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廉希一行人逃出業城後,進入附近的山林內,而單徵樊的人馬也在一日後進入山裏,漸漸追上他們的腳步,開始了一場混戰。
“西鄯的將士們,務必活捉舒廉希與舒眉黛,活捉此二人者,戰後重重有賞!”單徵樊對着他的士兵們揚聲勵。
復國軍士兵士氣大振,與舒家殿後的死士開始烈打鬥,殺伐聲響動山林,令人心驚膽跳。
舒廉希帶着舒眉黛跑在最前頭,聽着後面追兵逐漸靠近的聲音,舒眉黛不由得冷汗涔涔,就怕她和大哥逃不過追捕。
但越往深山走,山路越是崎嶇難行,最後舒眉黛所騎的馬耗盡力氣,直接跪倒在半路上,將背上的舒眉黛給狠狠甩飛出去。
“啊——”
“小黛!”舒廉希動作迅速的飛撲過去,抱住舒眉黛滾到一旁的林叢內,萬分驚險的保全了舒眉黛的小命。
“侯爺!小姐!”貼身保護他們的親兵們也趕緊下馬衝入林叢內拉起他倆。
舒眉黛臉色慘白,驚魂未定,本該讓她休息的,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耽擱,舒廉希只能抓着她捨棄山路,直接步入山林,拋下已累垮的馬兒。
其他親兵們繼續跟隨,誓死保護他們到底。
舒眉黛已經很疲累了,她的腳步本就偏慢,再加上疲累,幾度拖慢了大哥的速度,她很過意不去,不想再繼續拖累他們。
“大哥,放下我吧,你自己一個人先逃。”
“你怎麼能說這種喪氣話?舒家只剩我和你,我絕對不會放下你不管!”舒廉希氣惱的回道。
“放棄我,至少還可能保下你一人,不放棄我,就連你也保不了呀!”
“無論如何,咱們兄妹絕不分開!”
舒眉黛不由得眼眶泛淚,感慨萬千,這輩子能得到他如此愛護,已經夠了,就算因他而死她也無怨。
爲何舒盛的罪過最後必須由大哥來承擔不可?她真的替他感到不平,因爲錯的人不是他呀!
舒廉希千辛萬苦帶着舒眉黛穿越山林,聽着後頭追兵越來越靠近,他的親兵們也一個一個倒下,人越來越少,他雖然心急,還是咬牙繼續向前,就算只有那麼一點逃出生天的機會,他也會緊抓着不放,拼到最後一刻!
看着前頭的密林出現燦爛光線,他們似乎要闖出山林了,他抱着期待,和舒眉黛一同闖出去,卻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心重重一沉,期待徹底破滅。
是橫亙而過的斷崖!
他們辛苦的掙扎,最後卻走進了一條死路,他怎麼甘心,怎麼願意就這麼放棄了?
“他們在那裏,快追!”後頭的追兵繼續吶喊。
舒廉希拉着舒眉黛沿着斷崖邊繼續往山的更深處跑去,舒眉黛低着氣,真的快撐不住了,她眼神渙散,腳步虛浮,一個不小心踩空,落下山崖。“啊——”
“小黛!”舒廉希猛一回神,又驚又恐的攀在崖邊,卻已經來不及拉住她的手。
“顏兒——”
另一道身影猛然從林內竄出,迅疾如風的從舒廉希身旁飛身跳下斷崖,驚傻了瞧着這一切的舒廉希。
“少主!”復國軍士兵們驚慌大喊,陸續聚集到崖邊,無力挽救,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
“顏兒!”
單徵樊在急速的墜勢中將舒眉黛緊緊抱入懷裏,已經什麼都不管了,在看到她墜崖的那一幕,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無論她去哪裏,他都要追過去!
就算復了國、報了仇,那又如何?他不快樂,他會一輩子痛苦,因爲他失去了她,失去他兩世的最愛,這對他來說,是比死還要痛苦的懲罰!
所以什麼國仇家恨、恩恩怨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與她同生共死,拋去所有世俗羈絆,再也不與她分開。
“辰!”舒眉黛緊揪住他的衣襟,在他懷裏落下淚來,有他相伴,就算是死也不足爲懼,她心甘情願隨着他一同赴死。
既然老天爺容不下他們在人世間相愛,那他們就到陰曹地府裏去吧,在那裏,他們再也不必顧忌彼此的身份,任誰都無法逼他們分開。
就這麼結束吧,他們終於不必再掙扎,徹底解脫了……
斷崖的下方是另一片密林,枝繁葉密,綿延無盡。
單徵樊與舒眉黛緊緊相擁着快速往下墜,途中完全沒有可以減緩他們墜落速度的阻礙,從極高的懸崖直直摔下,恐怕是必死無疑。
但他們不怕,他們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能死在一起,那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一種恩賜了。
就在他們即將落入密林之前,崖底居然颳起一陣強大的風,林葉沙沙大響,那一陣風從崖底盤旋而上,頂住墜落的兩人,讓他們倆墜下的速度由急漸緩,到了最後,他們像是躺在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慢慢飄浮而下,已然沒有任何危險。
單徵樊率先發現異樣,訝異的睜開雙眼,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幫助他們,帶他們脫離險境。
舒眉黛也感覺到自己似乎不再急急墜下,睜開眼睛,發現了兩人此刻奇妙的處境。
直到兩人落到密林的樹上,那股力量才散開,化爲四方清風離去,單徵樊抱着舒眉黛跳到地上,站穩腳步後才鬆了口氣,相信他們是真的安全了。
本以爲這一回是死定了,在歷劫重生後,他們不敢置信的彼此對望,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心緒蕩萬千。
大難不死,會有後福嗎?不論是否真有後福,此時此刻,單徵樊都開心的將她緊擁入懷中,慶幸兩人終究還是活着。“顏兒,沒事了、沒事了……”
雖然活了下來,還是得面臨眼前的難題,但他們都一起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幾乎死過一遍了,還有什麼事情能夠打擊得了他們?
