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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神醫小小》 / 岑揚 / 第12章 / 共21章

聽說那人被禁足了。

到現在都過了十來天,還不見他花枝招展地在街上閒晃,想來這消息應該是真的。難得,金陵城的八卦裏也有真的。

餘小小轉着杯子,邊想着。

他有照她的話每天洗臉抹藥吧?她很想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思及對方任性高傲的個性,比較有可能的是他那晚回家的路上愈想愈氣,最後乾脆把她給的藥全丟了。

但願他別在這事情上鬧脾氣,唉。“就只剩臉能看,毀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琴音乍停,坐在琴臺後的周屏幽起身,坐到好友身邊。

“你說誰只剩臉?”

呃?她不小心說出來了麼?餘小小回過神,便見周屏幽端方坐在身邊,這才意識到不知何時悠揚的琴音已止。

“你不彈了?”

“沒有人在聽,彈了也乏味。”周屏幽輕輕一嘆,眉目流轉,閃過一抹淺淺的幽怨。“不如談天有趣。你剛說誰只剩臉能看?”

“還有誰?不就你那草包世交東方展言。”餘小小也不隱瞞,手上爲兩人注入新茶。“試試,一早送來的,說是謝謝我爹幫他治病。”

周屏幽端茶就口,卻是輕鎖黛眉,靜靜地小啜。

“怎麼樣?”餘小小探問。“這茶是他們自家種的,捻茶的工法雖粗,卻別有一番樸實的甘甜。”不是好茶,但因爲添了贈茶人的心意,變得十分美味,至少她就喝得津津有味。

“小小,你對展言是不是上了心?”

噗嗤!就口的茶盞濺出水花。

“咳、咳咳……”餘小小嗆了下,又咳又笑地瞟了她一眼。“你是哪隻眼睛瞧見我對那人上心來着?”

“你很少分心。”周屏幽不滿地噘起小嘴,盡露女兒嬌態。“卻爲他走神。”

“這樣就算上心?”傻眼。古代的人對喜歡的認定標準還真不是普通的低,也難怪會有什麼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姻緣定這種事。

“難道不是?”

“屏幽,”餘小小又給自己倒了茶,喝完才繼續道:“我不否認東方展言有張吸引人的臉,可惜個性太差又好面子愛擺譜,空有相貌卻無才學,就連當朋友都不知道能跟他聊什麼,怎麼上心?我是那種只重外表的人嗎?”眉頭輕攢,發現自己在說最後這句話酌時候,心裏小小地抖了一下。

是啦,她是有點,但也僅止於欣賞,不想再有交集,免得氣壞自己,又惹來不必要的流言蜚語,讓爹孃傷神。

周屏幽低頭,似是在思忖什麼,一會復抬頭道:“他是好勝愛面子了些,但並非沒有真才實學……”說話時,一雙翦水雙眸夾帶某種深意端詳着好友。“只是因爲身在東方府,有他不得不的屈從。”

“你在爲他說好話?”餘小小眼睛一亮,傾身湊近她。“屏幽,上心的人是你吧?畢竟你們兩家是世交,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郎才女貌——呃,如果是你們,應該說是女才郎貌,雖然你也長得挺好看的,可站在東方展言身邊還是略遜一籌,但我相信論才學,他遠遠不及你。”

看她說得認真,表情無所動,周屏幽重新揚笑。“看來你是真的不上心。”

原來——“你這鬼丫頭,竟然試探我。”真是的,是不是官家子弟都愛來這套試探入的遊戲?“放心,若你真對他有意,雖然我不至於樂見其成——畢竟你好歹是名聞金陵的才女,值得更好的對象——但情愛不由人,看上個只有臉蛋的草包,我也只能祝你幸福。”

周屏幽忽然同情起東方展言。“展言受人注目不只因爲相貌而已。真的。”杏眸一抬,視線越過她身後時,愣了一下。

餘小小沒有發覺她的異樣,逕自道:“在我看來就是如此。”就算會輕功又如何?逃跑爬牆的時候方便而已。

“原來我只是個徒有臉蛋的草包。”孰料,身後忽然飄來甕聲甕氣的冷哼,伴着幾聲咳嗽。“真是抱歉——咳!咳咳……”

呃?餘小小愣住,小小地激靈了下。

這算什麼?現世報嗎?她聽他的壁腳,現在換他聽她的。

眼神帶着譴責地看向周屏幽。“你怎麼沒告訴我?”

