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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樹櫻!來場華麗的愛吧(下)》 / 單飛雪 / 第8章 / 共19章

砰砰砰——

有人敲門,敲個不停。

“誰?”汪樹櫻喊。

“爲什麼沒回來?”是杜謹明。“我在家一直等你。”

家?汪樹櫻感到好笑。那不是家,那是杜謹明偉大的王國的一個小小的延伸。那不是她的地方。

汪樹櫻抹去淚痕。

對啊,也難怪大嫂看不起她,想想自己幹了多少蠢事,包括這一樁。假交往?也只有她過度天真的腦子,纔想得出這樣輕率的遊戲。

敲門聲持續,汪樹櫻過去拉起鐵門。

“爲什麼不接電話?”他問。

她低着頭不看他,眼睛紅腫。

“在哭嗎?因爲我?”

“有話快說。”

“今天的事——我……誤會你了。”

“知道了,你走吧。”汪樹櫻按下鐵卷門按鈕,關門。

“喂!”杜謹明先一步闖進店裏。

“出去!”

“我是因爲忽然看到你跑來太驚訝了,才……才口不擇言。”

“你不是口不擇言,你只是把心裏的話脫口而出,那纔是真心話。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如果要喝巧克力,請你去別家——在我拿掃把轟你出去前,自己走吧。”好累,沒力氣吵架了。

她坐下,背對他。他卻過來在她旁邊位置坐下,看着她。她凜着臉不理,他硬着頭皮坐着。

他放低姿態,好聲好氣地問:“我們回去了……好嗎?”

“回去哪兒?搞清楚,我家在這裏。”汪樹櫻轉身,面對他。“你真的想被人拿掃把轟出去?我沒忘記下午你看見我的時候,那表情就像恨不得拿掃把轟我出去,你不要太傷人了噢,杜謹明。”

杜謹明氣惱,都這樣低聲下氣了,她還要彆扭下去?一方面嘔自己被她干擾,一方面又怕失去她不肯一走了之。但他有尊嚴,他已經夠給她面子了喔。

“好,不原諒我就算了,但是三個月的約定還沒到。”

“反正是無聊的遊戲,你不是說你不會輸嗎?三個月還沒到就這樣放不開了?”

“我不會輸,但三個月就是三個月。”

“那你告我啊?”

杜謹明愣住。

汪樹櫻冷笑。“不能告吧?好笑吧?因爲這個賭注本來就好笑。你幾歲?怎麼會跟我玩這種遊戲?你神經正常嗎?我是幼稚天真,你呢,精英的大老闆,你不要太好笑了噢。”

“你怎麼了?”他感覺汪樹櫻完全變了個人,變得冷酷刻薄。真的那麼氣他?這時,他看到桌上放着美容診所的資料袋。“這是什麼?”

“你回去,我現在很累。”汪樹櫻矇住臉,懶得再說。

“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煩不煩啊?!汪樹櫻瞪住他。“杜先生,我們之間結束了,你也不用捨不得,你看好——”突然她拉低毛衣領子,露出大片佈滿疤痕的胸部。“我從胸部到肚子,都是這種疤痕,是那次車禍讓汽車的板金割傷的,所以如果是遺憾還沒跟我睡過才這樣纏着我,我勸你不必,好死心了。”

杜謹明驚駭得說不出話,雖然只看了一眼,也夠嚇人了,比膚色略淡的蜿蜒的疤痕,有着當初縫線的粗糙痕跡,像長了刺的植物攀爬在她身上。

“你……你不需要做到這樣。”他低頭,痛苦難堪。爲了趕他走,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我本來是想……我是想補償你……”

“補償?”汪樹櫻冷哼,心頭酸楚,喉嚨苦澀。“因爲套房是你出錢租的,傢俱是你出錢買的,去外面約會看電影全是你買單,所以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隨便傷害了別人都可以補償是不是?你不要把我看得這麼扁。杜謹明,如果你沒有錢,你還能做什麼事感動別人?想想沒有咧,像你這樣無趣又心防重的人,哪個女人跟你交往是倒黴。你根本不懂珍惜別人的心,對你付出感情還不如把心肺扔去餵狗,狗還會搖尾巴!”汪樹櫻拿起資料袋。

“這個袋子裏,是我爸打算拿退休金讓我去動美容手術的數據,我爸認爲只要動手術,我就會戀愛順利。我覺得好笑,因爲根本沒有一個男人值得我爲他動這種手術。雖然我身上都是疤痕,但我的心可沒有疤痕,我還知道怎麼對人好,真心的好。說起來我很感謝你,杜謹明,我本來以爲戀愛是單純美好的事,纔跟你玩那種假交往的遊戲。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愛情也有陰暗面,即使是遊戲的都會傷人。談戀愛找錯對象的話,簡直是買巴拉松給自己喫,是自殺式行爲,是玩火自焚,是踐踏自己!”

