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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寂寞終點站》 / 余韻 / 第9章 / 共21章

事後,姚巧旋並沒有甩何雋書三大巴掌也沒有發狠亂踹他一通,並非她心軟,也不是她不敢,更不是她寬宏大量不予計較,而是……她壓根沒機會出手!

因爲,她被他吻得天旋地轉,分不清東南西北,待發現自己已能站得筆直、四肢伸展自如時,奪吻的惡狼早不見蹤影,徒留一地泡泡水給她。

她的心情,黑暗;復仇慾望,滿載。

他或許不知道,這是她此生第一次被嘴對嘴的吻得那麼深入。

一記真實深切的吻,對她而言是多麼的意義重大。

她曾是柯端尹的新娘,新婚當天,病重虛弱的他只能歉疚地吻了她的臉頰一下,那個輕如細雨的吻,夾雜着滿滿的憐惜、感激與數之不盡的託付,他們都明白那不是愛情,而是一種長年積累、根深蒂固的親情和友誼的展現,更是他在自己短暫人生中對她的最終告別。

她沒有被好好的愛過,沒有被好好的親吻過,如果說這世上何雋書非是第一個吻她脣的男人不可,那麼,爲何上天不安排一個燈光美氣氛佳的情境給她,就像她夢裏的顏色粉紅粉紅,讓人充滿幸福的愛心符號到處飛舞,而非選在那大庭廣衆,她的姿勢又那麼難看的狀態下。

再三回顧那一幕,姚巧旋卻很驚駭地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如一開始所預計的那般痛恨何雋書的吻。

她的痛恨的,是潛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居然一經他翻動,就再也無法回覆原狀!

明知何雋書是惡意羞辱她,奸詐地以他男人天生的侵略性與劣根性來壓制她的氣焰,但無論如何,他壞也好,邪惡也罷,她就是被他……吸引了。

或許,說她被他吸引了有些言重,至少他捉住她的思緒,打量佔據她發呆的時間,夜夜入她的夢,卻都是真實無誤的事情。

好似每次見面後所發生的爭執和不歡而散,幾百次的眼神交會和對峙,都只爲了成就這一次的肢體接觸和吻……

喔,她想多了,她又想太多了!

說不定,這頭,她念念不忘那吻的滋味及那吻所帶給她的巨大沖擊,而那頭,他正爲自己的詭計得逞而大笑不已呢!

深深一嘆,準備攔計程車時,手機鈴聲在包包內悶悶響起,她摸出手機,一看是與她賭氣好些天都不同她說話的婆婆來電時,她鬆了口氣,直覺認爲是婆婆氣消了打電話來催她回家喫晚飯的,她愉快接起。

“喂?媽,我正要回家……”開場白都還沒說完,電話中石破天驚的哭喊聲差點沒把她嚇壞,“媽!你怎麼了?”

“端予走了,他走了,他說他再也不回來了他說他再也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媽,你慢慢說啊,別激動!”

“他說他喘不過氣,他受夠我了,巧旋,媽媽愛你們,爲你們好,希望你們幸福,難道媽媽錯了嗎?爲什麼你們都不聽我的話,我又不會害你們!”

“媽媽,我知道你爲我們好,但幸福,幸福有很多種,也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追求和取得,絕不單單是把兩個喪偶的男女硬送作堆就叫幸福……”

“不,巧旋,你不能離開柯家,你不能離開我,如果連你也不聽我的話,那我真的再活下去也沒意義了。”

“媽,你千萬別這麼說,我也沒有說要離開柯家……”

“別騙我了,你只是在安撫我,我知道你和端予一直都很恨我,不認同我,算了,你們都走好了,端予走了,你也走吧。都走,都走,你們都走——”如清在電話彼端長聲失控地嘶吼,吼完即掛斷電話,完全不給姚巧旋機會回話。

那一聲“叩”重得像千斤石,狠砸在姚巧旋頭上,使她久久無法回神。

頹然在路旁一張行人椅坐了下來,曉風揚起她的發,迷濛的眼怔望着街頭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她茫然了。

回國還不到兩個月,家裏的氣氛就變成這樣,她開始懷疑自己歸來的意義。

先找端予談談,看怎麼再說吧!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共同撐着一個媽媽不合理的期望的壓力,他們是從長計議,好好商量出一個對策的。

意念既起,她隨即撥打柯端予的電話,無奈連試了幾次都轉入語言信箱,看來他擺明是不接任何人的電話了。

唉,他狠得下心拋下母親一走了之,而她又怎能棄婆婆於不顧呢?

行人熙來攘往,每個人、每輛車都有既定的目標,彷彿天地間只有她摸不清自己人生的方向。

姚巧旋,你想往哪兒走,又想在哪兒停留?

低聲詢問,連自己都沉默……

一股濃稠的委屈湧上心頭,姚巧旋鼻頭一酸,淚已奪眶。

哭了,她又哭了,在國外流的是思鄉淚,如今踩在自己熱愛的土地上,悲傷流淚又是爲那樁?