“他翻牆而入,我連差人攔他都來不及。”周屏幽苦笑。

“喂,餘小小——咳、咳……”東方展言連咳了好一會,再說話時聲音依舊粗嘎。“你在這裏——咳、咳咳……做什麼?”

“千卿底事?”餘小小轉身面對他,心情驀地轉好。“不錯,有按時上藥,臉救回來了。”難得他會聽人話。

“你——”東方展言一口氣又提了上來,偏喉嚨一癢,逼得他又咳了起來。

餘小小起身,將他拉進亭子裏坐定,自己也跟着坐在他面前,三指按上脈門。“你該不會因爲打架,被罰跪在祠堂受涼了吧?”她瞎猜道。

“只有第一天——”不對!倏地收口,俊臉脹紅一片。“誰會被罰跪——咳!咳咳……”可惡!爲什麼在她面前自己老是藏不住話?

“別說話了。”餘小小捏住他下巴託高,人也跟着站了起來。

“你、你又想做什——”

“啊。”

“嗄?”

“不是嗄,是啊。嘴巴張開,我要看看你的咽喉。”見他閉嘴,似乎不怎麼有意願合作,餘小小眯眼,決定搬出她娘幫爹對付不合作病人的手段。“你是想自己張嘴還是讓我卸你下顎、讓你嚐嚐下巴脫臼的滋味?”

一雙桃花眼翻白了兩翻。“你就不能——咳、咳……像個姑娘家……

也不怕別人說你——”

“還說得少嗎?嘴巴張開。”餘小小往前一步,認真俯視大開的嘴,專心診視的她渾然不覺兩人過度親近。

她不覺得,不代表沒人注意。

她身上的藥草味,淡淡的,比她房裏的要好聞許多……東方展言有些恍惚,注意到自己的鼻尖差一點就要碰上她額頭……

怦、怦怦、怦怦怦,他發覺自己的心搏異常飛快。明知道這樣的親暱不合宜,卻一點也不想推開。

“小小,你不該——”一旁的周屏幽出聲提醒兩人不合宜的親近。

才說到一半,餘小小往後退開,一屁股坐回原位,眉毛皺了起來,絲毫沒有發現兩人的異樣,接着又抓起東方展言的手把診。

痛!這女人當他的嘴是獸夾嗎?扳得這麼用力。

“沒發炎沒腫脹,脈象平穩有力——你沒生病啊。”

“早好了咳!咳……”粗嘎的聲音如是道,參雜着自己也不知道的懊惱。“就算不怕人言可畏,也至少……咳咳!學點含蓄矜持,留點名聲讓人探聽——咳、咳……”

“樹沒有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餘小小虛應了幾句,攬眉思忖這人到底哪出了毛病,竟咳個不停。

咳!咳咳……聽聽!什麼樹沒皮、人不要臉的……這人可不可以有一瞬間記得自己是個姑娘?爲什麼可以這麼堂而皇之地說自己不要臉?東方展言好想揪住她使力搖,當着她的面尖叫!

若不是還有第三人在,不能丟了顏面,他一定會這樣做!

