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支付生活費,於青卉除了接陳先生的家教,還外包一些翻譯的工作。因爲是在家工作,所以她一樣能照顧女兒的生活起居,同時也圓滿自己想就業的遺憾。
這樣的工作收入不多,卻已足夠兩人的開銷,但也許是閒太久了,即使工作量不大,她還是覺得花費了很大的精力。果然工作是需要練習的,在家待久了,人真的會疏懶下來。
當初秦碩那麼沒日沒夜的工作,做到健康都出問題,真不知道他怎麼受得了?
於青卉雖然表面冷淡,心裏其實非常擔心,他在她的要求下交出體檢報告,看得她膽戰心驚,不時想着他的身體狀況。
他平時睡眠品質就很差了,現在還住在帳篷裏,不會更差嗎?
如果這是他的苦肉計,那她只能說他成功了,而且很成功。
這幾天,他天天回帳篷,雖然時間有早有晚,但也代表他開始調整自己工作的步調,不再沒日沒夜的應酬。
所以,他從成天待在帳篷裏,變成偶爾能進門喫一頓飯、天天能進門喫一頓飯、喫完飯後還能和菡菡一起看個電視、洗個澡……然後自從他某天耍賴假寐在沙發上,於青卉沒有叫醒他,讓他一覺到天亮時,他晚餐時間就會自動報到,接着在沙發窩到隔天早上上班,再騙一頓早餐。
***
今夜,於青卉看了看時鐘,晚上七點,該是秦碩要回家的時間了。現在的他只要晚歸,一定會打個電話通知,而今天她沒接到電話,就心裏有數了。
果然,在她最後一道菜煮好時,電鈴也應聲響起,她原本想自己去開門,但最後猶豫片刻還是叫女兒去開。
“親親老婆,我回來了。”門一開,秦碩馬上撲了個空,嘟的高高的豬嘴也只能親到空氣。
而在他視線五公分下的秦千菡,則扯着父親的褲管。
“爸比,是我啦。不是媽咪啦。”見自己沒有受到父親的熱烈擁抱,她心裏有些不平,“媽咪就是不讓你親親才叫我開門的。”
於青卉遠遠聽到女兒的話,臉色有些僵硬,尷尬地又閃進廚房。
菡菡說的沒錯,她上回就是一時不察跑去開門,被秦碩得逞了,所以現在總是閃得老遠,想不到被女兒看在眼裏。
客廳裏傳來秦碩的笑聲,他發現這樣和老婆玩捉迷藏還挺有趣的。抱起女兒親了一口,他大喇喇的進門,直直衝往餐桌。
最近又開始習慣老婆煮的菜,公司裏的便當喫起來簡直跟餿水一樣。
他掃了眼今晚的菜色,麻油炒豬肝、木耳蛤蜊湯、炒牛肉,還有一道她曾炒過的不知名深綠色蔬菜……滿桌子都是保肝的菜色,令他的笑容不由得益發溫柔了起來。
“老婆,我可以抱你嗎?”找到廚房裏的人兒,他忍不住想擁抱她的衝動。
“我好久沒有抱你了,我好想念你……”
不知爲什麼,於青卉的表情變得古怪,還有些微紅。“抱我?在這裏?”
“當然在這裏,抱你還要選地方嗎?”秦碩也愣住了。
“不行!菡菡在外面等着要喫飯呢。怎麼可以在廚房就……”她掙紮起來,“至少要等菡菡睡着吧。”
“老婆,不用等菡菡睡着,我現在就想抱你。”他至少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感動,不明白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要等。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猴急了?”於青卉害臊地一跺腳,“而且你肝不好,不適合……縱慾過度。”
性慾過度?秦碩明白了,他可愛清純的老婆把他的念頭想歪了,而且還歪到十萬八千里去。他究竟哪句話引起她的錯覺?
瞧她難爲情的着急樣子,他不由得啞然失笑,以前怎麼都沒發現原來外表冷靜理智的她,居然有這麼可愛、純情的一面?
看來他過去真的太忽視她了!
“我看到晚餐的菜色了,幾乎都是爲我準備的,因此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的感謝、單純的擁抱,你究竟想到哪裏去了?”他故作無辜地眨眨眼。
於青卉臉色馬上變得緋紅,幾乎不敢正眼看他。
究竟是誰縱慾過度啊?難道是她真的太久沒和老公……所以太過飢渴纔會胡思亂想?