只要還活着,就一定會有希望的,只要他們堅持不放棄的話。
“嗯。”舒眉黛在他懷裏泛起淚,同樣感到慶幸,眼角餘光似乎在不遠處的林內瞥見阿媱那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逝。
是阿媱救了他們嗎?對於他們的苦難,阿媱應該也感到愧欠吧?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緊要關頭出手救他們一把。
“顏兒,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跟你大哥的,我親自追來,就是要確保你們倆的安全,不管最後舒廉希到底投不投降,我向你保證,他的命都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只要舒廉希不再是“鎮西侯”,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而身爲舒眉黛大哥的“舒廉希”,爲了不讓她傷心難過,他當然也不願意多加傷害。
“我相信你。”舒眉黛已經看開了,不管接下來又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她都會坦然面對,無所畏懼。
復國軍士兵在見到單徵樊跟着舒眉黛墜崖後,先抓住跪在崖邊呆愣無反應的舒廉希,然後即刻將剩餘人手一分爲二,一批尋找下崖之路,另一批押着舒廉希回去搬救兵。
三日之後,士兵們終於在崖底找到安然無恙的單徵樊與舒眉黛,欣喜萬分地一路將他們護送回去。
此時業城早已被複國軍佔領,城內的混亂已平,而舒廉希就被關在業城的地牢內,暫時不作處置,因爲單徵樊生死未明,紀柏修等大將也無心理會舒廉希,先確認單徵樊的狀況要緊。
直到單徵樊被護送回業城後,紀柏修等大將才放下心中的擔憂大石,欣喜若狂。
爲免單徵樊爲難,舒眉黛主動要求和舒廉希關在一起,單徵樊雖然滿心不願,不希望她喫任何一丁點的苦,卻在她的堅持下,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
舒眉黛跟着士兵進入地牢,一顆心忐忑不安,就怕大哥受了什麼刑罰,或是已被獄卒折磨得不晟人樣,畢竟他可是被複國軍視爲叛國賊的人物。
一來到牢房前,她隱隱高懸的心終於可以放下,坐在牢房內的舒廉希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並沒有受到刑求的跡象,臉色雖然難看,但那雙眼還是炯炯有神。
舒廉希見到獄卒後頭的舒眉黛時,猛然一驚,雙眼直盯着她不放,就怕一眨眼她便會消失不見。
他現在是在作夢嗎?他眼睜睜看着她墜下懸崖,根本不敢奢望她還活着。他不敢有任何期盼,只能痛着一顆心,隱隱咬牙撐住,絕不在復國軍面前露出半點脆弱的神情。
他本以爲再也看不到她了,卻沒想到……她居然出現了,而且還是完好無傷的出現!
獄卒將門打開後,舒眉黛自己走進去,眼眶已經含淚,即將落下。“大哥!”
“小黛!”
舒廉希張開雙手,兄妹倆動的緊緊相擁,舒眉黛已經泣不聲,舒廉希再也忍不住情緒,跟着無聲落淚,感到萬分的慶幸。
他並不是在作夢,感謝上蒼沒將她帶走,還讓她好好活着,讓他們兄妹還有相見的機會。
兩人抱了許久,內心的蕩才漸漸平穩下來,舒廉希停住淚,拉開兩人距離,上上下下將舒眉黛給仔細看了一遍,確定她真的連一丁點的傷都沒有,忍不住問:“小黛,你是怎麼逃過一劫的?”
“一言難盡,總而言之,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舒眉黛笑着抹去臉上的淚。
“那……他呢?”他有些彆扭,很不想提起單徵樊的名字。
“他也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單徵樊爲了舒眉黛奮不顧身跳崖的那一幕,直到此刻舒廉希還是印象深刻,當時內心所感受到的震撼也依舊清晰,恐怕他這輩子想忘都忘不了。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夠這麼做?就連他自己,在那一刻也沒有勇氣跳下去救妹妹,所以對於單徵樊的舉動,他始終不敢置信。
她曾經說過,單徵樊是愛她的,他之前本不相信,但現在……他開始遲疑了。
對於單徵樊,他原本是極度怨恨的,因爲單徵樊的身份,也因爲單徵樊奪去妹妹的清白、又利用了她,但自從經過那生死交關的險境後,他已感到茫然,不懂自己爲何一定得跟隨前人腳步,繼續加深兩家恩怨,非得爭個你死我活不可?
他身爲天圜皇帝的臣屬,天圜皇帝不但不護他,還想借他人之手除掉他,對這樣的君王,他又何必盡忠至死,順了天圜皇帝的意?
這樣的死法,毫無意義,沒有價值,他越想就越不願因此而枉送命,內心終於作出最後決定,舒廉希對外頭的獄卒喊道:“告訴你們主帥,若想知道西鄯國璽的下落,就讓我單獨見他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