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曜陽看着她氣到連肩膀都在抖,卻還是站在原地,鼓着她看似柔軟又好捏的腮幫子的固執模樣。
他雙脣一抿,對於她已有男友一事,又覺得不痛快了起來。
“我要下去了。”他粗聲說道。
“請便,我走樓梯。”黎小柔用氣到顫抖的聲音說道。
“祝你運動愉快。”
電梯大門在她面前闔上。
黎小柔發誓她看到了成曜陽眼裏的挑釁,她氣得原地跺腳、外加朝空中忿忿地揮舞數拳之後,這才散去了一些怒氣。
樓梯在哪兒?她要趕在他之前衝到一樓,給他好看!
“走樓梯就走樓梯,有什麼了不起。”黎小柔大聲說完後,突然愣在原地。
見鬼了,她忘了這裏是三十九樓!
“可惡的成曜陽!”黎小柔磨牙說道,決定盡全力力挺周玲,好讓她接下這筆企劃,海撈他一大筆錢。
因爲她和他的樑子結定了!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成曜陽那個男人根本就是個目中無人的傲慢份子!所以我們約明天早上九點在成曜陽家一樓集合,一起上去。你扮白臉,黑臉讓我來!”
黎小柔右手拿着手機和周玲通話,右肩揹着她的事業夥伴--十二點一寸華碩筆電和一堆資料,左手拉着一臺裝滿蔬果食材的輕型購物車,站在她和羅家偉同居的大樓門前。
“我可能還是沒法子去,我上吐下瀉到連走路都在飄。”周玲說道。
“你怎麼不說你這麼嚴重?我馬上過去陪你!你現在可以喫白粥嗎?我熬一些帶過去。”黎小柔問道。
“我現在喫什麼吐什麼,不用浪費糧食了。醫生說,明天就可以進食一點東西了。”
“那我明天先送粥過去給你,再去找成曜陽。那你一有狀況要馬上讓我知道……”
“謝謝,我愛你。我肚子痛要上廁所,掛電話了。”
“拜。”
黎小柔收起手機,停在大樓門口準備拿鑰匙時,大樓管理員伯伯認出她來,主動幫她開了門。
“買這麼多菜,這麼賢慧喔,叫你男朋友快點把你娶回家啦。”六十歲的管理員伯伯挺着啤酒肚,笑呵呵地說道。
黎小柔笑着揮手走向電梯,想起羅家偉昨天在珠寶店時專心一意的神情,快被揹包壓垮的右肩膀及隱隱作疼的左臂也覺得沒那麼疼了。
黎小柔走進電梯,看着鏡中那個因爲跑了兩個地方做採訪,而顯得有些疲憊的小臉。
老實說,她一度以爲羅家偉沒打算要結婚,因爲只要有人提到這個話題,他就會打哈哈地帶過,他甚至沒有過兩人可以同住省房租的想法。
只是,他近來每天都到她的住處喫晚餐,這樣和同居其實也沒什麼不同了。而她答應過媽媽會嫁給羅家偉的,所以她應該要多包容他一些的。
“但是,你可以忍受被他大刺刺地佔領你的所有空間嗎?他以前沒這麼誇張的,現在來你家,卻好像把你當成女傭一樣。”
黎小柔被鏡子裏頭皺眉的自己嚇到,她連忙轉念,用力想象着日後的溫暖家庭,還有媽媽在天上欣慰的笑容,這纔有法子笑着走出電梯。
她停在公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而入--
羅家偉正蹺腳坐在沙發上講電話。
“……我早就叫她自己處理掉了,她如果識相一點……”羅家偉一看到黎小柔,原本正在咒罵的雙脣突然一抿。“沒錯,新人爭什麼強出頭。小柔回來了,就這樣了,拜。”
“跟同事講話啊。”黎小柔把所有東西都放到門邊,揉着痠痛的手臂。
“對啊,現在新人真不象話。”羅家偉推了下眼鏡說道。
“你今天這麼早回來?”
“客戶提前成交,又賣了一戶,這一區業務能跟我相比的,應該沒幾個了。”羅家偉喝光果汁,躺在沙發裏繼續說道。
“期待將來可以幫雜誌替你做專訪嘍。”她笑着坐到他身邊,看着羅家偉斯文神氣的臉龐。
她愛賭博的爸爸在她十歲時便過世了,在那之前,他們一家三口過着四處躲債的日子,她怕死了那種三餐不繼、餐風宿露的日子。所以,她歷任男友無一不是擁有正當工作及優良儲蓄習慣的男人。
“那只是時間早晚的事。”羅家偉側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黑絨戒指盒。“對了,我昨天買了一樣東西,你幫我看一下。昨晚太累了,忘了拿出來問你。”
這一刻終於要來了!他要求婚了!
