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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狐狸城主》 / 元柔 / 第6章 / 共23章

在客棧住了一晚,隔天醒來之後,獄寧兒才知道昨天還不算大陣仗,今天的隊伍才真是大張旗鼓、極盡招搖之能事。

原先的護衛突然暴增一倍不止,原本四人乘座的小巧馬車,換成八人乘的兩輛華麗馬車,最明顯的,是馬車側簾上那大大的“天權”二字,還有車頭插着的旗幟,在顯示馬車上坐的是什麼樣的大人物。

獄寧兒柳眉挑得高高的,回過頭看向身邊那位含笑的宇文懷燕。

今天這麼大的排場,可真讓她有些心驚膽跳了。

原本站在第二輛馬車後的四個婢子,一看見獄寧兒走出客棧,立即迎了上來,輕盈地彎身行禮。

“奴婢春花、夏花、秋花、冬花,見過小姐。”

“日後,他們就是你的貼身丫鬟。”宇文懷燕攙着獄寧兒往第二輛馬車走去,一雙黑眸輕輕掃過她的臉,很滿意看見她眼底的怒意。

“貼身丫鬟?”獄寧兒一聽,臉都僵了。

這人安了四個眼線在她身邊,肯定沒好事!怒火衝上心頭,仗着衣服遮掩,她用力在男人手臂上擰了一下。

宇文懷燕也不惱,她那力氣就像蚊子叮似的,看到她氣呼呼的臉蛋,心裏一軟,還撤了自己護體的內勁,運功讓自己手臂的肉好捏一些,好讓她消消氣。

原本怎麼掐都掐不起來、像石頭一樣硬的肌肉,突然變得又軟又好捏,獄寧兒愣了下,一瞥眼,見他仍舊一臉笑吟吟的模樣,撇撇嘴,縮回了手。算了!

將獄寧兒送到第二輛馬車,宇文懷燕也不假手婢子,親自扶她上車,一返手,握住她纖弱的腰身一託,送她進了馬車裏。

“好好歇息,有事我就在前頭的馬車上。”

話落,鬆了手正想舉步離去,沒想到她反手一握。

獄寧兒原先也想坐到馬車裏,但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個念頭,馬上伸手抓住他,嬌怯地道:“城主,寧兒會怕。”

怕?這女人身上什麼都有,但絕對沒有怕這個字。

宇文懷燕挑着眉上下打量她,“那寧兒想?”

獄寧兒嬌弱地偎進他的懷裏,“寧兒想跟城主坐同一輛車。”

小手抖啊抖的,出色的外貌給她龐大的助力,裝嬌弱的模樣費不了多少力氣。

低頭看着那顆靠在自己胸膛上的小腦袋,不知道她又裝了什麼鬼主意,宇文懷燕一笑,一手勾着她又下了馬車。

“那就陪寧兒搭一段路吧。”他倒有些好奇這丫頭又想耍什麼花樣來戲弄他。

獄寧兒靠在他懷裏得意一笑。哼!就知道天下沒幾個男人抵擋得了她的魅力。

一會兒後,一行人啓程,宇文懷燕跟獄寧兒兩人獨處同一輛車上,兩人眼對眼、人對人,一個倚在右邊窗旁假意看風景,一個靠在車內軟靠上翻着手中書冊。

獄寧兒當然知道宇文懷燕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藉口,大大方方讓她上車,應該也是等着看她出招,對方都有了心理準備,她再出招不就是傻瓜了?

