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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神醫小小》 / 岑揚 / 第5章 / 共21章

在雲南,大唐王朝稱之爲“大理”的地方,她很幸運地遇上了餘氏夫婦,承蒙他倆收留,甚至最後認自己爲義女,跟着他們到金陵生活。

才做了三個多月的古人,更名爲“餘小小”的她還有很多地方沒能適應;當她正爲了融入生活忙碌的時候,突然收到州令邀請參加府上千金的生辰詩會的帖子,令她實在很難開心得起來。

生日就生日,一家人在家過不就得了,辦什麼詩會!還宴請年齡相仿的千金公子出席做什麼?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認識那位千金小姐。

“不參加不行。”聽見她夾帶一點抱怨的疑問時,她娘這麼說了。

“一來民不與官鬥,雖然真要鬥,我們也不見得喫虧。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我們做人要低調。”

低調?餘小小實在很想提醒性烈如火的孃親,她昨兒個把提刀上門要脅她爹療傷的荒山五虎打成荒山病貓,一個個踢出餘人居這事兒已經傳遍整個金陵城,他們餘人居離“低調”二字又遠了一步。

但知恩孝順的她沒有說出口,聽着孃親繼續“低調”地說:“一來就當長長見識,去看看千金公子哥兒們是什麼德性、怎麼過日子——當然啦,如果看上哪家公子哥兒也成,回來告訴娘,娘替你作主,雖然娘不認爲金陵城那些個風吹柳枝晃的文弱公子哥兒有誰配得上你。”

言談之間淨是對女兒的無比自豪。

打從知道她十八就要滿十九了之後,熱心的孃親就無時無刻不在爲她的終身打算,找女婿找得很樂。

這可苦了她。才十八歲啦,雖然人來到了古代,可身體、腦袋都還是個現代人,十八歲的年紀在餘小小的認知裏還只是個未成年。

面對孃親樂呵的期待,她只能搖頭,乖乖出席,努力低調見世面就是。

她是這麼打算沒錯,可現實卻沒打算放過她。

餘小小忘了自己一七五的身高在大唐王朝,特別是南方,是多麼顯眼的存在,換算成大唐王朝的長度計量將近六尺,那可是一般成年男子的身長,再怎麼低調,還是藏不住她姑娘家的身板足以“頂天立地”的事實。

若說是胡人倒罷,偏她一張溫婉的鵝蛋臉和五官是道道地地的南方相貌,加上知道自己高挑的身板不適合南方姑娘襦衫羅裙的打扮,她一向穿着便於行動的大理服飾或胡裝,這次也不例外,於是乎——

唉,只能說先天條件容不得她低調,後天環境也不給機會。當她應邀出席,跟着州令府裏的領路丫鬟走進舉辦詩會的沁春亭時,有別於時下千金的身高與裝扮立刻讓她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

當丫鬟唱出她的身家姓名時,餘小小並不意外會聽見接二連三的噗嗤竊笑。

這不是第一次,是以她處之泰然,知道只要不在意,人們自會覺得沒趣收場。

恍若無聞,她噙着淡然笑意的眼梭巡過衆人,最後在角落找到空位。

正想舉步走向那方不起眼的角落藏起來好觀賞這“世面”時,一道清朗的笑聲從右側直衝入耳:“哈哈哈……這麼高大的個兒竟然叫小小?哪裏小了?我實在看不出來!”

此話一出,一聲“噗嗤”後頭跟着笑聲,像鉤子似地勾出衆人強忍的笑氣,一時間,歡笑聲響徹滿亭。

餘小小循着聲音很快便找到帶頭起鬨的人,看見的瞬間,腦中浮現“豔冠羣芳”四個字。

一雙帶鉤的眼顧盼生輝,飛揚的眉在俊美的容貌上添增了三分英氣,挺鼻菱脣,丰神飄灑——塗小小欣賞的目光一路下移,卻在瞧見對方平坦的胸膛時減了幾分。

是男的,且還是個尚未變聲的美少年。

並非她排斥美少年,但一個男生對女生說那麼不厚道的話——餘小小搖頭,原以爲是另一位女扮男裝的儷人,還想着有機會攀談結識的她立刻打消主意。

美少年似乎被她的目光惹惱,霍地起身,抬高下顎看着她。

“看什麼看!一個姑娘家這麼直勾勾地看人,知不知羞啊你!”

餘小小回神,抬眸看見對方那雙燒火的怒目以及存心挑釁的神情。是她的錯覺麼?這人似乎是針對她來的。

爲什麼?

