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1)

《惡郎勾心》 / 朱映徽 / 第5章 / 共16章

上官政宗讓顏採翎和小春進屋,而在偌大庭院的一角,堆置了爲數不少的空酒甕。

「這些空的酒甕,全都必須搬到一旁那間房裏放置。」

顏採翎和小春傻眼地望着那至少有三、四十隻以上的酒甕。

「這些……全部要搬?」

「辦不到嗎?不想做也無所謂。」上官政宗以不痛不癢的語氣說道。其實這些瑣事本來就有其他的奴僕會做。

「不,我要做,我可以辦到的!」顏採翎急忙說道。

除了怕爭取他願意幫忙的機會就這麼消失之外,也不知道爲了什麼,她就是想在他的面前證明自己不是那麼嬌弱沒用的姑娘。

「是嗎?那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扔下這句話之後,上官政宗就徑自轉身走開。

面對着眼前這堆酒甕,顏採翎的頭皮有些發麻,但是一想到程伯陶所提出的條件,她就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來吧!小春,咱們動手吧!」

「小姐還是在一旁歇着吧!讓我來就好。」小春說道。

雖然搬這麼多的酒甕恐怕會把人給累垮,但她既然被聘僱到顏家來幫忙,當然得盡責地做事。

「那怎麼行呢?」顏採翎立刻搖頭說道:「是我答應上官公子要做這些事情的,增加小春的負擔,我的心裏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怎麼可以還把事情全部推給你一個人做?」

小春比她年幼兩歲,對她來說就像妹妹一樣,她怎麼忍心讓小春一個人做全部的粗話?

況且,她相信這是上官政宗刻意給她的考驗,她怎麼能推卸逃避?她必須讓他明白她的堅定與誠意。

「來吧!咱們快點開始,也好早點做完。」

「好。」

顏採翎和小春走向那堆酒甕,開始動手。

這些酒甕雖然都是空的,但是對於兩個姑娘來說仍顯得相當沉重,必須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夠搬動。

努力搬了約莫一刻多鐘,顏採翎不僅雙臂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甚至就連柔嫩的掌心都紅腫起來了。

小春見她難以負荷的模樣,勸道:「小姐,還是讓我來就好了。」

「別擔心我,小春,我沒事的。瞧,我們已經搬了不少,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可以全部搬完了。」

顏採翎揚起笑容,替自己和小春加油打氣。

儘管顫抖的雙臂必須要靠意志力才能撐下去,但只要一想到這些努力最後能夠順利幫助爹解決棘手的麻煩,那麼不論再怎麼辛苦也是值得的。

上官政宗佇立在迴廊的轉角,沉默地望着不遠處那抹忙碌的身影,黑眸閃動着複雜的光芒。

坦白說,他實在不明白那個女人,她明明看起來已經快累壞了,卻怎麼也不肯放棄。

難道爲了家人,她真的能如此堅定、如此毫無怨言地付出?

上官政宗的眼神一黯,腦中浮現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時的情景。

還記得那一年,他才約莫六、七歲,有一日看見鄰家大娘在屋外摟着她的兒子。那男孩子比他小一歲,是個愛笑、愛撒嬌的孩子。

當時,見了他們母子兩人親暱摟抱、笑容洋溢的歡樂模樣,他的內心好生羨慕,回家之後也仿效那男孩的舉動,投入他孃親的懷抱。

他心想,若是他像那個弟弟一樣主動向孃親撒嬌,或許娘也會給他一個溫暖親暱的擁抱。

想不到,娘對於他的舉動不僅沒有半點欣喜,反而嫌惡地將他一把推開,甚至要他往後別再那麼做了。

當時娘臉上不耐煩的神情,在他的心靈留下了深刻的創傷。

儘管如此,年幼的他按捺不住那份想要得到溫暖親情的渴望,因此刻意在爹的面前力求表現,冀望得到爹的一句讚賞。

然而,不管他再怎麼努力,得到的永遠只有漠不關心的目光,甚至是以不耐煩的語氣要他離遠一點。

在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滿懷期望、一次又一次的無情打擊之後,他徹底明白了現實的殘酷。

拜如此毫無溫情的家人所賜,他自幼就學會了將自己的真實情緒深藏起來,不讓旁人窺見。

只要不暴露出自己的內心,就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傷害,只要不奢望從任何人那兒獲得真誠的關心,就不會再有失落與創痛。

這麼多年來,他都是懷抱着這樣的信念度過的,可是……這個叫顏採翎的女人,卻……

上官政宗的濃眉皺緊,目光再度落在她的身影上。

想着她說爲了家人,即便要她揹負任何罪名都無所謂時,那雙美眸中閃動的堅定光芒,他的胸口就掀起一陣異樣的騷動。

他忍不住想象,被這樣一個善良單純的姑娘全心全意地在乎着、惦掛着、關心着,會是什麼樣的情景?那種被真心誠意地愛着、關心着的感覺,會讓他的胸口整個熱暖起來嗎?

……等等!他到底該死的在想些什麼?