這廂,餘小小完全不知道自己無心的順口溜讓美少年糾結到幾乎吐血,此刻的她滿心思忖少年的咳症從何而來、該如何對症下藥。

一切正常,只是咳嗽、聲音變——“啊!”苦惱的小小左手握拳捶上右掌,恍然大悟。“都忘了你才十六歲。”

“什麼‘才’!”東方展言跳了起來。“是‘已經’!咳咳……我已經十六歲,按例律已經是成年的男人——咳!咳咳咳……”

“纔剛開始變聲,算什麼男人。”嘖,不過是變聲,自己竟然——

唉。

“你——咳!咳咳咳……”他要是咳死在這裏,一定是她害的!

餘小小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你若不想將來聲音男生女調或像現在這樣沙啞難聽,這一年最好多喝點胖大海、金銀花或羅漢果泡的茶水,少喫點辣、少喝酒,最好再少說點話,免得傷喉嚨。”

東方展言一飲乾杯,見她起身,想也不想便問:“你要走了?”

“我沒那麼不識趣。”餘小小笑彎了眼,饒富興味的視線來回梭巡兩人。“不打擾兩位談心,告辭。”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東方展言目送一身鮮豔的大理服飾、姿態瀟灑的背影離去,不自覺露出迷惘的神情,一種說不明的失落感削減了才被她激起的滿肚子火。

她的灑脫更證實她對他沒有多餘的心思,真的就只是她說的醫者父母、心。

怎麼着?她可以跟周屏幽坐在亭子裏乘涼賞景、喝茶聊天,就不能跟他嗎!連一杯茶也喝不得是怎樣?非得他有病有痛她才願多留一會、多靠近他一點、多和他說些話是嗎!

“去他的醫者父母心!”可惡!

“展言?”

“我走了!”氣得炸毛的東方四少霍地拍桌走人。

“東方展言,”再喚的聲音裏多了從未有過的嚴厲。

東方展言這纔回神,驚訝地停下腳步,轉身便見她臉色冷若冰霜,與平日的端妍優雅回異。

周屏幽橫眉冷睇亭外的人,“你莫不是喜歡上小小了吧?”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喜歡上那個女人!”東方展言否認,沒注意到自己回答的嗓音忽然變得又尖又高。

“是麼?”周屏幽垂眸凝視手中瓷杯。“莫忘你今日所言。”

“我才——哎,不跟你說了,咳、咳……今天的茶不怎麼好,改日送你新的。”身影迅速消失,追人去也。

被留在亭中的周屏幽靜靜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半晌,嘆了口氣。

“多情自古傷別離,好夢由來最易醒,我真是……”

深怕追不到人,東方展言火速衝出州令府邸,左右梭巡只爲找一道色彩斑斕的身影。衆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屈在右側鎮門石獅後頭,不知在作啥。

“……”急慌的心緒忽然間消散無力,東方展言莫名有種想拿豆腐砸自己腦袋的荒謬衝動,轉身欲離,卻又不知怎地,回頭緩步接近她,蹲在她身邊。

“你蹲在這裏做什麼?”

“看花。”餘小小托起金銀相間的花朵,淡笑。“你怎麼出來了?怎麼不和屏幽多聊會兒?”

“不差一時。”

餘小小側首想了下。“也對。你們兩家是世交,早就熟透了。”真是的,害她枉作好人。

“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東方展言乾脆放棄,伸手托起另一朵。“不過是金銀花,有啥好看的?”

“正好讓你摘回去曬乾泡茶。”

“就這樣?”東方展言不屑地收手。“金銀花的花苞曬乾是可以入藥沒錯,現在開成這樣,頂多取花冠氽燙熱炒或煮湯。

餘小小驚訝極了,忍不住轉頭送他一記“你不簡單”的目光。

“你真當我是不學無術的笨蛋嗎,”她一定是故意的,存心想氣死他。

“你真奇怪,東方展言。”餘小小起身,彎腰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我只是有點驚訝你知道,並沒有把你當笨蛋的意思。我什麼都沒想,你自己炸毛個什麼勁?”真奇怪。

不明白,也不想深思,餘小小轉身走人。

東方展言立刻拔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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