“看!看再久,本公子也不會接受你!”美少年拂袖,坐回原位。

接受?餘小小不明白美少年話裏的意思,纔要開口問,就看見美少年座位前後左右的年輕男女動了起來。

送茶水的送茶水,遞方帕的遞方帕,安撫的安撫,忙着招呼氣炸的少年。

被寵壞的小鬼一個。餘小小暗忖。

“若不是見公子年少俊秀,小小還以爲家父也來了,多謝公子提醒,差點就讓公子如此嬌豔的美貌迷去心魂,真是好險哪。”拍拍胸口,配合一下。

她本就不是顆軟柿子。不常動怒並不代表她沒脾氣,可以任人欺凌。

幾句話嗆得美少年一張俊俏臉蛋忽白忽紅,最後變成鐵青,轉向今日的壽星——

“你怎麼會請這種人來掃大家的興?”

“這個……”今日的壽星——州令大人之女,更是名滿金陵的才女周屏幽看了看兩人,歉然地看向餘小小。“餘姑娘,請看在屏幽的份上,別把展言的話往心裏去。”

餘小小淡然一笑,欣賞周屏幽得體的進退大方。

“周小姐放心,小小明白,不過是個孩子,童言無忌,小小不會與之一般見——”

“你說誰是孩子!”那頭的美少年又跳了起來,這回真的是毫不客氣地指着她。“別以爲你是餘無缺的女兒我就會點頭答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模樣,竟取這種可笑的名字,真不知你爹孃是怎麼想——”

啪!清脆的巴掌聲打斷美少年的話,餘小小的身手快得讓在場所有人大大喫驚。

前一刻述溫和無害的眼,此時熠熠生光,竟有一股凜然的氣勢,襯着頑長的身形,教人難以側目迴避。

餘小小俯看略矮自己一些的美少年,溫婉如玉的聲音轉硬,形成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厲:“什麼話可說什麼話不能說,公子難道不知?”

“你!”

“餘姑娘……”

“失禮了,周姑娘。”餘小小向周屏幽投以抱歉一笑,先禮後兵。

“不是我不想忍,但孰可忍孰不可忍。”

不待東道主人回應,餘小小環視衆人一巡,最後回到口無遮攔的美少年身上,冷箭直刺:“聽見有人侮辱自己的雙親還不上前喝止是不孝;見人遭難而冷眼旁觀則是不義;知道朋友失態卻旁觀置之就是不忠。”

幾句話就把現場的千金公子哥兒全罵了進去,但在氣頭上的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被寵壞的美少年實在太過分,他身邊的人也實在太不明辨是非曲直——一羣欠人教訓的屁小孩!

每個人都有底線。這人拿話嘲諷她、取笑她都不打緊,至少只是對她一人,忍過就是;但扯到待她如親生女兒的義父義母,說什麼也不能原諒!不管在哪個時代,她都不容許有人折辱她的家人。這是她的底線。

回頭揪住因爲捱了耳光還處於呆楞狀態尚未回神的美少年衣襟,使力拉高他與自己平視。

“至於你——拿別人的名字大作文章、辱及對方爹孃就是不仁。”

被扣上不仁罪名的美少年依舊呆楞,訝啓的脣、腫紅的臉、涉世未深的眼盪漾無辜天真筆直注視着她,乍看之下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風情。

怎麼會有這種美少年……餘小小甩甩頭,收斂心神繼續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爲何針對我,但若要尋釁找碴衝着我來就好,別拿我爹孃發難。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你好自爲之。”

話完,餘小小松手放人,無視對方跌坐回椅子上的狼狽,雙目掃過在場所有人。“顯然小小不適合如此盛大的場合,行舉失態還請諸位海涵,就算小小欠諸位一個人情,今後若有需要小小幫忙之處,請到餘人居相找。”

不待衆人回應,餘小小轉身看向呆立一旁的壽星,驀然想起“民不與官鬥”五個字;心底暗叫了聲糟。

“小小今日魯莽,還請小姐包涵。”既然是胡裝打扮,她選擇抱拳向今日壽星打揖賠罪,並從袖口暗袋拿出一個雕工精細的木盒,一邊思索怎麼樣的話才能搓圓被自己弄得這麼糟糕的場面。“聽聞小姐閨名屏幽,小小心想或許是取自呵淡煙流水畫屏幽中的‘屏幽’二字,故特別採集大理銀鉤花,製成雪花膏做爲小姐生辰賀禮。此膏極具擴膚養顏之效,小姐佳麗天成,此物對小姐雖是錦上添花,卻是小小的一番心意,還請笑納。”

十六歲之前便才貌雙全、名冠金陵,周屏幽的聰慧才學不容置疑,旁觀餘小小的言行,驚訝的同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油然而生。

看着她送上的禮物,秀美的麗容綻放嫣然柔笑,撫上呈禮的手,連同賀禮一同託握在一雙白玉柔荑中。

“屏幽謝過餘姐姐。”