汪樹櫻越說越上火。“還想聽下去嗎?委屈大老闆了噢,坐在這裏聽我訓話,這不好吧?你回去。”

“你——你這個樣子,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汪樹櫻了。”他很震撼。那個傻傻的、不愛計較、講話憨厚的可愛女孩,今晚咄咄逼人,字字傷人,用着憤恨的眼神刺他。這是同一個人嗎?

汪樹櫻忽然怔住。

“……對。”她低頭,心如刀割。沒錯,她也不認得這樣刻薄的自己。

她這樣,跟方纔對她吼叫諷刺的大嫂有什麼不同?那種嘴臉——得理不饒人的嘴臉、計較的嘴臉、諷刺的嘴臉、冷笑的嘴臉。

汪樹櫻哽咽。“謝謝你了,讓我變成這樣……連我都開始討厭我自己。所以拜託你走吧,不要來了,拜託你——”說完她哭了,默默流淚。

她罵他的話,他還可以堅持坐在這兒賴着不走,可是當她哭着求他走,他心如刀割,怕她更傷心,他離開了。

杜謹明孤獨地走在冷風中,想到那次汪樹櫻特地追上來,給他繫上圍巾,那樣甜美可愛的女孩,竟被他氣成剛剛那樣瘋狂的憤慨模樣。他到底做了什麼好事?他到底帶給她什麼好的改變?沒有。他讓一個單純好心的女人變得憤世嫉俗。

他好痛——胸腔漲滿酸澀的感受。

當她用那佈滿傷痕的身體,給他做飯菜,陪他慢跑,帶來那些溫暖的感動,他卻在自己的地方,重重的羞辱她。當他以爲自己曾被傷得很重,卻看到她體無完膚的身體。

他很慚愧。

杜謹明,你真是太遜了。

今天,他覺得自己是個徹底失敗的人,雖然有光鮮亮麗的外表、豪華氣派的王國,但內在是壞掉的,他憑什麼愛她,跟他相比,她高貴,遠勝於他。

汪樹櫻把牀打好,躺上去。習慣拽着的小外套在那間套房,害她沒辦法睡。她呆呆地躺着,驚訝着自己先前的行爲,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那樣大膽拉開衣領展示傷疤。

也許是豁出去的衝動,讓他看見了自己的不完美,然後,讓他走,這也好讓自己死了心。

她是沒辦法再跟這個人相處了,當他把她想成虛榮的拜金女,當他質疑她的人格,那剎那,她對這個人的熱情被潑了冷水,她冷醒了。

現在,換他驚醒了吧?

很好,荒謬的遊戲到此爲止。但是……很空虛。

她嘆息,瞅着昏暗的店,以前只要能賴在自己的店裏,白天服務顧客,閒時研究烹飪,興起時就縫紉物品,要不研究手作物,那些單純的事物帶給她極大快樂,每天都很滿足,不知道什麼是寂寞,沒男朋友也不空虛,喫得好睡得飽,從不失眠。直到認識他,平淡的日子劇烈起伏變化……

明明是可惡且不該原諒的人,爲什麼她的腦子卻停不下來,還一直想他?

杜謹明躺在牀上,側身躺着,注視身邊空着的牀位,那裏,放着汪樹櫻留下的棗紅色小外套。想到她快要睡着的習慣,他微笑。她會摸着這件小外套,腳會習慣性的蹭蹭牀褥,然後才滿足地睡去。

他伸手,也摸着小外套,想念外套的主人。這間套房,到處是她的身影——

有時她像鳥蹲在書桌前的木頭椅子上,雙手託着臉,駝着背,她喜歡這樣蹲在椅上。

他常看着她做菜的背影,每天早晨,那一頭自然鬈的頭髮教她傷腦筋,他喜歡幫她梳頭髮,在她睡眼惺忪時,拿梳子慢慢幫她梳理。想到這些他會笑,想到以後再也看不到這些,他胸口瞬間又像被掏空了,讓他沮喪想哭。

那些關於愛情的黑暗的壞記憶,漸漸不見了,現在他想念汪樹櫻,就像看到柔柔粉紅的櫻花樹。從什麼時候起,那份溫暖已經悄悄覆蓋內心的傷痕?把她的外套拿來放在臉邊磨蹭,外套遺留有她頭髮薰衣草的氣味,好希望她在身邊。

他真蠢,怎麼胡塗到把她想成那種不堪的女人?他應該認得她的本質,她的美好不該被他懷疑。當她憤慨的展示身上的傷痕,在那剎那,他震驚地明白到,他確實地墜入愛河了。不管汪樹櫻是什麼模樣、身上有多少疤痕,他依然想着她、渴望她。

可是,現在他讓彼此變成這難堪的局面,他該怎麼化解?他還能化解嗎?

她看起來堅決得像是要他永遠消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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