“你想喫就快去坐好。不需要你的感謝。”她語無倫次的把他推出廚房,這下臉真是丟到太平洋去了。
秦碩帶着朗笑回到餐桌旁,於青卉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但躲在廚房這麼久也不像樣,她只好隨便拿了罐辣椒醬走出去。
等她一坐定,一家三口便開動了。
可是秦千菡卻搞不清楚狀況地問:“爸比,你剛纔在笑什麼?”
想到方纔的畫面,秦碩又想笑了,“我在笑你媽咪……”
“秦碩!”於青卉連忙喝止他,臉燙到自己都不敢摸。“你……你不要對菡菡亂講……”
“我只是想告訴她,媽咪煮的菜很好喫,爸比很開心,所以笑得太大聲,連這也不行嗎?”他憋着笑,一臉無辜道。
於青卉尷尬到超想鑽到餐桌下面去,偷偷瞄一下女兒,幸好她臉色如常,聽不出大人打的啞謎。
“爸比,媽咪煮的東西本來就很好喫,不用你講我也知道。”秦千菡倒是替母親說起話來,還順勢轉移了話題,不愧是個貼心的女兒,但大人殊不知,她只是思考跳得飛快而已。“爸比,你最近怎麼都能回家喫飯啊?”
“現在公司裏的人都知道爸比開始走好老公、好爸爸路線了,不會有人再約我去喝酒唱歌啦,所以現在除了客戶必要的應酬,爸比都會乖乖回家喫飯喔。”話雖然是對女兒說,他目光卻投向老婆。
可惜於青卉不領情,據她所知,他公司裏的人可沒他說的那麼好搞定。
“你手下的人不會叫嗎?我記得很久以前有一次爺爺出殯請喪假,結果你的手機不停響,講電話的時間比誦經還長,一直到爺爺出山了,山上收不到訊號,纔沒人再煩你。”說到這段往事,她心裏仍是不太舒服。
“以前是我太笨了,現在我慢慢把權力下放,讓下面的人能主動做一些事,這樣我樂得輕鬆,他們的工作也不會因爲我而處處受制。唉,我早就該這麼做了。”
看老婆臉色微變,他假意嘆口氣,“否則我爺爺在天上,大概也不會保佑我這個不肖孫。”
忍住想笑的慾望,於青卉白了他一眼,晚餐就這麼和樂愉快的度過了。
直到秦碩真正把心擺在家裏,細細品味,他才發現連和家人閒聊打屁都是減輕壓力、消除疲勞的享受。以前晚上在外頭應酬,有時還得要連趕三場,不僅要一整晚戴着假面具,對體力也是很大的損害。
望着可愛的女兒在客廳裏玩玩具,還有正在收拾餐桌的賢慧老婆,他心裏湧出一股幸福感。爲什麼……爲什麼從以前會盲目到忽略這些?
“老婆,我可以抱你了嗎?”他貼近她,曖昧地問。
又抱?於青卉猜想,方纔因爲她害臊,所以秦碩沒能抱到她,或許這男人又來跟她撒嬌了吧?“抱一下……沒關係。”
只是,可憐的她又會錯意了,他像偷了腥的貓兒般,聞言眼睛一亮。
“那我去買保險套,你去把菡菡哄睡……”
“秦碩,你不要老是誤導我!”
“還是你想替菡菡添個弟弟?那不買也沒關係……”
“你這討厭的男人,回去你的帳篷裏!”
***
在屋子裏睡了幾天後,秦碩終於被趕出門了,原因居然是因爲他太急色,惹火了太座夫人。
不過,即使還不能確定於青卉究竟原諒他了沒,依她最近對他的態度,他大概從留校察看的階段慢慢進步到剩幾支警告了,如今他已可以如魚得水地想進門就進門,偶爾還能逗逗老婆。
他門口的帳篷依然留着,因爲小菡菡似乎很喜歡,三不五時就吵着要進去和爸比玩,因此那裏變成了他和女兒的祕密基地。
這也算是和女兒培養感情的另一種方式吧?雖然有些歪打正着,不過他也慢慢體會到家裏的溫暖,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工作至上,瘋狂到差點連家都不顧。
他思索着老婆的一顰一笑,發現她從七年前的青澀到現在已變得成熟嫵媚,韻味迷人,他真是越來越愛她了。究竟什麼時候才能一親芳澤呢……
腦子裏胡思亂想着,他才走到帳篷邊,人都還沒進去,就看到花園外站着一個黑影,令他的警覺心一下子提到最高。
“誰?”他厲聲問着。
黑影慢慢地走到路燈下,秦碩看清對方,卻是一怔。“小婷!這麼晚你不回家幹什麼?公司應該沒有事了吧?”
