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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從良老闆》 / 子紋 / 第12章 / 共22章

“老實告訴我,”宋依依嬌瞠目着在事務所外等她下班的餘奕丞,“你是不是想要擺脫我,所以才替我介紹這份離你那麼遠的工作?”

“天地良心!”拿走她手中沉重的文件,餘奕丞帶笑的瞄了她一眼,“我可是盡心盡力爲了你將來的律師路,鋪上華麗的地毯。”

她忍着笑,高傲的睨了他一眼,“說得那麼好聽!是藉口吧?要我不能在一旁監視你跟那些女學生打打鬧鬧纔是真的。”

他空出一隻手,從後頭勒住她的脖子,“你最好別太聰明,揭穿我的壞心眼。”

她忍不住笑出來,跟在盧至安身邊,確實可以讓她學到不少東西,但唯一的缺點就是,她不能隨時隨地看到餘奕丞,不過餘奕丞每天都會來接她下班,這份甜蜜的溫馨接送情,倒也令她心頭滿是溫暖。

“今天我想喫學校附近夜市的滷味,陪我去吧!”

她親密地攀着他的手臂,“你該不會又沒喫晚餐吧?”他常忙到過了晚餐的時間才喫東西。

“等你陪我。”

“再這樣下去,我早晚變胖豬!”

“那也是可愛的小胖豬!”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先回去停車,再走過去逛逛。”

“好啊!”她沒有意見,只是靜靜的接受安排。“今天晚上我不回家。”

他瞄了她一眼,“你哥哥同意嗎?”

“我成年了!”她嘟着嘴說,雖然哥哥對於她跟別的男人過夜這件事,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不過也沒多加禁止。

“我知道。”他低頭吻了吻她。

他們之間的感情進展的很快,或許是因爲早就心屬彼此多年,所以一碰觸就停不下來。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機車行走,遠遠就看到緊閉的鐵門前站着一對男女。

餘奕丞緩下了腳步,不明所以的宋依依也跟着停下來,她不解的抬起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怪異,有些嚴肅,原本滿含笑意的眼睛突然變得冷漠犀利。

“你的朋友?”她試探性的問。

餘奕丞沉默了一會兒,拉着她緩緩走過去。“怎麼突然來了?”他沒有太多情緒的問。

“想要看看你。”高瘦男人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緊張,“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沒死,算好吧!”

聽到餘奕丞的回答,宋依依對天翻了個白眼,偷偷拉了他的手一下。

餘奕丞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餘奕柏目光移到宋依依身上,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你女朋友?”

“嗯。”餘奕丞隨便應了一聲,拿出遙控器將鐵卷門打開,“只是個小地方,沒有位置讓你坐。”

“沒關係,”餘奕柏不以爲意的聳聳肩,弟弟不幫他介紹,他只好自己開口對宋依依說道:“你好,我是餘奕柏,是奕丞的哥哥。”

宋依依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隱去,“你好。”

她率先彎腰鑽進屋子裏,開了燈,還勤快的拿了幾張椅子過來。“請坐。”

“謝謝。”餘奕柏拉着身旁的女人走進去,坐了下來,目光順勢打量起四周,“你們就住在這裏嗎?”

“後頭有間小房間。”餘奕丞的回答有些懶懶的。

“看起來似乎還不錯!”

餘奕丞挑了挑眉,對這句話抱持着很大的懷疑。

“這是Joyce。”餘奕柏指着身旁沉默的女人,“是我太太。”

餘奕丞慢吞吞的打量着Joyce,一個標準的小家碧玉、乖乖牌,看起來還不錯,但絕對不會是爸爸屬意的媳婦人選。

“你太太?”餘奕丞的語調充滿懷疑。

“是,不過爸爸反對。”

