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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酷女僕》 / 花暖 / 第3章 / 共22章

晚上,溫鴻泰帶着愛女和客人外出用餐,孫念恩終於得以喘息,她把分內的工作做完後,便躲進自己的房間裏,不知道發呆了多久,才無法剋制地顫抖起來。

夏行森……

握緊的拳頭鬆開,她扣入手心的指甲早留下鮮紅的印記。

她的眼睛突然有點刺痛,鼻腔感到一陣酸楚,那已是很陌生遙遠的情緒,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不再出現的情緒。

深呼吸了好幾次,她才勉強逼退幾乎盈上眼眶的溼意。

那個名字,好像從前世挖掘出來的記憶,在她心中埋得很深很深,但此時封印埋葬的過去突然動搖破裂,一點一滴的滲出,讓她心臟緊緊揪痛。

在好久前的某些日子裏,她曾一次次大聲或無聲地喊着他和另一個名字,渴望他們在身邊。最絕望的時候,她甚至開始和幻想中的他們說話,而那些幻覺也幾近真實,陪着她度過最艱難的歲月。

只是,幻想中的他們從未長大,永遠是以少年的姿態停留在她的記憶中。

於是某一天,她終於徹底絕望,清醒了,意識到他們永遠不會再出現,不會再有人保護她、在她被欺負的時候站在她面前。

然後,她決定遺忘,忘記自己曾經有過溫暖的過去。

然而埋藏了那麼多年,沒想到他居然會再次出現,她也沒想到再面對他,自己心竟然仍會疼痛。

夏行森……他變得好多,卻又好像一點也沒變。仍是記憶中那個好看的男生,有着小虎牙笑容,和帶着調侃、無所畏懼的溫暖眼神。

在沒有鏡子的房間裏,她伸手輕輕觸踫了下臉頰上凹凸不平的傷疤。

然後握拳,放下。

他一定認不出她了,她的名字不一樣、樣子不一樣,全都不一樣了。

而且,就算認出了又如何?她如此想着,努力澆熄內心深處的渴望。

很早以前她就學會了不要抱持希望,日子比較好過,所有的希望,都只是一種嚴苛殘忍的折磨。

她攤平手掌,閉上雙眼,再次強迫自己的手貼上臉頰上噁心醜陋的扭曲傷痕,只有強迫自己面對絕望,才能活下去。

那不是你所擁有的,他們不會再回來,永遠不會了……

她在心裏一次次反覆地說,直到躁動的內心逐漸平靜。

房間裏的內線對講機突然響起聲音。

“念恩,溫爺有事找你。”毛叔的聲音傳來。“在書房。”

“謝謝。”她深呼吸一口氣,恢復平靜淡漠的表情,起身往書房走去。

這幾年,溫鴻泰對她很信任,或許是因爲她安靜,也或許是她對人生絕望得太明顯,連慾望都消失了,因此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誘惑她。

溫鴻泰是聰明人,他看穿這點,也利用了,所以在某方面來說,她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孫念恩抬手在書房門敲了幾下,自行進門。

“溫爺。”她輕喚一聲,抬眸才察覺書房裏有另一個身影。“夏……先生。”

“喊我行森啊,念恩小姐。”那張俊顏衝着她笑得親切無害。

她心念微動,連忙垂下頭。

“上次我提過,我要找人處理最近的事情。”溫鴻泰沒發覺兩人間的微妙互動,撫着額頭說道:“我決定全權交給行森處理,這件事只有你知道。”

“是,溫爺。”孫念恩被磨練得聰明瞭,兩句提點就知道話中涵義。

“你明白就好。”他點頭,站起身,臉上有些疲憊的神情。“我先去休息了,行森跟你談談,看怎麼做你配合他。”

沒料到會接到這種命令,孫念恩微微一愣才應道:“是,溫爺。”

待溫鴻泰離開後,書房陷入一片死寂。

夏行森似乎對於沉默沒有絲毫不安,依舊慢條斯理的喝着茶。

她等了半晌,才用毫無情緒的聲音制式開口,“請問夏先生有什麼吩咐?”

“所以……念恩小姐,”夏行森放下茶杯,俊眸微抬看向她,漫不經心地開口問:“你到底是誰?”

