特有的引擎聲卻忽然在大街上呼嘯而過,引起她的注意。
一輛藍色保時捷以高速越過十字路口,接着緊急停到了路邊,嚇得周遭不少路人哇哇叫。
在臺灣開藍色保時捷的人本來就不多,更別說車體上還有特殊的烤漆。
那輛跑車她想忘都忘不了,而車裏的主人更是她避如蛇蠍的對象。
他還是找到她了!
當跑車停在便利超商前,戚蘭也隨即失去笑容,臉色更是變得蒼白,而範學溫很快就注意到她的異狀,迅速順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輛名貴跑車。
“你認識的人?”
“不,不認識!”她用力搖頭,十指卻緊緊握住公事包。
他發現她刻意隱藏的恐慌,黑眸一閃,立刻又回頭看向那輛跑車,而車裏的人彷彿注意到他的注目,下一秒竟加速離去,他只來得及記下車牌號碼。
“我……有些累了,想先上樓。”她僵硬微笑,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離開公共場所,將自己藏起來。
“你忙的話,草莓我待會兒再拿去給你。”他不着痕跡觀察着她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你不一起上樓嗎?”她無助的看着他,竟渴望他能再多陪她一段時間。
被跟蹤騷擾的這段期間,雖然她一直表現得相當鎮定,但事實上只有她清楚心裏的恐懼,畢竟這不只是普通的騷擾。
她確定感受到對方的惡意,也清楚對方不肯善罷甘休的執着。
況且對方有錢有勢,就連警方也得小心翼翼、步步爲營,她只能不斷蒐集有理的證據,然後像個節節敗退的小動物,保持警戒,以提防他隨侍會發出攻擊。
“我有些事想麻煩保全注意……”看着她脆弱的笑容,他多想伸手將她擁入懷裏,卻估計着若是太過沖動,恐怕只會增加她心裏的恐慌,因此只能握起拳頭逼迫自己冷靜。
“要不你先到大廳的沙發上等我,之後我們再一塊兒上樓?”最終,他也只能緩緩朝她攤開大掌,選擇讓她安心。
“好。”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握住他的大掌。
老天,她也不想這麼懦弱的,可是隻有現在,她需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