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一程。”
她才一踏出後臺門口就聽見楚少奇這麼說。
楚少奇一進後臺,就聽見了關子怡正在狠狠地修理那幾個模特兒,他不知道她們到底對她說了什麼,但一定不是什麼好話。否則依她善良低調的個性,言詞絕不會如此咄咄退人,所以他想和她聊聊。
“不了,搭捷運很方便。”關子怡不理他,越過他的身邊,直接走向電梯。
一定有事!她的冷硬令他的胸口隱約感到一陣窒悶,擔心地追到了電梯的門口,扣住她的手肘。
“你怎麼了?”他觀察着她的表情,企圖解讀她的情緒。“發生什麼事了? ”
“沒有。”看着他的黑眸,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她這麼生氣是爲什麼,只覺得一股憤怒和一陣難受的委屈,直街上她的胸口。
她只是出於好意想幫他而已,但情況卻出乎意料的複雜。
“別急着走,我請你在頂樓用餐。”楚少奇緊緊扣住她的手臂,不讓她離開,黑眸有着不容拒絕的霸道,“我已經訂位了,別走!”
她盯着他,內心澎湃洶湧。一開始,有人肯定她的外在,她找回了瞬間的自信,然而喜悅纔剛注入胸口,便很快地又被怒意和委屈淹沒,她的心情如同像洗三溫暖般,忽冷忽熱,難以平復。
她不知道楚少奇究竟是在幫她,還是在耍她?
她想知道,他爲什麼要把她推上伸展臺?是不是如她們所說,他把她推上臺的動機,只是把她當一個能呈現最佳效果的範例,好展現新彩妝的神奇效果?
爲了弄清楚一切,找回平靜的她迎上他的黑眸,吐出一句,“好吧。”
他帶領着她來到項樓的餐廳,這是一家高級的歐式餐廳,除了提供道地的英式下午茶之外,還有精緻的套餐。
午後的暖陽穿過透明玻璃牆,映在窗明几淨的室內,灑出了一片悠閒和寧靜。
她華在沙發椅上,面對着楚少奇,心卻無法平靜地享受悠閒的下午茶。
楚少奇見她神色不佳,黑眸浮上憂慮地問:“剛剛在後臺,究 竟發生了什麼事? ”
“其實你並沒有缺一個模特兒吧?”她開門見山地問。
他劍眉一揚,知道紙包不住火,旋即承認,“對。”
“老實說,你找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來參與彩妝走秀,是爲了展現產品化腐朽爲神奇的魔力嗎?這就是你找我幫忙的理由嗎?”
楚少奇聽了臉色一變。那些女人嘴巴真惡毒,空有美麗的外表,卻沒有胸襟去欣賞別人的優點,他好不容易纔幫關子怡找回自佶,希塑她可以綻露笑容,他可不準這些女人亂講話破壞這一切。
他沒有立即反駁,相反地,他性感的薄脣上揚,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她有些生氣地問。
“你相信她們的話嗎?”
“不然呢,她們爲什麼要騙我?”
“我臨時換角,引起了她們對你的嫉妒才說這種話,而我請你上臺的用意,並不是想強調什麼化腐朽爲神奇的魔力,我是希望誘過這次定秀,讓你可以喜歡自己的外在、接受自己,證明我之前說過的,你是個有魅力的中等美女。”
“……你說什麼?”她訝異地看着他。
“如果說我有錯的話,就是錯在我不該把你騙來趕鴨子上架,這點我跟你道歉,但我的動機是想幫你,我不想看見你因爲外貌的瑕疵,感到難受……”
“爲什麼要這樣做?”她疑惑地看着他。
被她這樣一間,楚少奇反而一愣,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每次見她掩飾疤痕,雙眼摻入一抹落寞傷悲時,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裏就會湧上不捨,所以纔想借發表會,強化她的信心, 希望能找回她的自信。
而現在想想他實在太過沖動,一心只想驅除覆蓋住她心底的那片陰影,期盼她能夠找回自信,而沒有考慮到這樣的意外, 搞得他現在忐忑不安,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她是好是壞?會不會適得其反?
思索一會,他找出個合理說法,“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老實說,我並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男人,這次也許是因爲我把你當成一個相知相惜的好朋友,希望你過得快樂,可以重新找回自信。”
是啊,她是個好女人,她幫他很多忙,她值得被好好地對待, 他會那麼在意她的感受,也許是因爲他一直汄定了她就是個……朋友吧?
楚少奇的黑眸直盯着她,注意着她每個表情細微的變化,希望她的心情好轉。
關子怡深深地看他一眼,他真是出於善意地想幫她嗎?
這時,精緻的下午茶被一名女侍者端上桌。
關子怡定了定神,拿起一壺皇家奶茶,爲自己倒了一杯,面無表情地品嚐着,輕輕吐出一句,“你真多事……”
糟了!他是不是真的弄巧成拙了?楚少奇一顆心吊得老高。 他的好意,是不是已經被曲解成多管閒事的惡意?
早知道這樣做會使她生氣、介意,他就不該亂出點子,她會不會從此討厭他?