孫念恩微微一驚,卻仍力持平靜。“什麼意思?”

夏行森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想看穿她的祕密,即便曾被長期訓練過,孫念恩也幾乎要招架不住他的眼神。

“沒什麼意思。”好一會,他才挪開視線,暫時放她一馬。“既然未來需要你幫忙,我得確定我能信任你。你說說你的事情吧,我需要多瞭解你。”

“我就是溫家的傭人,沒什麼特別的。”她冷靜地答道。

“這樣不行啊,念恩小姐。”他微笑。

“不要這樣叫我!”孫念恩終於忍不住了,惱怒地制止他。

她不是什麼小姐,她從來不是,也永遠不會是,一直以來只有她尊稱別人的分,沒有人會這樣喊她,“小姐”這兩個字用在她身上聽來格外可笑。

“不然要叫什麼?”夏行森一臉無辜。“還是你有別的名字?”

孫念恩瞪着他。是她多想了嗎?爲何他的每句話都似有弦外之音?

她瞅着他,卻無法解讀他笑臉背後的真實情緒,只好跟着裝傻到底。

“叫我孫念恩就可以了。”

“不行,這樣喊一位小姐太無禮了。”夏行森否決,順便結案。“好吧,就先說說看你的父母吧。”

“我父親是孫端陽,溫爺的管家,兩年前癌症過世了。我不知道我母親是誰,我一出生她就跟別的男人跑了。”她回答得毫無感情,像是背書般敘述。

“是嗎?都死了啊?那還真方便……”他挑挑俊眉。“那麼,說說看你都在溫家做什麼?”

“打雜。”

“就這樣?”夏行森輕笑。“能讓溫爺這麼信任的人,講話這麼謙虛啊,念恩小姐?”

“不要叫我念恩小姐。”儘管已知道抗議無效,孫念恩卻還是忍不住重申。

這種稱呼對她來說,太諷刺也太彆扭。

夏行森聳聳肩,一副“反正你也拿我沒辦法”的模樣,一面輕輕轉動手上的杯子,漫不經心的開口,“那麼,你臉上的疤是真的吧?”

這什麼問題?孫念恩愣了一下才應聲。“是。”

“你知道的,這年頭化妝技術越來越好,總是要確認一下是不是哪種流行的新造型。”他口吻一派輕鬆,好像真的只是在談某件裝飾品。“那疤怎麼來的?”

她淡淡回答:“不記得了。”

“看起來很痛。”他偏着頭,很仔細、很認真地凝視着她臉頰上的傷疤,好半晌才說:“這麼痛的事情,也會不記得了嗎?”

“小時候弄傷的,太小了,我不記得。”

“好吧。”他笑着搖頭,沒轍似地開口,“你每個問題都不老實,我問些容易的。你幾歲?身高、體重、生日、血型?興趣、嗜好?談過幾次戀愛?對象是誰……”

問題益發離奇古怪,幾乎是在戲弄她了。

她冷冷地說:“這跟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不瞭解你,如何信任你?”夏行森誇張地攤手。“別忘了溫爺要你配合我。”

瞪視着他有恃無恐的無賴表情,孫念恩終於像唸經般平淡毫無聲調地說:“二十七、一六七、五十、二月二十九日、A型、沒有、沒有、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

“二月二十九?生日四年一次啊……很好,你整個人的存在實在是太方便了,連生日都四年才一次。”夏行森語帶雙關地扯扯嘴角,神情幾乎是冷笑,他揮揮手,終於說:“夠了。”

聽到這兩個字,孫念恩如獲大赦,不願再追究他每個字句是否隱含其他深意,她快步往書房門外走。

門才一推開,後頭那討人厭的嗓音又纏上她。

“念恩小姐。”

“不要這樣叫我!”她回頭瞪他,卻看見那張俊美的臉上失去了戲謔的神情。

“你的疤……”夏行森指指自己的臉頰,若有深意地開口,“或許你哪天會想起來,到時記得一定要告訴我。”

“爲什麼?關你什麼事?”她忍不住問。

“沒爲什麼,我只是必須知道。”他再次露出微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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