黎小柔強壓下心慌慌想尖叫逃跑的衝動,好配合他一派自然的表情。
“是什麼?”黎小柔強作鎮定地說道。
“一看就知道是戒指啊……”羅家偉打開戒指盒,取出一隻素面鉑金指環,套向--
他的手指。
“你幫我看看,這款防小人尾戒適不適合我?鉑金確實有點貴,但是可以保值,而且戴出去也有品味。你也知道我最近接觸的客戶都是有錢有勢的人,我身上的東西當然也不宜太差……”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黎小柔擠出笑容,卻已經不知道羅家偉嘀咕了一堆,到底是說了什麼。
幸好他不是真的要求婚,她後背都嚇出一身冷汗了。
爲什麼?和羅家偉結婚,難道不是她想要的一切嗎?
黎小柔瞪着羅家偉這張她已經看到不能再熟的臉龐,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我餓了,你快點去做飯。”羅家偉推了下她,然後拿起遙控器按下電視開關。
“好。”黎小柔木然地起身,走回門邊拿起--
那臺裝滿蔬果食材的輕型購物車,再抱起紙袋,慢吞吞地走向廚房。
手好酸,好希望有人幫她把東西拿到廚房。
爲什麼她就要負責打理這一切?他就可以什麼事都不用做?黎小柔想起媽媽從小到大拿來教育她的“女子喫苦耐勞論”,但心裏還是忍不住犯嘀咕。
她喜歡做家事、不代表她喜歡被命令啊……
“對了,我買了一臺果汁機,付了訂金一千,你記得去拿回來。”羅家偉對着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你怎麼不順便拿回來?”她直覺反問道。
“我要去拜訪客戶,扛着一臺果汁機像什麼話。”羅家偉盯着電視上的籃球比賽,再也沒回答。
那你至少可以把果汁機全額付清啊!她每天打蘋果紅蘿蔔汁,還不是爲了他的眼睛乾澀、飛蚊症嗎?
停!你不可以百般挑剔他。想想他當初在她媽媽過世時,二十四小時陪伴的貼心吧!
可是,他早已不是追求她時那個體貼包容的羅家偉了啊。
黎小柔把蔬菜放到清洗籃裏,拼命地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去和羅家偉斤斤計較。
“對了,這個月的菜錢我還沒給你,三千塊夠不夠?”羅家偉說道。
連一半都不夠!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每餐都要喫的牛肉有多貴啊!黎小柔在心裏大聲說道。
“沒關係,自己人不用算那麼清楚。”算了,他身爲業務,在外花費多,她多負擔一些也是應該的啊。
“我可不想被人家說我佔女人的便宜,我把三千塊放在桌上了。還有,我們這一、兩個月晚上都在家開伙。你也知道我借了錢給朋友,他女朋友要去夾娃娃……”
“不要用那個容易的字眼去形容一件殺生的事。”黎小柔皺着眉,提高音量地說道。
羅家偉很快地瞄她一眼,吶吶地說道:“反應幹麼那麼激烈。”
“因爲你那個朋友很差勁!”黎小柔雙手插腰地走出廚房,水眸圓睜地看着他。“他爲什麼不做好安全措施?生命再小,都是生命。創造他又扼殺他,還有比這更無情的事情嗎?要你那個朋友下回小心一點,不然以後會有報應的……”
“你說夠了沒!”羅家偉正坐起身,大聲地斥喝了一聲。
黎小柔愣住,直覺地僵住身子--以前爸爸只要這麼大聲喊人,下一步通常就是要出手打人了。
“那不關你的事,我只是跟你說這個月要在家裏喫而已。”羅家偉脹紅臉,愈吼愈大聲。
“我也只是跟你分享我的看法而已。”黎小柔雙臂交握在胸前,防備地看着他。
她可以接受生活上的不協調,但她不能爲此改變自己的中心思想。
“好了,我不想跟你吵這種事,快點去煮飯。”羅家偉別開眼,很快地把目光盯回電視上。
黎小柔瞪着他,可他就像無事人一樣地喝茶看電視,她只好氣呼呼地走回廚房裏。
羅家偉前陣子才甜言蜜語地要她少接些工作,待在家裏照顧他。結果她現在還沒伸手跟他拿錢,他就已經對她頤指氣使了,那麼當她伸手跟他拿錢時,他豈不是會更加作威作福?
結婚真的是她所需要的一切嗎?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朝着黎小柔排山倒海而來,她決定自己不可以一廂情願地作着小女人的成家美夢,她決定要把原本推掉的案子全都接回來。
經濟獨立纔有尊嚴!
即便要她再度面對成曜陽那個驕傲王子,她也認了。只要當他是具一開口就能吐出昂貴象牙的機器,不就得了嗎?
黎小柔決定暫且不管羅家偉的肚子有多餓,她拿起手機,傳了簡訊給周玲,告訴朋友她的新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