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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豔娘(上)》 / 宋雨桐 / 第20章 / 共21章

珍丫頭跪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泣不成聲。

“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的,夫人這陣子食慾一直很不好,臉色又蒼白,動不動就頭暈,定是早知道自己懷了孩子,卻不讓我們知道,這究竟是爲什麼?”

爲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孩子沒了,是他親手把他的孩子給殺了。

閻浩天動也不動的坐在椅子上,這麼多天來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不說話,不喫飯,水也沒喝幾口,就這樣一直呆坐着。

“堡主,求求你不要關夫人吧,夫人流了孩子,身體又虛弱得不得了,如果堡主要把夫人關起來,夫人會死的……”

“住口!”霍爺忍不住大喝。“小小奴僕,在這裏胡說什麼?”

“霍爺……替夫人求求情吧,夫人究竟犯下什麼天大的錯,需要被關進牢裏?

珍丫頭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尊貴優雅的夫人會偷咱們閻家堡什麼東西?”珍丫頭還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問着。

霍爺瞪着她。“你只要乖乖回答,這幾天你和夫人上哪兒去,見了什麼人就行了,問這麼多幹什麼?”

珍丫頭憤憤的拿袖子抹着臉。“不就上了一趟都城和蔚城嗎?珍丫頭不知道夫人見了什麼人,夫人叫我在客棧等,又沒讓我跟……我都說了好幾次啦,你們爲什麼還不信?”

“事關重大,切不可在堡主面前說謊!”

“奴婢真的不知道嘛,打死我也不知道啊。”夫人求她千萬別說出她去了飄仙樓一事,夫人都折騰成那樣了還這樣求她,她說什麼也要幫夫人瞞住啊,這樣也不算說謊吧?因爲她真的不知道夫人進飄仙樓見了什麼人。

霍爺瞪着她,她頭低低的嘟着嘴,跪到腳都麻了。

“堡主……”霍爺轉向閻浩天請求指示。

閻浩天揮揮手。“讓她下去吧。”

“是。”

“堡主,你真的要把夫人一直關在牢裏嗎?”珍丫頭跪在地上不起來。“然後呢?堡主想對夫人怎麼辦?”

是啊,他該對她怎麼辦?閻浩天的黑眸掃向了跪在地上的珍丫頭,他也想問啊,他該怎麼辦?

盜圖者,死。

雖然大部分的堡內人士都不知道冬豔偷去的東西是藏寶圖,但還是有幾人是知情的,在這樣的狀況下,他閻浩天身爲閻家堡堡主又豈能偏私姑息?她甚至連圖交給誰都不願意對他說,他在她身上也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他能怎麼辦?

“就代替本堡主好好照顧夫人吧,珍丫頭。”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爲她做的事。

“堡主……”珍丫頭不解的望着他。

她怎麼代替堡主呢?爲什麼堡主的眼神這麼的憂傷,卻不願意親自去見見夫人呢?他明明是深愛夫人的,不是嗎?卻又狠心的把流了孩子的夫人關進牢裏?

“去吧,夫人想喫什麼、喫得下什麼,全都叫膳房去做,還有大夫開給夫人的藥也要記得按時給夫人喝下……”閻浩天突然鼻酸得說不下去,兀自起身大步走出了大廳。

“霍爺……”

“嗯?”

“堡主他……是不是哭了?”珍丫頭愣愣的看着門口,心突然覺得好痛好痛。

“他是那麼擔心夫人,對吧?”

霍爺很想斥她胡說八道,可自己的淚也梗在喉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冬豔再一次見到閻浩天,是在她流掉孩子的半個月後。

牢房裏充斥着濃濃的中藥味,說它是牢房,卻也不盡然像,因爲裏頭鋪設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頭還鋪有厚厚的被褥,足以讓裏頭的人睡得舒適,尤其今兒天氣還算暖,雖然牢裏較爲陰溼,但那面對山林的一扇小窗偶爾還是會透進陽光。