不想再理他?他黑眸裏多了絲慌亂。
“不過,我很感謝你的雞婆。”見他緊張的樣子,彷彿真怕她 生氣,她也不再裝了,綻出一抹笑意。
臉上烙上傷疤後,使她失去了自信,以爲自己只要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就可以真正不在乎,沒想到這一次她競有勇氣力圖平反,不想被嘲笑。
聽到那些話時,一陣憤慨和不平不斷地在她心裏膨脹發酵, 甚至到了無法壓抑的地步,令她爆出她一直隱在心底的話。
也許是楚少奇告訴她,她有着與衆不同的魅力。
也許是楚少奇讓她發現了自己即使沒有美麗的外表,也有吸引人的地方。
總之,是他讓她找到了一絲自信和勇氣,才令她勇於回擊那些鄙視她外貌的人,釋放出所有的不平。
而她從來沒有向他吐露過心中的那片陰影,兩人的交情也稱不上是至交好友,可他卻能夠察覺出她的心情,觀察到她的脆弱,他的用心和善意,教她冷寂的心窩突然注入一股暖意。
楚少奇看她的眉心舒展開來,事情好像有了轉園的餘地,他那一顆忐忑的心才漸漸平穩了下來。
“這個疤是無法消失的,也藏不住,我花了一年的時間,以爲自己可以很坦然地面對它,但……其實每當有人多看我一眼或在我背後喊怪物時,我都假裝不在意,其實那是假的,是因爲我沒有勇氣去回應他們。但剛剛下了伸展臺後,我居然可以大聲地反駁她們,我有着她們看不見的優點。”
“你做得很好。”
“這都該謝謝你,讓我找回了一點自信和勇氣。”
“我知道你不是個會輕易被打敗的女人。”他佩服她。他知道這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美麗一直是女人的渴望,而她不貪求太多,只是想回歸正常人的生活罷了,但外人卻未必能接受她。
她是那麼堅強卻也有着脆弱,越是看見她所承受的委屈,他心裏越是不好受,他突然有一種衝動,想過去抱抱她、安慰她。
“可以告訴我,你臉上的疤是怎麼造成的嗎?”
經過這次她明白他確實是可以深交的人,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告訴他這起她幾乎不跟外人提及令人心痛的事故。
“是車禍……一年前,我的未婚夫和大哥,陪我去參加喜宴,回程的途中,因爲下雨,又是山路,加上喝了點酒我未婚夫爲了閃避前方的車子而撞到山壁,車子起火……”說到這裏,她停頓下來。
“所以,你的臉是被火燒傷的?”
她點頭。
“那麼,你有向整形外科醫生尋求協助嗎?”
“試過了,沒有醫生有把握解決這個問題,由於重度燒傷,傷及真皮組織,這疤是很難再回復原狀的。”
“那你的未婚夫和大哥呢?他們還好嗎?”
“我未婚夫逃過一劫,但我大哥當場就……”說到大哥,她就忍不住鼻酸,喉嚨好像有東西梗着,無法發出聲音。
楚少奇看着她眼眶泛紅,眉毛立即揪成一團。
他猜得出來,她大哥因此喪生了!
在他面前,她一直表現得很堅強,內心卻隱藏着悲傷,她眼中滲出的孤愁哀絕,讓他察覺她的身心一定承受着難以想像的 痛苦煎熬、遺憾絕望……
他不再猶豫地起身坐到她身旁,大手搭在她纖細的肩膀上輕拍,安撫着她。
“哭吧!別壓抑自己。”
有多久沒感受到這樣溫暖的關心?慣於僞裝堅強的她,眼淚終於潰堤,像個小女孩一樣,倒在他懷裏盡情地哭泣。“如果……我沒有硬拉他去參加喜宴,也不會發生這種事,這都是我害的。”這是她心中最深的痛。
“這是命中註定的,怎麼能怪你呢?那你的未婚夫呢? ”
“他走了……他無法接受我臉上有疤,離開了……”
看她如此痛苦,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像被撕扯開般的疼描。
她居然經歷過這樣一段曲折晦暗的過去,正值輕熟女時期的她,應該是處於享受浪漫愛情、被男人寵愛的階段,但一場無情的車禍卻使她失去了大哥,失去了原本無瑕的臉孔,還失去了愛情。
他心中湧上強烈的不捨,大手呵護地撫觸着她的髮絲。
上天爲什麼要讓她承受這種殘酷的巨痛呢?在她痛失一切後,還得繼續忍受外人投注而來的異樣目光。除此之外,她究競還受了什麼苦?他實在不敢再去多想。
忍不住地,他搭在她肩膀的手臂收緊,將她往懷裏抱,希望這樣做可以分擔她的痛苦,化解她的孤絕哀愁。
“說到車禍,我也曾在下雨的夜裏遇見一場車禍。當時我在山路上開車,由於前方路況較險峻,所以我放慢車速,沒想到,我從後照鏡看到在我後面的一部車子,突然發出尖銳的煞卓聲,還撞上山壁……”想到這裏,他仍心有餘悸,有時候他還會因夢到這場車禍的煞車聲和撞山巨響而驚醒。
“那車裏的人怎麼了? ”
“因爲那天我趕着回臺北,並沒有下車查看,不過我有幫忙打電話叫救護車,其實我是想下車幫忙的,可當時實在是沒時間多逗留,所以我最後還是沒有下車。
但是,看你、承受着車禍後失去親人的痛苦,我突然也擔心起他們的狀況,不知道後來他們怎麼了……”
他曾經想過,自己是不是造成他們車禍的原因……當時兩部車之間有段距離,所以他認爲是自己多想了。
然而看她失去親人,臉上烙下傷痕,因車禍遭受痛苦,深埋在他心中的疑惑和揮之不去的夢魘,頓時被翻攪浮現……
他是不是該去打聽一下狀況,讓自己別再陷入忐忑裏?
“你人真好,還會替別人設想。”認識他越深,她越是欣賞他的爲人。
我把你當成一個相知相惜的好朋友,希望你過得快樂,可以重新找回自信。
好朋友……她何德何能讓他如此重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