餘奕丞嘴一撇,果然如他所料。

“但是我不顧他的反對,還是娶了她。”餘奕柏輕咳了幾聲。

身後的Joyce立刻體貼的輕撫着他的後背。

宋依依見了,連忙起身去倒了杯水。

“謝謝。”Joyce微微一笑,接過,拿到餘奕柏面前讓他喝,“喝慢點。”

餘奕丞的目光冷漠的看着眼前這一幕,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兄長,在他離家後,他們沒再碰過面,一晃眼多年過去,他蒼老、瘦弱了許多。

他們不只年紀相差七歲,個性也非常不同——哥哥乖巧聽話,而他叛逆不遜,哥哥是父親倚重的人才,而他則是父親丟棄的孽子。

因爲懼怕父親的權威,所以餘奕柏從來沒有勇氣站出來替唯一的弟弟說句公道話,或是幫他什麼忙。餘奕丞曾經怨過,但是最後只能選擇接受並淡然處之,只是沒料到這麼多年之後,兄長竟然會突然出現在眼前。

這幾年的遭遇讓餘奕丞看破了某些現實,這次哥哥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離家出走了。”餘奕柏微笑的說。

餘奕丞皺起了眉頭,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與爸爸起了爭執,我要娶Joyce,但是他反對……”想起與父親的衝突,餘奕柏忍不住長嘆了口氣,“我們大吵了一架,我便帶着Joyce連夜離開了,我想那個家,我是不會回去了。”

餘奕丞一臉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兄長,沒想到一向聽話的他竟然會有反撲的一天,而且還是在一個坐三望四的年紀,若人的一生都有一次叛逆期,他的叛逆期未免也來得太晚了點。

“這些年,都是爸爸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縱使心中覺得不妥,我也硬着頭皮去做,但我累了……”他頓了下,握住Joyce的手,柔柔一笑,“我的生命沒有多久了,在醫生告訴我的那一瞬間,我才驚覺,我從沒好好爲自己活過,我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不再任人擺佈。”

餘奕丞靜靜的望進兄長的雙眼,“什麼意思?”

餘奕柏只是苦澀一笑,沒有回答。

“他得了淋巴癌。”一旁的Joyce輕聲的回答,“現在開始接受治療,不過我們很樂觀。”

聞言,餘奕丞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不過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依然平靜,“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年底。”餘奕柏低緩道,“五年前,我認識Joyce,她是我們公司的祕書,我跟她已經偷偷交往了三年,但爸爸發現之後……”他愧疚的看了妻子一眼,“她被辭退,我也聽爸爸的話跟她分開。直到去年,我的身體出了狀況,想要找人談時才發現——我沒有人可以找!唯一關心我的只有她,但是我卻自私的趕走她……於是我鼓起勇氣打電話給她,她的電話沒變,還二話不說的趕來照顧我。

“到了這個時候我很清楚這世上什麼纔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要娶她,爸不同意我不在乎,我想要爲自己,也爲了她,好好活下去!”

餘奕丞緩緩將雙手緊握成拳,內心感到無比憤怒,在他決定把過去的人事物都徹底拋諸腦後之後,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縱使哥哥跟自己一向稱不上親近,但他畢竟是他的血親,聽到死亡向他伸出了魔爪,他怎麼也無法平靜。

“有時我會想,這或許老天爺是在罰我吧!”餘奕柏的口氣聽起來非常認命,“我以前就很清楚爸爸很多時候都不講理,但還是選擇幫着他,你是我的弟弟,與我血緣最近的一個人,但我卻因爲害怕爸生氣,就放任你在外頭自生自滅,自己過着好日子,而你卻有一餐沒一餐的……”

“就算如此,該死的也是那個老頭,不是你!”他憤怒的脫口而出。

面前餘奕丞突如其來的怒火,餘奕柏不由得沉默了。

宋依依馬上伸出手輕撫着餘奕丞的肩頭,無聲的安撫。

“總之,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我在這附近找了一間公寓,你有空的話,就來家裏喫個飯,”他抬頭看向Joyce,柔聲說道:“老婆,把電話和住址給奕丞。”

