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但王宮內還是燈火通明,瀰漫着緊張的氣氛,賀蘭顏身後跟着六名宮女,在夜晚的宮廊上行走,來到御書房外。
單辰還在與官員討論要事,她在外頭靜靜等待,直到官員終於退出後,她才獨自進入御書房關心情況。
爲了舒盛反叛之事,單辰已經好一段日子沒有安睡,隨時都有戰報從前線送回來,此刻的他坐在椅子上,神色疲憊的輕揉額角,看起來非常煩惱。
“國主。”
“顏兒,你怎麼來了?”單辰訝異的瞧向她。
“臣妾當然是來關心國主的。”賀蘭顏輕漾着笑意,來到單辰後頭幫他輕揉額角,希望能讓他舒服些。“國主已經有好一段日子沒好好睡上一覺,臣妾看了很是心疼呀。”
“現在這種情況,我想睡也睡不着。”單辰無奈的苦笑。
舒盛與天圜國的聯合軍隊步步逼近,銳不可當,舒盛了解西鄯國的軍事弱點爲何、山川形勢哪裏最容易攻破,再加上西鄯軍隊人數明顯少於天圜國,這場仗打得十分辛苦,還節節敗退,國都的安全岌岌可危。
賀蘭顏也明白此刻的狀況非常糟糕,但她也無法眼睜睜看着他繼續強撐着身子,要是還沒將天圜國軍隊趕出西鄯國土,他卻先倒下,那怎麼行呢?
賀蘭顏本還要開口勸,但單辰反倒先一步制止她。“顏兒,我已經舒服多了,夜已深沉,你也該趕緊回去休息了。”
“國主……”
“我答應你,會適時的休息,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單辰笑着安撫她。
賀蘭顏輕蹙眉頭,嘆了口氣,最後還是隻能聽他的話回到國後殿去,但心裏始終掛懷着他的身子,她又怎麼睡得着,也就跟着一夜難眠。
然而緊張的局勢越演越烈,天圜國軍隊再不久就要兵臨西鄯國都城,城內百姓人心惶惶,甚至出現逃難潮,就連宮裏也動盪不安,大家都隨時等着逃命去。
賀蘭顏鎮定的待在國後殿裏,其實心中也是一片惶然,她已經聽說了。單辰決定親自迎戰,近日就會出徵,徹底和舒盛在戰場上做個了結。夢遠書城
爲何情況會發展到如此糟糕的地步?舒盛到底是怎麼了?
她很難過,但她更是擔心,就怕單辰一去不回,但她又有何立場阻止他親自守護自己的國家?
“參見國主。”
宮女們的請安聲打斷了賀蘭顏的凝思,她起身走出寢房,來到殿前迎接單辰,只見單辰身穿金色鱗紋戰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心狠狠一跳,已經明白他即將離開王宮,此次過來是要向她道別的。
賀蘭顏神色鎮定地曲膝行禮。“臣妾參見國主。”
單辰親手扶起她,臉上終於多了一抹溫柔淡笑。“顏兒,朕即將帶兵出征,往後宮內的事情,要勞你多多煩心了。”
“這是臣妾該做的事。”她也回以一抹笑,雖然她的心已經隱隱抽痛,多想任的開口叫他不要走。
但她不能這麼做,她是一國之後,就要有國後的氣度,將兒女私情擺在一旁,一切以國家大局爲重。
單辰知道她內心的痛苦,在他掌心的手一直緊緊地掐着他,已然泄漏出內心最真實的感受,但他也只能強忍住不捨,假裝不知道,痛心的與她話別。
此行出征凶多吉少,他還是不得不行,他絕不允許自己向舒盛低頭,他代表着西鄯國的尊嚴,寧願死,也不可能對叛國賊屈服。
他從袖中拿出一塊玄石,交給賀蘭顏。“這東西就放在你這兒吧,由你替朕保管。”
賀蘭顏伸手接過玄石,這是一塊掌心大小的黑色圓形石塊,石塊的其中一面刻有麒麟圖騰,並且非常沉重。
她一看就知道這是國庫的鑰匙,只有這把鑰匙,才能打開國庫那扇沉重的大門。
國庫裏的鉅額財富,是天圜國之所以攻打他們的最根本原因,但就算國破家亡,他們也絕不讓天圜國得逞!
