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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極惡律師》 / 伊東葵 / 第12章 / 共21章

閻鋒交代谷芙蘭把隨身重要的東西先打包,大型物品他會差人替她整理後便離開。

隔天正常上班的他,一想到有人要進駐他的地盤,有人正慢慢地朝他築起的堡壘中央移動,可是又感到某種異樣情愫在心裏慢慢滋長,有點緊張、有點期待。

雖然這些改變讓他不安,但他卻無意阻止。

他一到中午休息時間,就驅車趕到谷芙蘭的租屋處,就見齊柏明和雷浩志、夏澤治正幫忙搬東西。

“你知不知道我很忙?你想金屋藏嬌,爲什麼是我幫你的女人搬家?”身爲外科醫師的齊柏明將一箱箱的書搬到休旅車上,氣喘吁吁的質問。

“我可是活在鏡頭底下的名人,大家喜歡跟蹤我的私生活,如果被記者發現我大動作窩藏一個女人,那可會搞亂我的平靜。”閻鋒好整以暇的靠在自己的轎車旁,點火抽菸。“如果現在有人躲在街邊跟拍,會以爲是你偷喫。”

齊柏明瞠目結舌。他好心抽空來幫忙,閻鋒居然說這種沒良心的話!

“既然來了,怎麼不幫忙?”夏澤治這個以電影人自居的文藝青年累得半死,沒好氣的叫他。

“反正你們也快搬完了。”

兩個免費的搬家工人怨恨的眼光同時射向閻鋒。他想藏的女人最好是美若天仙的大明星或是時尚美麗名模,嬌貴到得奴役他們這些忙人。

“你來了?”谷芙蘭從市場回來,開心的跟閻鋒打招呼。

齊柏明和夏澤治同時停下手邊動作,偏頭打量她。圓滾滾的臉被蓬鬆的短髮襯得更圓,齊眉的劉海蓋住整個額頭讓她看來有點傻氣,但是她有雙充滿好奇的眼,正活潑靈動的瞧着他們。

“喔,是早上幫我們開門的女孩嘛……她是你爲美女馬子請的管家?”齊柏明直接問。

“管家個頭!”閻鋒難得火大。“你的女人才是個T呢!”

“你說誰是T?”他握拳要上前理論,雷浩志忙拉住他。“人家嘉芯也開始穿起香奈兒了,好嗎?”

“齊柏明你也太天真了,又不是穿着香奈兒就不是T。”閻鋒繼續冷嘲熱諷,讓他氣得推開雷浩志。

“你就是名醫齊柏明?”谷芙蘭訝然,接着喫驚地問閻鋒,“你說請人幫忙,竟然請鼎鼎大名的外科權威齊柏明來幫我搬家……”她一副他不該奴役對方的責難。

媽媽曾對她說過,齊柏明就是“鬼醫二人組”的“醫”,專門教訓壞人,她當然欣賞他。

“他有女朋友了。”她爲他抱不平,令閻鋒莫名其妙冒出這句話。

“你是金鍋獎的冠軍?”夏澤治認出她來,“我可以喫裝在泡芙裏面的海鮮嗎?”齊柏明眼睛一亮,立刻推開閻鋒。

他一聽到她說自己鼎鼎大名,怒氣已消了一大半,又聽到她是金鍋獎冠軍,也擠過來對她大獻殷勤,忘了剛纔自己有眼不識泰山,以爲她只是閻鋒爲美女馬子請來的管家。

閻鋒一臉不耐得將他們全部推開,徑自對她道:“他們都有女朋友了。”再冷冷提醒他們快點把事做完,隨即把人拉走。

谷芙蘭怔愣看着他的反應。他是在喫醋嗎?傲慢冷酷的閻鋒也會喫醋?