“好。”Joyce對他柔柔一笑,很快從包包裏拿出寫有住址和電話的字條,要交給餘奕丞。

餘奕丞沒有伸出手,只是冷冷的瞪着。

見Joyce一臉不知所措,一旁的宋依依便馬上接下字條。

Joyce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她則回以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還是無法原諒我,”餘奕柏深深看了弟弟一眼,痛苦的嘆道,“但請你……至少給我個機會。”說完,他站起身,牽起老婆的手,垂頭喪氣的離開。

“你真的要讓你哥哥就這麼走了嗎?”宋依依輕聲低問。

餘奕丞看着兄長漸漸遠去的身影,他們雖是兄弟,但一直以來,兩人之間始終有一段跨不過去的疏離,沒有過太多的關心或真誠的交談,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心開始狂跳起來,他的人生中,已經有太多後悔,而他不該再多一次。

他抬頭看着站在他身後的宋依依,在她的眼中看到溫柔的諒解,他感動了,她總能瞭解他內心的衝突和矛盾,並試着使他釋然。

他轉身用力的摟了她一下,然後站起身,衝了出去,“哥!”

餘奕柏因爲這聲叫喚而一僵,他轉過身,激動的看着弟弟。

“要請我去家裏做客,記得準備些我喜歡喫的東西,我還是喜歡喫三杯糖醋魚片,大嫂行嗎?”

餘奕柏強忍着滿腔激動,微微顫抖的說道,“會!你大嫂的手藝一流,不怕你點餐!能再聽到你叫我一聲哥哥,我滿足了!”

餘奕丞遲疑的伸出手,覆住兄長蒼白冰冷的手,“你一輩子都是我哥哥!”

餘奕柏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看着弟弟,有感而發,“我好羨慕你,真的!”

看到弟弟不以爲然的挑眉,他一笑,“你一向勇敢,走自己想定的路,不像我,一輩子小心翼翼,只會聽爸爸的話,失去快樂、沒有目標,說穿了,根本一無所有。”

餘奕丞用一種嶄新的目光去看待兄弟倆的關係,他用力握着他的手,“現在開始努力爲自己而活也不遲!”

兩人四目相接,在對方的目光中發現了對彼此的諒解。

只要願意開始,相信一切都不會嫌遲。

“老闆。”洗好澡的宋依依帶着一身清新走到正在算賬的餘奕丞身後。

餘奕丞好奇的瞄了一眼,見她的發還溼的,“怎麼不把頭髮吹乾就跑出來?”

“先給你這個。”她一臉期待的將一個信封推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餘奕丞沒有伸手去拿,只是輕挑眉間。

“我的薪水,”她微笑端詳着他的臉,“你拿去給哥哥。”

看着她帶笑的眼眸,餘奕丞的神情微僵,“拿回去!”

他神情的轉變使她的笑容微黯,“我要給哥哥!”

他毫無表情的瞅着她,將信封推回她面前,“這是你辛苦賺來的錢,收回去,我不拿女人的錢!”

他的話讓她的笑容瞬間退去,“我又不是要給你,是給哥哥。他現在要用的藥健保沒有給付,大嫂要照顧他又不能工作,雖然他們沒說,但我知道他們的經濟很喫緊,現在他們全靠你一個人的收入,這些我都知道。”

“不管你怎麼說,”他用冷淡漠然的眼神瞪着她,“我都不會收下這些錢,我不想吵架,所以收回去!”

男人應該照顧女人,或許這種想法早已跟不上時代,也太沙文主義,但就是他的認知。

他不想要像父親一樣,被人家恥笑是靠女人的錢發達,他要走一條全然不同的路,不能給她很好的享受他已經很內疚了,若還需要她幫忙,他的自尊可受不了。

“難道我們之間還要分你我嗎?”

