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讓茗晴連忙斂起笑容,無辜的說:“只是差點而已,我的腿還好好的,臉也沒多腫,頂多就是有些紅,沒很嚴重……”
“沒很嚴重?這樣叫沒很嚴重?”他真會被她氣死。“難不成要等到你的腿真被打斷了纔算嚴重?出了事爲什麼不喊?這裏是王府,你是我的福晉,那些沒用的奴才居然全躲得不見人影,全是些混賬!天殺的,我要把他們全趕出府去!”
茗晴一聽,扯住他着急的說:“不要!這不關他們的事,是公主讓人看着王府門口,不給人進出,更將院落給封住不讓人靠近,他們才無法進來。再說,就算他們進來,也無濟於事,只是平白捱打罷了,你別怪他們……”
“不怪他們?不怪他們那要怪誰?做奴才的無法保護主子就是有錯,沒什麼好解釋的!”
“赫揚……”怕他真將府上的下人全趕出府,她輕摟着他的腰,小手在他背脊上輕撫,柔聲說:“算我求你,別這樣好嗎?我沒事,好端端的在這兒、在你懷裏,不要生氣了……”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溫柔,也或許就像她所說,她正在他懷中,那香軟的身子、甜美的味道,讓他浮躁的情緒漸漸平穩。
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低吼,“該死!那該死的女人!要是她敢再動你一根寒毛,管她是不是公主,我赫揚對天發誓,絕對會讓她付出比你還要痛苦百倍的代價!”
聽着他的誓言,茗晴心頭一暖,卻也感到不安,環在他腰際的雙手微微一收,輕聲說:“公主只是太喜歡你纔會有嫉妒心,我相信時間一久,她就會釋懷的。今日之事我不會在意,你也將它給忘了好嗎?”
在赫揚趕回來將昭諭公主趕出府後,她曾問過他,他們是什麼關係,爲何自己好好的待在王府中,竟會有個公主找上門替他遞休書?
然而她一問完,心頭的酸楚剛要冒出,就見赫揚臉色一沉,整個人突地暴怒,一口氣將她這輩子聽過及沒聽過的髒話全數飆出,惱火的程度是她前所未見,嚇得她小嘴都闔不攏,再也不敢質疑他和昭諭公主之間有曖昧。
特別是在聽他大罵公主是個纏人又煩人的女人後,她對他只有完全的信任。
“忘了?”赫揚眯起眼,看着他這不知是心地太善良還是犯傻的小妻子,“女人,她差點要了你的命?”
“差點。”她忍不住再次提醒他,“只是差點。而且她沒說要我的命,只說要廢了我——”在看見他鐵青的面容後,她於是改口軟聲說:“總之彆氣了,我保證下次她要是再來,我絕對會躲她躲得遠遠的,好嗎?”
赫揚沒再說話,只是緊緊的擁着她,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似的擁得死緊,怎麼也不放手。
下次……沒有下次了!若是那不知好歹的公主敢再來一次,他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會讓她後悔生到這個世上來!
自從昭諭公主來鬧上一次後,王府的日子再次恢復以往的平靜,然而,就在皇上壽宴之日即將到來前,王府又來了位不速之客。
看着站在大門外的人,小幀雙眼睜大,手上端着的茶點差點摔掉。
“很抱歉,沒有王爺的邀請,我們不能讓隨便之人進出王府。”大門外的守衛公事公辦的說。
“你說什麼?我怎麼會是隨便之人?你們可知道我是誰?我是——”趾高氣揚的星盈一見到站在不遠處的小幀,美眸一亮,立即尖喊,“小幀,你來得正好,告訴這些狗奴才我是誰,他們憑什麼把我擋在外面?我原本可是你們這些狗奴才的福——”
“星——不對!茗晴格格!”小幀急忙大喊打斷她,朝她衝過去,陪笑的對兩個守衛說:“秦安大哥、喇猛大哥,這位是咱們福晉的妹妹,茗晴格格,不是什麼隨便之人。你們能否行行好,讓她進府去?”