她抬頭仰望他線條剛毅的側臉,不知不覺的笑了。她好喜歡現在這種感覺,即使是錯覺也好。

在兩人走了以後,屋內卻瀰漫着沉重的氣氛,雷浩志首先疑惑的說:“閻鋒不是最討厭善於做料理的女人?他覺得她們刻意想營造出美好的家庭形象拴住男人,甚至爲了不讓長期飯票跑了,願意待在家裏日日夜夜燒着好菜到老死,他說光想象那情景就令他窒息。”

“他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會像他最討厭的父親那樣,遠離那樣的女人?但是他的個性脾氣,甚至在遇到人生轉折點時的選擇,卻都和他父親那麼像,現在甚至爲了一個女人改變自己,就怕……”夏澤治怕說出口後一語成真。

“的確,閻鋒這傢伙在母親早逝後,幾乎走上跟他父親一樣的路,在街頭自我放逐後,就到餐廳從低階幹起,只爲求溫飽……”搬家搬累了的雷浩志,乾脆坐在沙發上,一邊喫着從冰箱拿出來的蛋糕,開始分析這對父子。

閻鋒的父親是一名孤兒,逃出虐待他的育幼院後,爲了活下去,偷竊、搶劫無惡不作,進出管護所多次,後來經由一個關心他的輔導員介紹,他從洗碗工作起,那也是唯一可以讓他填飽肚子又能不露宿街頭的方法,但十幾歲的他常常被陷害、遭打罵。

閻父工作的餐廳老闆娘是個浪漫的法國人,當初也許是激情或是愛情,反正他搭上了老闆娘,讓自己的地位獲得提升,甚至在老闆娘的資助下前去法國學廚藝。

他在這方面極有天分,擁有一身好手藝,但在三星級餐廳工作負荷太重,而在法國他又舉目無親倍感寂寞,原就放蕩的他染上了酗酒惡習,讓他的行爲愈來愈瘋癲。

最後在一次失控下,他在三星級餐廳打了客人被告,於是逃回臺灣,這才和閻鋒母親相遇。

閻鋒的母親當時還是少女,就讀商職家政科的她,夢想以後擁有美滿的家庭生活,喜歡照顧人,只是浪漫的故事卻沒有好結局……

“愈是逃避,就愈是相似啊……”夏澤治懶洋洋的開了瓶谷芙蘭的紅酒。

這也是讓閻鋒不相信家庭,也絕不輕易讓女人進入他的住處的原因 。藍千惠愈是表現出願爲他拋下千金小姐的架子,他就愈是避之唯恐不及。

因爲閻鋒從他母親身上看到的是,這種女人會把守着一個家和男人當做是生命的唯一,而他覺得自己像父親,再怎麼愛一個女人,也遲早會厭煩。

“嗯,所以,他父親以甜美的糕點成爲一代烘焙大師,他偏在學得一身好廚藝得以溫飽後,改苦讀必須冷靜冷清的法律系。”齊柏明繼續剖析好友的心理,“他父親爲錢拋棄妻兒,與富家女結婚,他就努力往上爬,爬到人人仰望的位置,讓環境權利遷就他,而不是他遷就他人。”

夏澤治卻覺得閻鋒表面上避免自己像父親,也許是他深深發覺自己的喜好都跟父親一樣,才那麼努力的想跟父親不一樣吧?

但面對愛情他真能理智面對,是不是最後也步上他父親同樣的路呢?夏澤治不禁爲谷芙蘭擔心了起來。

***

閻鋒開車載谷芙蘭到他位於河堤旁的豪宅,她才發現,原來他住的地方離事務所很近。

她第一次進入有掌紋辨識的高科技社區,第一次住進能眺望河景的豪華高樓,第一次見識到有人在客廳裝上透明的強化玻璃地板,而在透明地板下方是細沙、燈光、海星所打造的蔚藍海岸,天哪,這太夢幻了!

她真的可以住在這種地方嗎?而且,還是跟大律師閻鋒一起住?

“當然不是給你白住的,等你的手好了以後,要每天幫我料理三餐。”他立刻打醒她當貴婦的美夢。

“每天幫你料理三餐?我還要工作耶,不工作我要怎麼支付借住在你這裏的費用?”