他交給她的,不單純只是一把鑰匙,而是守住國庫的重責大任。
賀蘭顏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了最大的覺悟,要與鑰匙共存亡。“請國主放心吧,臣妾會好好守護這把鑰匙,等國主回來之後,再完好無缺的交還給國主。”
“很好,朕相信你肯定能夠辦到的。”單辰欣慰一笑。
出征在即,單辰只能在最後緊緊的將她擁入懷中,最後一次嗅聞着她的香氣,將她的氣息深深印在腦海中。
別了,他的妻,今生今世,或許他們倆再也難以相守,一切只好寄望來生。
來生他會找到她的,無論她在天涯或海角,他都會排除萬難的追過去,與她再續前緣。
賀蘭顏同樣緊緊的抱住他,強忍着眼中的淚水,貪求這最後一刻的溫存,也隱約明白,這恐怕是他們今生最後一次的擁抱了。
不要走、不要走!她在心中無聲的吶喊着,早已痛徹心肺,努力緊咬着下脣,不在他面前潸然淚下。
單辰終於狠下心來放開她,即刻轉身離去,免得他會捨不得離開,捨不得拋下這朵綻放在他心上的絕美花朵。
在即將踏出宮門前,單辰頓下腳步,回首對賀蘭顏揚起最後一笑。“顏兒,等朕回來,替朕彈一曲《長相守》吧。”
她強忍住淚,漾起最燦爛甜美的笑顏,柔聲答覆。“臣妾隨時等候國主……凱旋歸來。”
他不會再歸來了,他明白,她也明白,卻沒人戳破這個殘酷的事實,依舊許下了不會實現的承諾。
不要緊,今生無法實現,他們可以等來生,多久都會等下去……
前塵往事,就因爲見到這破敗的國後殿,盡數一湧而上,脹痛着單徵樊的腦袋,也刺痛了他的心,感到萬般悽苦。
他的顏兒到底在哪兒?此生此世,他該去哪裏尋她?她是否也已經重新轉世,並且等待他去迎接她?
他茫無頭緒,又被複國大業纏身,他的掙扎痛苦,沒有人可以明白,他也無法向任何人說出口……
“你們此次前來,是要尋找傳說中的國庫鑰匙吧?”
背後冷不防又出現那名陌生女子的嗓音,單徵樊馬上驚醒回神,警戒的瞪着一同從地道走上來的女子。“你怎麼會知道咱們的目的?”
“這一百多年來,陸陸續續有人來王宮廢墟尋寶,想要一圓發財夢,要不然除了國庫鑰匙之外,這座廢墟還有什麼值得人們貪求的?”女子苦苦一笑。
“所以你也想來分一杯羹?”
女子搖搖頭,看着破敗的國後殿,眸中有着說不出的惆悵。“鑰匙早已不在王宮內,所以就算你們將整座王宮都翻過來,也找不到鑰匙的。”
單徵樊訝異的一愣,她的意思是,她知道鑰匙的下落?還是她故意在引誘他踏入某種陷阱裏?
鑰匙已經失蹤一百多年,既然從來沒有人找到過,她又怎麼可能知道鑰匙的所在?她所說的話非常可疑。
女子將環視國後殿的眼神收回,定定的瞧向他。“我知道鑰匙藏在哪兒,你願意相信我,隨我走一趟嗎?”
她不知道他今生是什麼身份,她只認他的前世,只要他前世是單辰,就算他今生是江洋大盜,她也會把鑰匙交給他,好完當初的承諾。
“你憑什麼讓我信你?”單徵樊不爲所動。
“憑什麼?我也不知道……”她的眼眸突然染上一抹深沉哀傷,微啞着嗓音懇求。“就當作是我求你,好嗎?”
她必須儘快帶他去找鑰匙,只因她不知道這個身子到底還能撐多久,和他僵持得越久,對她越是不利,對他同樣也無好處。
她的確是一心要幫他,但她卻連半樣證據都拿不出手,無法證明自己絕不會陷他於危險之中。
然而就那深幽的一眼,卻在瞬間緊緊揪起單徵樊的心,又悶又痛,讓他差點就不過氣來,並且訝異不解,爲何她的眼神能夠影響他的心神?
他該要果斷拒絕的,但在這奇怪的一刻,他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竟違背理智的回答:“你要是敢耍什麼花招,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到底在幹什麼?他暗罵着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在這緊要關頭作出如此不智的決定。
女子一聽到他答應了,喜出望外,馬上轉身引路,就怕他反悔。“那地方離這兒有些距離,要請你隨我走一段路了。”
單徵樊看着女子離去的背影,在原地又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懊惱的追上她的腳步,就看看她想耍什麼把戲吧。
國後殿離崩塌的那座殿閣隔了好一段距離,女子沒給單徵樊回去找幫手的機會,一路快步行走,像在飄一樣,很不尋常,逼得單徵樊必須緊緊追趕纔不會跟丟。
她一路往王宮廢墟後頭走,途中還刻意尋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鏟子,才繼續帶單徵樊走向後方的小山丘。
山丘上的樹長得稀稀疏疏,和王宮廢墟同樣呈現出一種蕭瑟之感,女子走上一條被雜草掩蔽的小路,兩人繞了好大一圈,終於在一處陡崖邊停下腳步,只見平坦的崖地上,有一個不太自然的長形隆起土堆,上頭長滿了雜草。
女子將鏟子交給單徵樊。“這是一座無名墳,你若想得到鑰匙,就把墳挖開吧。”
鑰匙怎麼可能會在這麼奇怪的地方?單徵樊滿心困惑,但還是拿過鏟子,反正都已經被騙到這兒來,就算再被騙一次,也沒什麼差別。
他身上雖然有傷,但不妨礙他做任何事情,剷土堆的動作俐落又快速。
沒過多久,淺埋在土內的一副普通木棺慢慢現形了,當棺木上的土被鏟開後,他用鏟子插亡棺蓋與棺身的縫隙中,猛一使力掀開蓋子。
他瞧着棺木內的景象,神情十分困惑。
棺木內躺着一具白骨,而白骨的前直放着一把已腐壞一半的琴,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