閻浩天看着一張被臨時搬進來的木桌几,上頭擺滿各式各樣的小點,燭光盈盈,像是可以把人孤寂的心稍稍點暖。

他的黑眸轉向冬豔,她的氣色偏蒼白,但長髮被梳理得很好,像瀑布一樣的落在肩上,脣色也像染了胭脂,淡淡的紅,很是美麗。

她,被照顧得很好。

多日來的擔憂掛懷,牽牽念念,在這一刻被化解了開,他柔了眼波,卻掩不下一直衝撞着在內心交雜的矛盾。

他是恨她的,恨她背叛了自己,背叛了閻家堡,背叛了他對她的愛與真心,讓他霎時明瞭她對他的一切全都是假。

他是恨她的,恨她明知懷了他的孩子卻悶不吭聲,要不是危在旦夕,她是不是打算永遠不告訴他而一走了之?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沒法子改變她的心意,恨自己沒法子愛她愛到讓她偏向自己,恨自己親手推開她,又親手毀了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一輩子,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一輩子,他都無法原諒她。

可是,要他親手將她推向死亡之路……

閻浩天緊緊握拳,長滿鬍渣的俊顏上滿布着沉沉的悲痛與憂傷,他看着她,想把她擁緊,卻壓抑着,連再上前邁開一步的勇氣都乏。

她,也恨着他、怨着他吧?恨他害死了孩子!怨他心狠的把剛剛流掉孩子的她丟在這裏不聞不問!

他等着看到她怨毒的眼神,冷冰冰的嘲弄他的模樣,他一直以爲會是這樣,所以連面對她的勇氣都沒有。

冬豔,卻是對着他……笑?

笑得那麼美、那麼心無芥蒂,像是兩人之間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像是初相遇。

“我一開始就是有目的接近你的,湖是我自己跳的,胸口上的傷是我自己刺的,好讓你對我負責,娶我進門。”

聞言,閻浩天只是挑眉,卻未語。

冬豔挑挑眉。“你不會是早知道了吧?”

所以,他纔不曾再問過她,關於她那日受傷落湖一事?

“我只是猜測,因爲我派去的人一直查不出那天在湖畔可能動手傷你的人,甚至有人說你是自己跳下湖的。”閻浩天淡道:“但,你並沒有逼我娶你,我也不是因爲這樣才娶你,是我自己選擇你的,所以,我不會把這事怪在你身上。”

冬豔嫣然一笑,“閻堡主果然是人中豪傑。”

“你想說什麼?”此時此刻,她爲何重提過往?

聽見她這樣微笑的讚美他,閻浩天一點都不覺得好過,事實上,她這樣無所謂的神情及態度,就像是在嘲弄他過往對她的情深一般,讓他再一次感到被欺騙的憤怒。

“我只是要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聞言,閻浩天的身子狠狠一顫,拳握得更緊。

“我嫁你是不得已,本不想要懷你的孩子,卻一個大意有了,我本來想偷偷把它打掉的,結果……”她看了他一眼,見到他眼底那深沉的痛,她笑得更加美豔,冷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這樣很好,它本來就不該存在,我也沒打算讓它存在,所以,你又何必覺得對不起我?你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解決了我本來就要解決的事。”

瞧瞧,她說的是什麼話啊?

是人話還是鬼話?

要不是那孩子是因爲他纔不得不消失在這世界上,他會因爲這句話而上前把這樣的她給狠狠揍一頓吧?因爲,連她自己都快說不下去了;他又如何能聽得下去而無動於衷呢?

可……

冬豔笑着咬脣,硬逼着自己不準在他面前軟弱,不許哭,只能笑,事已至此,她能幫他的也只有這個了。

他的心,她怎會不懂呢?因爲太過愛她,所以更恨她,卻又因爲孩子不小心被他給弄沒了,他罪惡感深重,怕她恨他,也怕她怨他,不斷的折磨着他自己,痛苦不已,悲傷難過,可能一輩子也走不出這深淵啊。

她不要他痛,捨不得他痛啊……

只好,痛自己。

果不其然,閻浩天眼中的傷痛與愧疚轉爲對她的熊熊怒火,他不再站在遠處望着她,幾個箭步衝進來,一掌掐上了她的咽喉……

“你這毒蠍心腸的女人!該死的!我怎麼會愛上你?”他緊緊掐住她,讓她在他面前瞠大眼,連呼吸都困難。

她沒有掙扎,一股強大的窒息感迫着她,讓她又痛又難受,可是她還是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瞧着他,還可以靠他靠得這麼近的看着他,對現在在他眼中宛如罪犯的她而言,已經是種奢侈了吧?

如果,她就這樣死在他手裏……也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吧?

冬豔笑了,笑得很美很美,下一刻,她倒在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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