一意識到心裏升起的念頭,上官政宗忍不住惱怒地低咒。

那女人果然是個麻煩的存在,只要一和她扯上關係,他的心情、思緒就會莫名其妙地失去一貫的冷靜淡漠,甚至淨想一些可笑的事情。

夠了!這種情況不該再繼續下去了!

眼看她們已將最後一個酒甕搬進房裏,上官政宗邁開步伐走了過去。

一看見他,顏採翎帶着疲憊的俏臉立刻揚起笑容。

「上官公子,你來得正好,這些酒甕我們已經全部都搬完了。」她眉眼彎彎,笑得像個討賞的孩子。

面對這樣的笑顏,上官政宗俊臉上的神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心裏卻是掀起了波瀾。

他真的無法明白。明明被迫做了那些根本不該由她來做的粗活,明明都已經很疲憊了,爲什麼她還能露出這樣燦爛甜美的笑容?

「既然做完,那你們可以回去了。」他語氣冷淡地說。

「那,酒……」顏採翎望着她,眼中滿懷期待。

「什麼酒?我又說要送你或賣你嗎?」

聽見他的反問,顏採翎和小春都錯愕地瞪大了眼。

「可是……剛纔……」

「剛纔我並沒有答應你們任何事情,對吧?」上官政宗又問。

「這……是沒有,但……」難道他的意思不是那樣嗎?

顏採翎詫異得腦中一片空白,一時間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一旁的小春則是氣不過地猛跳腳。

「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怎麼可以騙人?虧你還是堂堂酒莊的老闆,生意人不是最講信用的嗎?」

面對這番忿忿的指控,上官政宗的薄脣勾出一抹諷笑。

「騙?我可有承諾過會提供『翡翠酒莊』的酒作爲報償?從頭到尾都是你們自己一廂情願那麼認爲的,不是嗎?」

小春啞口無言,顏採翎則是沮喪地垮下了肩。

「……所以,上官公子還是不願意了?」她的語氣難掩失落。

原本她以爲今日可以順利帶回幾壇酒,說不定爹心情放鬆,病情就會大有起色,想不到卻是空期待一場。

想着爹、娘這兩日爲了這件事情整日愁眉苦臉,連飯都喫不下,顏採翎的眼眶就不禁變得有些溼潤。

上官政宗望着她,就見她心中的沮喪和失望全寫在臉上了。

這本是他所期待的結果,但爲什麼他的心裏沒有半絲快意,甚至還讓那雙眨着水氣的眸子擾得更加心浮氣躁?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揮開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怎麼?覺得失望?很委屈?我只不過是讓你這個天真過頭的小姐明白什麼叫做現實。」

「現……現實?」顏採翎怔怔地重複他的話。

「現實就是——這世上不是你以爲的那麼善良美好,也不是隻要付出就能得到想要的回報。不論你怎麼無辜,不論你怎麼善良,更不論你是不是犯了什麼錯,就是會有些莫名其妙的過錯會歸咎到你身上。別指望跟你毫無干係的陌生人會給你溫情、會真心關懷付出,因爲就算是自己的家人也未必會那樣對待!」

沒錯!什麼溫情、什麼關懷,全都是最可笑而多餘的情緒!他早已學會不去期待、不去付出。這麼多年來,他都是這樣度過的,也打算繼續這樣過下去。

顏採翎沒想到會聽見這樣的話,他那憤恨的語氣,讓她受到不小的震撼。

她抬頭望着他,就見他的神情瞧起來有點憤世嫉俗,而在他的目光閃動間,她彷彿能捕捉到一絲類似傷痛的光芒。

看着彷彿被困在一座看不見的牢籠之中、渾身散發着孤冷氣息的他,顏採翎的心口忽然無法遏制地疼痛起來。

一種難以壓抑的渴望油然而生,她好想要分給他一點溫暖,即便趨近他會讓自己凍傷了也無所謂。

她真希望能讓他明白他錯了,這世上是有溫情的、是有人願意真心地付出關懷而不求回報的。

「你……曾經被親人或好友傷害過嗎?」她輕聲問,語氣充滿了心疼。

上官政宗聞言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說了什麼。

他在心裏低咒連連,本想以兇狠的目光瞪着她,要她別自以爲是地妄下斷言,然而在對上她那泛着水氣卻盈滿溫柔的目光時,卻有些狼狽地別開臉。

察覺自己的反應,上官政宗更是惱怒極了。

「你在胡說什麼?」他惡聲惡氣地低喝。

「我沒有胡說,如果不是曾經受到傷害,你又怎麼會以這樣充滿敵意的目光來看待一切,甚至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嗓音輕柔的幾句話,讓上官政宗急欲維持的冷靜霎時蕩然無存,整個人宛如一頭被惹怒的猛獅。

「你以爲你知道什麼?明明對於我的一切一無所知,憑什麼用這種語氣來斷言?可笑透頂!」

「不……我——」

「夠了!我不想再看見你,也不想聽見你再說任何一句廢話,給我出去!」他怒氣騰騰地下達逐客令。

「可是——」

「滾!」上官政宗忍無可忍地怒吼。

小春被他的怒氣給嚇着,深怕他會做出什麼對她們不利的事情,連忙二話不說地拉着還想說什麼的顏採翎落荒而逃。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