“經理……”小婷的樣子看來顯然哭過,而且有些醉意。“最近約你,你怎麼都不出來了?爲什麼呢?難道你討厭小婷了……”
“我不赴約有我的原因,和你無關。”秦碩不像以前那樣和她打情罵俏,因爲他很清楚她喝醉了,她問的問題也有些越距,已然侵犯他的隱私。“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每件事,我都清楚的很。”小婷幽幽地望着他,“我知道你的身高體重和襯衫尺寸,知道體檢的結果,還有你大學是系學的會長,還拿過賽跑和跳高的獎項。你的女兒今年讀××小學,念一年甲班,你老婆是英文系的校花,你們前一陣子吵架了,老婆不理你、不讓你進門,你纔會搬到這裏來住帳篷……”
“小婷,你調查我?”秦碩變了臉色,尤其是她連菡菡就學的資料都很清楚,確實不尋常。
“是你對我從來不設防,因爲我是特別的嘛。這些事,問問你的好友就知道了,他們還以爲我是你的小三呢……”小婷根本不理他說什麼,徑自發泄着自己想說的話。“可是你最近好冷淡,寧可搬到帳篷裏受苦……經理,你老婆對你根本不好,一點也不配坐秦家女主人是位置,要是小婷,絕對不會那樣對你的……”
“小婷,你夠了。”秦碩的話有些嚴厲了。“我不想聽你批評青卉,你也沒有任何資格批評她。你究竟來這裏做什麼?”
“我來找你回公司啊。”在公司裏,他的小辦公室就是她和他的天下,她無法接受他現在越來越準時回家,變成一個好爸爸、好丈夫。
“公司裏的事,我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我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加班的必要。”
他這才慢慢發現小婷的神色似乎不太對勁,已經不僅僅是喝醉了。
而且她說的話十足曖昧、十足挑撥,讓他有着不妙的預感。
“你不能只顧着家裏都不顧公司了啊。像我,我天天都盼着你加班,那我就能像以前那樣替你買宵夜、在你心煩時陪你喝一杯……經理,我很愛你,你知道嗎?在公司有人說你壞話時,我都會替你反駁……”
秦碩連忙在她繼續說出他無法接受的話之前,堵住她的嘴。“小婷,不要再說了,我很愛我老婆,很愛我的家庭,你的好意恕我無法接受。”
“但你也很喜歡我不是嗎?”小婷不敢相信,逼近了一步,“否則你怎麼老是和我開那些曖昧的玩笑?還暗示我是你公司裏最親近的女人……”
“我和每個女人都這樣啊。玩笑就只是玩笑,不能當真的。”他真的後悔了,果然是自己過去太過輕浮,沒有和女人劃好界限惹了禍。“我只是把你當成一個下屬,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成分。”
“真的嗎?”小婷受了很大的打擊,淚如雨下,頓時激動起來。“那你爲什麼要讓我誤會呢?爲什麼要讓我認爲我有機會?”
“我……”原來他先前不是錯覺,小婷真的誤解了。秦碩心中頓生愧疚。“讓你誤解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我以爲只是耍耍嘴皮子,沒想到有人會當真。”
“可是你卻讓我愛上你了,你要我怎麼辦?要我怎麼辦啊?”小婷失控地上前打他。
秦碩默默地挨着打,因爲這是他應得的。可除了小婷,其實真正更有資格打他的,應該是青卉吧?
他自以爲很搞的定女人,自以爲開開玩笑無傷大雅,但根本都在傷害自己摯愛的人。如果他的表現已經能讓人誤會,那麼青卉當初是花了多大的心力要壓抑多少的委屈和痛苦,才能冷眼看着他遊戲花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