她不明白,也不想深究了。

痛苦哭一場吧!就算來往的行人對她投以異樣的眼光,那又何妨……

***

“總經理,關於製冰機的案子,冠偉和全明的報價都相當優惠,東西品質看起來不錯,是可列入優先考慮的廠商。”展業技術部王經理站在何雋書辦公桌前,恭敬報告製冰機採購案的進度。

“除了價格合理之外,冰塊大小、形狀以及製冰過程的耗電量,有符合我們所要的標準和需求嗎?還有,你們實際看過機器沒?”

“還沒,我等會兒馬上聯絡處理。”總經理看似心不在焉卻三言兩語即戳中要點,王經理頓時心虛的低下頭。

“目前時間還算充裕,慢慢評選,別出錯。”

“是,那麼請問總經理,這次我們可以考慮採用汪氏的機器嗎?汪氏的製冰機價格是高些,但品質良好,在業界其實很受好評……”

“哪家都行,絕不考慮汪氏。”何雋書不想聽到有關汪氏的任何正評,“記住,這是我最主要的原則。”

“是,我只是想再確認一次總經理的意思,這樣我就可以直接跟姚小姐挑明瞭說,請她不要再來了,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

“不,她想來就讓她來,如果她來,你們不必理她,叫她直接來見我就行了。”

“啊?是這樣嗎?”王經理一愣。

切,說穿了總經理私心嘛!

那天在大樓外,他把人家姚巧旋吻得暈頭轉向的那場好戲,目擊者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大樓已經找不出有誰還不知道這起風流韻事。

所以羅,總經理不要汪氏,倒要姚巧旋,這司馬昭之心,別說是路人皆知,根本全世界都接收到了!

也難怪啦,姚巧旋看起來可口,總經理八成食髓知味,只好對這原本要放狗咬的拒絕往來戶廣開大門了。

“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沒有,沒有。”王經理猛搖頭,“總經理,那沒其他吩咐的話,我先下去。”

“去吧!”何雋書應聲得快,似巴不得王經理趕快出去。

是的,他,現在腦子裏頭塞了個活蹦亂跳的女人,擾得他實在沒心情談公事。

王經理退出辦公室後,何雋書陷入長思,情難自禁地默唸着姚巧旋的名字,每念一次,心中的疑惑就往更深處鑽去。

姚巧旋,姚巧旋……

他這麼見鬼的想着她,是不是有病?

一邊懷疑自己有病,一邊卻已拿出手機按下一串數字,但他一邊又想,接通電話之後,他要說什麼?該說這麼?

假惺惺的爲那一吻致歉,還是嫌自己錢多,叫她趕緊拿賬單來請求賠償,又或是乾脆不要臉的直接邀她出來見見面?

喔不,不行,不妥,他不能這麼衝動,千萬不可以讓她知道他渴望見到她……

思考再三,他決定放棄那通已經撥通的電話。

能忍則忍,忍不下時,再看着辦吧!

他把手機直立在桌面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它,狀似冷靜,實則心神不寧,坐立難安,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愈晚,他的情緒愚見浮躁。

不行,忍不住了。

男子漢大丈夫,吵架鬥嘴或當街強吻都沒在怕了,只是打一通寒暄的電話,又何足懼,何必多慮?

打吧,不會要他的命的!

哭得正爽,手機鈴聲卻煞風景的一直響,姚巧旋只得用力吸吸鼻子,將大把眼淚和鼻涕抹掉,鎮定地接起電話。

“喂?”她哽咽地喂了一聲,鼻子不通,氣喘聲很大聲似的。

“你……呃,你怎麼了?”

不意聽到她那又濃又重的鼻音和呼吸聲,何雋書顯得有些驚詫。

“你是誰?”姚巧旋抽噎地問,吸鼻子的動作和聲音斷斷續續。

“我是何雋書!”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很教他失望耶!

“何雋書?”怎麼會是這個人來的電話?真是太出乎意料,姚巧旋不覺怔住。

“你怎麼了?在流鼻涕?”彼端何雋書急着弄清楚她的狀況。

“對呀,流了一堆。”是說,她流鼻涕幹他屁事,他總經理大人也管得真寬。

“看醫生了沒有?”該死,又沒怎樣,他竟然關心起她身體健不健康、強不強壯了,這也未免太反常了吧!

只是,他跟她,真的沒怎樣嗎?

嚴格計較起來,他與她共同有過那麼深長的一個吻,應該算“有怎樣”了吧!

“幹嘛看醫生?”被恩情所困的無奈與心傷,再高竿的名醫也治不了。

“感冒去看專業醫生,千萬不要亂買成藥喫。”

“誰告訴你我感冒了,沒有,我沒感冒,身體牛得很!”儘管哭得聲音沙啞,姚巧旋仍以頗兇的口氣斥他胡猜。

“你不是說流鼻涕流一堆?”