見對方雍容有禮的行舉,餘小小松了口氣,心想自己應該沒拍錯馬屁,成功滅火,不會給爹孃添麻煩纔是。

但爲了避免再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她決定早早走人。

向周屏幽說了幾句客套話後趕忙告辭退場,結束自己第一次、肯定也是最後一次的同儕聚會。

當餘小小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沁春亭,幾乎所有的名門千金、富家公子無一不鬆了口氣。

“行舉粗陋至極,哪裏像個姑娘。”某某公子見有機可乘,立刻嗤鼻發難,討好地走到周屏幽身邊,打開摺扇揚啊揚,用心打造出金陵公子哥兒風度翩翩的形象。

“瞧她送的這賀禮——雪花膏?呵,屏幽小姐麗質天生、芳儀天成,哪裏需要這等俗物,真是的!餘人居又怎麼着,說好聽點是大夫,說實在的,不過就是走方郎中,有什麼了不起。”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是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閒掛小銀鉤——”

“咦!”某家公子疑惑地看向周屏幽,不知她爲何忽然吟詩。

雖聽不懂,還是要捧場。收起摺扇拍掌,“好詩!不愧是金陵才女,古人曹植七步成詩,屏幽小姐未出一步就已成詩,在下佩服。”

周屏幽淡淡掃過那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一眼,想着是該給對方冷眼還是客氣的微笑。

她還沒想清楚,就已經有人搶先一步。

方纔受氣、正憋悶着一肚子火的美少年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當場很不客氣地給那位公子難看。

誰教他針對餘人居就罷了,連出身御醫世家的自己也給摻和進去。

“秦少游的‘浣溪沙’,你沒讀過至少也該聽過——”嘶,好痛!混帳,竟然打他的臉!

被他一譏,某某公子一張臉驀地刷白,愴惶告病退場,不敢多留。

周屏幽回眸,望進一張齜牙咧嘴得有點猙獰的俊容。“你回神了?”

“那傢伙……”美少年瞪着餘小小離去的方向,氣得只差沒咬碎他一口白牙。“難怪餘家一藏就是十幾年,不敢讓她出門。你看看她那個樣子,哪裏像個姑娘了!”該死,手勁還真大!

“你真這麼以爲?”周屏幽轉頭,看見美少年捂着臉頰的苦樣,只覺好笑。

“不然呢?瞧她那打扮,還有走路的樣子,根本沒把自己當姑娘看——嘶!”

“傻展言。”周屏幽伸出玉指輕戳了美少年額頭一記,轉身望着曲廊,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敢說倘若餘姐姐相貌與我不相上下,金陵才女非她莫屬。”

“才女?刁蠻悍婦還比較適合她。”東方展言哼聲嗤笑。“無論如何,我是不可能接受我爹的安排娶她。”他咬牙,一個不小心又扯痛臉頰,嘶叫呼痛。

周屏幽柳眉一動。“可別後悔哦。”

“絕不後悔。”東方展言雙目橫掃,態度強硬。

就這樣,全金陵百姓關注的生辰濤會在一場誰都沒想到的火爆中草草結束,州令大人沒挑到滿意的東牀婿,也沒誰家的公子看上誰家的千金結連理,賭局開不成,下注的摸摸鼻子收回賭金,當沒這回事。

不過,餘小小掌摑東方世家公子的暴行倒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大街小巷,成了金陵的新八卦。

之所以會傳得這麼快、這麼熱烈,全是因爲苦主所致。

十四歲起即以俊美驚豔全城的東方展言,可是金陵姑娘們心中的夫君人選之一,就這麼被姓餘的河東獅巴了一掌,怎麼不引起公憤?明裏暗裏,可把餘小小罵得臭頭爛耳了。

又隔幾日,由於餘大神醫掌上明珠餘小小的悍婦之名拍板定案,不少有意與餘家結親的門戶趕忙猛敲退堂鼓,抓住準備要去提親的媒婆,要求另尋佳人良媳,還特別指明務求溫良恭儉讓。

另一方面,沉寂多年、關於三代御醫的東方府與江湖神醫的餘無缺之間的恩怨情仇,也因爲這事再度成爲金陵百姓的話題,被拿來冷飯熱炒,增添新料。

至於話題中的兩位主角——

餘小小繼續努力適應她穿越時空後的古代生活,在詩會之後沒多久就跑來造訪她的癸水中,再次與怎麼樣都用不慣的衛生帶(注:古代衛生棉)奮鬥,苦思改良妙方。

至於那位被寵壞的美少年東方展言——

生平頭一遭喫癟、驚愕得忘記反擊、屈辱至極的遭遇讓他好一段時間是不出產,在家裏頭徒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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