閻鋒微感詫異,他從來沒跟她提過借住要錢,顯然她認爲不能佔人便宜,即使是像他這樣的有錢人也不行,這樣純真的她讓他不自覺的笑了,俞來愈喜歡她。

“我怎麼會讓跟我同居的女人出去工作呢?”他愛憐地撫着她的發。

谷芙蘭心悸不已。閻鋒向來嚴肅冷傲,有時她做出讓他輕視的事,他會立刻表現出他的不屑,但他現在卻溫柔地對她說出如此深情的話!這種話若從別的男人嘴裏說出,她一定會覺得對方做作、油嘴滑舌,可自他口中道出卻格外有魅力。

“隨便說一句話就讓你臉紅,那齊柏明如果也對你說了更噁心的話,你是不是也願意跟他住啊?”閻鋒隨即恢復冷冷的神色嘲諷問。

他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用指頭戳她那顆又傻又天真的腦袋。他真的在生氣,她不該輕易相信人,尤其是男人。

應該是不該太相信除了他之外的男人。

“我纔不是那麼隨便的女生!照你的意思,我乖乖跟在你屁股後面住到你家,你一定覺得我太隨便吧?”

事到如今,她才發覺自己真的太欠考慮,爲什麼不厚着臉皮向牛月萍求助?畢竟她和閻鋒非親非故。

可他說她住他家,她竟順從他的意,這樣是不是太自以爲是,也太厚臉皮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事,閻鋒拍了拍她的頭,彎腰遷就她的高度,直視着她微笑道:“我要說的是,你做得很好,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你誰都不要相信。”

他溫暖中帶着威嚴的口氣,讓谷芙蘭再次感覺到被關心、被重視,剛纔還在爲自己太過唐突而低落的心情,立刻因他換個方式的鼓勵二撥雲見日。

爲什麼閻鋒能這麼容易影響她的心情?他說她好,她立刻像在天堂一樣歡喜;他一沉下臉,她就要傷心懊惱個老半天。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聽你的話!”她乖巧的保證。

“這纔對。”

“我好希望我爸能在我身邊,像你這樣對我說那個不要做、這裏不準去!”

閻鋒對她的滿意維持不到三秒鐘又毀了。

“谷芙蘭,不要把一個大你沒幾歲的男人當做你爸!”他氣憤吼道。

“你那麼生氣幹嘛?說你像爸爸一樣關心我也不行喔?”

此時,閻鋒不禁爲自己動不動就因谷芙蘭而失控感到好笑。

藍千惠光是被他瞪一眼,就不知回去蹲在家裏哭多久,而這女人什麼都不怕,還敢頂嘴,而他卻失心瘋的帶着個隨時都會讓他冰山崩落的女人回家,他是想要活生生的氣死自己嗎?

“爸,要是你想要有個隨傳隨到的廚子,可以先教教我怎麼把蔥切得大小一樣嗎?”她用肩擠了他一下,目的是想要偷學功夫。

什麼?是他聽錯了嗎?她居然還挑戰他的極限,直接叫他爸?

閻鋒挑了挑眉。這女人膽子真大,但又忍不住被她戲謔的口氣惹笑了,她既挑釁他,卻又崇拜他,這種滋味真讓他難以抗拒。

“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想搞得自己全身都是蔥味。”

“喔,爸……”

“其實我有個不用這麼麻煩,又能做出好味道的祕方,就是珠蔥。”

“珠蔥?”

他還是禁不住她仰慕的眼神,特地從冰箱拿了真空包裝出來。

“臺灣人一般都是用採收好的球莖炸酥,叫‘紅蔥頭’,但其實直接拿來爆,會有種特殊的香味,跟牛肉最配了。”

“我喜歡喫牛肉!”她開心的睜大眼。

“剛好我早上已經拿出一盤牛排解凍,上頭放的幾片鳳梨已經超過時間,應該足夠軟化肉質。要記住,如果你以後自己開餐廳,或在‘啡·主流’供應牛肉時,就算時間不夠也千萬不能使用嫩精,寧願用鳳梨片慢慢釋放酵素。”他一邊解說,一邊處理那盤牛肉。

谷芙蘭用心聆聽,並隨手撕了日曆紙做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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