慵懶地打個呵欠,伸了個懶腰,拾起一旁柔軟的軟靠跟披風,蓋上披風,閉上眼睛開始假寐。

一時間,除了車輪喀啦喀啦的滾動聲,就剩下書冊的翻動聲。

敵不動,我不動。

過了近一個時辰之後,倚在窗邊的獄寧兒已經睡熟了,馬車突然顛簸了下,她軟綿的身子就往車板傾倒,僅是眨眼間,她嬌軟的身子已被接起,落入宇文懷燕的手臂裏。

他將右手的書冊放到一旁,看着她熟睡的嬌顏,禁不住有些怔愣。

伸手輕輕撥開她頰上散亂的頭髮,心裏漾着一份暖意,想着要將她抱到一旁鋪着毛毯錦緞的位置上好好休息。

一雙柔嫩的手突然貼在他的兩頰,原以爲熟睡的美人兒,也突然睜開了眼睛,靈動的雙眸直直勾着他。

“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車廂裏,她的聲音就像湖水般泛起漣漪,往四周擴散開來。

獄寧兒緊張得兩手直髮汗,手臂也抖個不停,原本像琉璃似的黑瞳,此時卻閃着一抹異樣的青光,心跳飛快,嘴裏不停重複一樣的話語,仔細注意宇文懷燕的反應。

看着他的雙眸漸漸從清靈轉成木然,一顆吊到喉嚨的心才落了下,纖細的小手輕輕一推,宇文懷燕就像木娃娃似的讓她推開來。

她一手扯開自己身上礙事的披風,連忙坐起身子,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過來。”她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明媚大眼睞着那個怔愣的男人,招招手。

宇文懷燕睜着一雙空洞的眼,挪了挪身子,坐到她旁邊。

獄寧兒偏着頭,伸手在他的臉上摸過來、摸過去,“真成功了?算你倒黴,我這招攝魂術,可是十次有九次半不靈光。”

想當年,她可是跟娘學了很久才學會這招,就知道這男人一直提防着她,一上馬車就裝睡,果然是個好主意。

想到這幾天心裏受的悶氣,獄寧兒撇撇嘴,兩手掐着他的臉頰肉,又是捏又是揉的,看着他臉上怪模怪樣的,樂得咯咯直笑。

捏着、捏着,纖細的食指不自覺劃過他斜飛的劍眉。

“長得挺好看的嘛,真不愧是狐狸精。”紅嫩的脣瓣笑得彎彎的,明媚的大眼也笑成了彎月。

兩人靠得好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吹拂在自己柔嫩的肌膚,眼神一瞬間迷濛,小嘴微微嘟了起來,兩頰浮上一抹淡淡紅雲,有些生氣,又有些害羞。

“你叫什麼名字?”趁他不能動喫夠了豆腐,她纔開始辦正事。

“宇文懷燕。”男人還是一臉怔然。

“你今年多大歲數?”

“二十有五。”

也不過大自個兒五歲。接下來獄寧兒先挑了幾個不輕不重的問題反覆問着,幾次之後,漂亮的大眼一眯。

“爲什麼到馳州去?”

宇文懷燕這次沒有回答了,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爲什麼到馳州去?”見狀,獄寧兒連忙再問,這次一字一字慢慢問着。

男人有些掙扎,擰了擰眉,然後才道:“爲了馳州小縣令歐陽理。”

果真是因爲他!

“怪了,記得墨夜告訴過我,歐陽理只是元葳國的小商賈,是隔壁縣令的遠親,託人關說,才當上縣令,這麼不起眼的角色,怎麼會惹來你這隻大狐狸?”獄寧兒臉色凝重了些,眸一抬,又追問:“爲什麼要擄走我?歐陽理到底是什麼人?”

這次宇文懷燕臉上的掙扎更明顯了,臉上肌肉跳動着,一副隨時要甦醒過來的模樣。

獄寧兒嚇得又抓回披風,拉開他的雙手躺在他的懷裏。

要命!聽娘說過,這被攝魂之人,要是出現明顯的掙扎,就代表對方隱藏的祕密事關重大,很有可能將對方的神智拉回。

心蹦跳了好一會兒,原本以爲他回神了,沒料到他又繼續說了。

“綁架你……歐陽理回到辰曦後……流連花叢……爲你駐足……帶你引他前來……”

他話說得斷斷續續,獄寧兒皺着眉聽着。

雖然他說得不太清楚,不過大致跟她猜想的一樣,總之,她是一個引歐陽理入甕的誘餌。

可怪了,他怎麼還是不說歐陽理的真實身份?轉念想,可能是歐陽理的身份很特別,所以跳過那個問題?況且以她攝魂的功力,會回她問題就該偷笑了。

說到歐陽理,她倒想起另一件事。

“我問你,那一夜,你究竟有沒有偷窺我入浴?”這事她擺在心裏很久,早就想問了。

宇文懷燕動作又滯了下,嘴皮子掀了掀,但就是沒出聲。

獄寧兒兩道柳眉挑得高高的。怎麼?有沒有偷看她沐浴難不成還是他心底的祕密?