“不是這個問題!我感激你的好意,但是你的錢該留下來繳學費,雖然是最後一個學期,但你還是需要多存一點。”他握住她的手,放柔自己緊繃的神情,避免與她起衝突,“畢竟等你出了社會,當上律師,總不能總是穿着隨便,多準備一些治裝費吧,哥哥的事,我自己處理,好嗎?”

她凝視着他,看到他臉上有着從未說出口的疲倦,這份疲倦來自一天的忙碌,卻有更多是對兄長身體狀況的擔憂。

“我只是想幫你……”她低喃。

他一笑,勾起她的下巴,給她一個簡短但有力的吻。“謝謝你!”這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感謝。

“我要的不是謝謝!”她圈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咕噥。算了,她也不想吵架,反正山不轉路轉,既然他不收,她就自己想辦法。

“把錢拿回去,知道嗎?”

“知道了。”她不太情願的點頭,但心裏自有想法。

他以爲得到了她的承諾,露出一個笑容,把她緊緊攬在懷裏。

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曾經他因爲被放棄而渾噩過日子,但因爲認識了她,所以有了一個很明確的目標,他會盡他所能,給她最好的,這是他對自己的承諾。

“我要立刻找到他!”

下班的時間快到了,宋依依卻被辦公室外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吼給嚇了一跳,她猛然抬頭,就看到一臉生硬的盧至安走了進來。

“盧律師。”宋依依立刻迎上前,接過他手上的公事包,原本說只是去喫個晚餐,卻從六點出去到現在纔回來。

盧至安若有所思的瞄了宋依依一眼。

她不解的打量着他,這個眼神有些古怪……

“至安,你聽到我的話了沒有?立刻叫他來見我!”

宋依依看向站在門口頤指氣使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合身的名牌西裝,雖然看得出年紀,但是高挺的身材依然維持的相當不錯,立體的五官,就算到了白髮蒼蒼的年紀,應該還是很帥氣,不過氣急敗壞的模樣,破壞了他給人的好感。

“Uncle,我會轉達你的意思,但是他要不要見你,我就不能保證了。”盧至安深吸了口氣,剋制不耐,就事論事。

“我不管!”餘祥光的手一揮,“立刻要他過來!”

盧至安忍不住嘆了口氣,“Uncle,你別生氣,先坐一下,我立刻打電話給他。”

餘祥光聞言,非常不滿的閉上嘴,坐在沙發上,高傲的等待着。

在撥電話的同時,盧至安忍不住又瞄了宋依依一眼。

今天的盧律師有些古怪,宋依依不斷在思索他目光中的含意。

“奕丞,”當電話接通之後,盧至安開了口,“你爸爸要見你。”

宋依依眼底閃過驚訝,但並沒有太明顯的表現出來。

這個中年男子是老闆的爸爸?她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原來他就是那個爲了一己之私,不惜傷害兒子的自私父親?只是他做盡一切之後,又爲什麼突然冒出來?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餘奕柏蒼白瘦弱的身影,是爲了大哥吧?

餘祥光沒有耐心聽盧至安輕聲細語的解釋,站起身,幾個大步向前,不客氣的搶走電話,粗聲喊道:“你現在在哪裏?立刻過來!你說什麼?你這個不孝子……

你哥哥呢?我查到資料說他回臺灣了,我肯定他一定會去找你,現在人呢?你說這什麼鬼話,你這個不孝……”餘祥光難以置信的瞪着電話,大嚷道:“他掛我電話!”

“Uncle別生氣,你先坐一下。”盧至安安撫,“依依,麻煩你去倒杯茶過來。”

“我要咖啡!”餘祥光銳利的目光掃了宋依依一眼,“不加糖不加奶!”

“是!”餘祥光權威的口氣讓宋依依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不過不可否認,看着餘祥光的五官,就不難想象餘奕丞爲什麼會有這麼出衆的外表。

現在大哥在接受治療,若是憤怒的餘祥光找到他,衝突一定免不了,所以還是不要有交集的好,不然害大哥的病情加重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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