“我哭一場,鼻涕當然順便流一堆,這樣有什麼不對?”是怎樣,她流她的鼻涕,他在熱心個什麼勁,真搞不懂這人的想法。

“原來你在哭!”像聽到什麼噩耗,何雋書驚吼一聲。

“對呀,哭得正爽,你還半路來打擾,沒事我要掛電話了。”

她正忙着哭、忙着傷心,哪有空理那隻大色狼。

“等等,別掛電話!”

“何總經理,有什麼事我們改天再聯絡吧,我現在真的沒心情跟你鬥嘴,我很煩、很煩!請你饒了我,好嗎?”哭過度,她頭痛欲裂,胸口鬱悶,渾身都不舒服了起來,尤其鼻道堵塞導致呼吸困難,更令她忍不住大發脾氣。

“饒不饒你,等會兒看情形再說。告訴我,你現在是一個人嗎?”何雋書不理會她的叫囂,一心一意只想儘快飛到她身邊,不管她爲何而哭,也不管自己意欲如何,總之他就是要看見她,沒看見她,她說什麼都不作數!

“對!我現在一個人,好孤單、好可憐、好悲哀的一個人,就我一個人!很可笑的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大哭特哭,這樣你滿意了吧?”

姚巧旋大聲哭吼,語焉不詳,沒仔細聽還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好,我知道了,你冷靜點,不要再亂吼了。“聽她吼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真怕她突然暴斃,急聲命令她冷靜,他一面快步前往停車場處。

“你……”被他強硬一喝,姚巧旋冷不防被嚇得愣住,頓時腦筋一片空白。

“好,再告訴我,你在哪裏?”

“總不會在你心裏。”半回神,她悻悻然地說。

“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貧嘴,你到底在哪裏?快說!”哭成那樣,事情到底是多大條,別嚇人了好不好!

“在我們公司附近的巴頓咖啡館外面,從咖啡館大門口左邊算起第四棵行道樹旁的第三張行人椅……你要幹嘛?”

“在原地不要動,等我。”何雋書再下了道命令。

“等你?”你是有那麼想看人家流鼻涕喔?

這男人從頭到尾居心不良……她討厭他,討厭、討厭、討厭、超討厭!

“少廢話,等我就是了。”何雋書丟下最後一道命令,匆匆掛斷電話,人已在車上,引擎一發動、排擋一打、油門一催,即朝目標——巴頓咖啡館大門口左邊算起第四棵行道樹旁的第三張行人椅,火速前進!

莫問他爲何如此心急,如此在意,他自己也沒時間去思量這些細節問題。

十五分鐘不到,何雋書果然看見姚巧旋彎腰駝背坐在行人椅上,神情呆滯地仰望着暮沉的天空。

“你真嚇人。”何雋書在她面前站定,俯首對着她的臉。

可憐的傢伙,眼睛哭腫了,整張臉淚痕交錯,妝也花了,長髮亂得像瘋婆子,更不用說她哭得抽噎的情形有多嚴重,簡直是搏性命在哭的。

“嚇人?你的意思是說我哭得好醜?”姚巧旋抬起蒼白的臉,雙眼迷離。

“還不醜嗎?不只眼睛浮腫,鼻子紅,連臉都脹得跟壽桃差不多了。”何雋書像熟人般一手托住她的下巴,邊審視她的臉,邊做實況報導。

“醜就醜,人生有很多事值得拿來傷心,不光是一張醜臉而已。”

姚巧旋垂頭喪氣,無語問鞋尖。

“你……遇到什麼傷心事了?”相較之前的神采飛揚,此際姚巧旋這受虐小媳婦的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

何雋書手掌搭上她單薄的肩膀,上一秒還遲疑着該不該對她好,下一秒已控制不住地擁她入懷。

“……”不期然被摟住,小臉偎在他結實的胸部位置,姚巧旋倒也安靜,非但沒有任何掙扎和嫌棄,雙手還主動圈住了他的腰身。

許是哭累了,他的擁抱在此刻儼然成了她的最佳依靠。

“呼!”閉上酸澀的眼眸,她輕嘆一聲。

這種從來沒有過的相擁感覺出奇的好,格外的溫暖。

如果,剛剛當她哭得驚天動地時有他在身旁緊緊抱着她,那麼,那些路人投以的就絕非是見鬼的異樣眼光,而是一雙又一雙的羨慕眼光吧?

柔弱哭泣的女人被一雙溫暖的臂彎攬在懷裏撫慰,如不教人稱羨,便該是招人眼紅嫉妒,她好想被羨慕、被嫉妒,而不是被同情、被孤立、被竊竊私語。

一隻手掌按在她後腦勺上,柔撫着她的亂髮,另一隻手輕覆在她輕顫的背脊上,何雋書不覺地閉上眼簾深深呼吸,鼻端飄進他並不陌生的髮香,即便她哭得如此狼狽,卻依然是這麼的香……

“唔!”他也情難自抑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想,他應該……是戀上這香味了!

除了在她身上,他從來不曾嗅聞過這樣教他心思蠢動的味道。

這獨特又專屬她的香味,他……好想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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