“算了,見招拆招吧。”她想了想,既然有人要對付那老色鬼,那她也不急着走了,要不現在回去馳州,肯定也是讓那老色鬼糾纏不清,幫他這麼一次忙,也算是幫自己解決一個大麻煩。

這麼想,獄寧兒也輕鬆了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俊顏,壞壞一笑。她記得娘說攝魂術成功的話,可以短暫控制對方一下。她轉過身背對他。

“過來幫姑娘我捏捏肩膀。”她使喚得順口極了。

“是。”

她接着感覺肩膀一沉,一雙大掌還真開始揉捏起她的肩膀。獄寧兒捂着嘴竊笑不已。堂堂大城主,居然幫她捏肩膀,太好玩了!

“嗯,捏仔細一點。”她閉上眼享受他適度的揉捏,背上一陣酥麻。想來應該是會武功的關係,他捏得好舒服。

不知不覺中,她眼皮子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工夫,就真的沉入夢鄉,嬌軟的身子一偏,這次也是直直落在宇文懷燕懷裏。

只見原本應該眼神空洞的宇文懷燕,眼底早佈滿笑意,神色清明,哪來半點中了攝魂術的模樣,伸手捏了捏她俏挺的小鼻子。

“鬼靈精……”嘴上罵着她,話裏卻透露絲絲寵溺。

大堆人馬就這麼從樞州往權州而去,一路上,獄寧兒對宇文懷燕多有刁難,兩個人不時鬥嘴爭氣,不過多半是獄寧兒講話挾槍帶棍地損他,而他總是笑吟吟地隨她說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快半個月,他們總算到達天權城。

城主回來了。

城主帶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一起回來了!

天權城裏四處傳着這個消息,由外城傳至內城,人人都在討論城主大張旗鼓地帶着一位姑娘回城。

會造成這麼大的騷動,原因正在天權內城上演着。

天權內城,飛檐玉脊,瓊樓玉宇,有南方的精緻,也有北方的大氣。

接待貴客的廳堂裏,衆人不尋常地沉默着。

階上擺着一張紫檀木雕成的木椅,椅上鋪着柔軟的黑色錦織,一名約莫六十來歲的老婦人,挺直背脊端坐椅上,衣着華貴,一根鑲金龍頭的柺杖擺放一旁,豔紅的流蘇輕輕晃動,脣線微抿着,在一室靜寂裏端起茶杯,杯蓋輕輕在杯沿滑過,低頭吹了吹氣,才輕啜口泛着香氣的茶水。

她左側站着一對中年男女,身上的衣着同樣奢華,可兩人臉色都有些不安,其中那名婦人偷偷覷向階下站着的兩排年輕女子。

左右兩旁各站着四名女子,共八位,每一位容貌都稱得上各有千秋,舉止優雅,身上綾羅綢緞、金釵銀飾,不論是打扮或是相貌,都是上上之選。

中年夫婦對看一眼,婦人拼了命地對丈夫使眼色,丈夫臉色擰了下,一會兒後,才小心翼翼對着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老婦人開口。

“娘,懷燕纔剛回城,咱們這麼做,不好吧?”

老婦人冷冷看他一眼,從鼻子哼了一聲,手上的柺杖重重敲了下地,“我這個奶奶做主有啥不對?婚姻大事,本該聽從父母之言,別以爲他是城主就能拿喬,這孩子都幾歲了?不成親不都學你?”

中年男子一聽老婦人這麼說,苦笑了下。

想當年他擔任城主時,正值國家多事之秋,婚事一拖再拖,年近三十才娶妻,沒想到這也被娘拿來說項。唉,夾在兒子跟母親之間,他也難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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