其實小幀打從心底不想讓星盈進門,可又怕驕蠻任性的星盈一個說溜嘴,會將不可告人的代嫁祕密給揭出,只好趕快來阻止。
“妹妹?我纔不是那跛……”星盈下意識要駁斥,可一見到小幀使來的眼色,驀地想起茗晴代自己嫁給赫遠王爺一事,只好撇撇嘴,不再多言。
直到小幀將她帶進王府,星盈纔開口,“倒黴!居然得暫時冒充那跛子……”
這話聽在小幀耳裏是滿肚子火,她語氣不善的低聲說:“格格,請您注意您的言詞,別忘了代嫁這事可是犯了欺君之罪,要是讓人知道,舒穆祿家族會跟着完蛋。”唉,真是個驕縱無知的任性格格。
“你這是什麼態度?”星盈擰起眉,十分不悅,但礙於這事確實不能張揚,她只能忍着氣咬牙說:“算了!茗……星盈那雜……她人在哪裏?”因爲習慣,她差點順口罵出雜種二字,可一想到雜種前頭冠的是自個兒的名字,她自然罵不出口,硬是將話給吞下。
小幀皺起眉,不答反問:“格格您怎麼會一個人到這來?王爺和福晉呢?”她萬萬想不到遠在雲南的星盈會出現在這裏,而且身旁竟連個跟着的下人都沒有。
“幹你什麼事?不過是個下人,你會不會管太多了?”星盈擰起眉,接着有些幸災樂禍的又說:“快帶我去找她,我要看看那跛子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嫁給那種野蠻子,日子肯定好不到哪去……”
皇上大壽,身爲赫遠王爺的親家,瑞爾撒這回自然也在受邀之中,因爲拗不過任性女兒的要求,瑞爾撒只好帶着星盈一同上京,並在途中時時囑咐要她小心謹慎,只能待在客棧裏,不要隨意亂跑。
怎知他們夫妻倆前腳才踏出大門,去採買給皇上的壽禮,星盈後腳便由偏門溜了出去,而且還溜來赫遠王府。
小幀聽了,腹中火氣更甚,卻是笑着說:“咱們福晉日子可是幸福美滿得很,王爺對福晉更是呵護有加,若是格格想看,小幀可以爲您帶路。”
“幸福美滿?”星盈嗤笑了聲,“怎麼可能?有誰會對一個跛子呵護有加?你少笑死人了!就算真是好了,被一個野蠻子呵護有啥好的?換作是我,還嫌惡心呢……”
小幀聽了氣得牙癢癢的,於是不再說話,領着她穿過迴廊,筆直走向位於內院的書房。
星盈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跟在小幀後頭,一雙眼卻不禁打量起這比泓瑞王府還要大上兩倍不止的赫遠王府。先別提王府外觀那沉穩莊嚴的氣勢,光眼前這些庭園的華美造景,便讓她看直了眼。
一路走來,看着一些見也沒見過的珍奇花卉,及許多看似簡樸實則蘊涵內斂華美的擺飾,星盈雙眉愈擰愈緊,原本的好心情也爲之一沉。
那個野蠻子不是很窮嗎?怎麼這府第裏的擺飾裝潢會是如此奢華?
“咱們福晉就在前頭。”在長廊的盡頭停下,小幀眉毛微挑,指着正在涼亭裏恩恩愛愛的兩人。
星盈抬頭望去,果然看見茗晴偎在一個男人懷中,臉上揚着甜如花蜜的粲笑,而那摟着她的男人,英挺俊臉上寫着濃濃的寵愛,大手還一下下地揉玩着她的小手,棱角分明的脣則親暱地吻着她的發……
這幅畫面讓她擰緊的眉攢得更深,問向身旁的小幀,“摟着那跛子的男人是誰?”
“格格,容小幀再次提醒您,那是我們的福晉,不是跛子,請您說話尊重點。否則要是讓王爺聽見了,別怪小幀沒提醒您。”小幀口氣不善的說,不耐全寫在臉上。
“賤婢!你這是什麼態度?”小幀的語氣終於讓星盈的忍耐瀕臨潰堤,倏地抬高手,狠狠賞了她一巴掌。
那拔高的尖嗓及清脆的巴掌聲,引起在涼亭裏親熱的赫揚二人的注意。
“你憑什麼打我?”被打的小幀一愣,既委屈又氣憤的說:“我已不是泓瑞王府的下人,而是赫遠王府裏的大丫頭,你不過是個客人,怎能隨意打人?更何況我並沒有做錯事!”
“你還說?你這賤——”
“住手!”洪亮的聲音伴着赫揚高大的身影而來,他站在起爭執的兩人面前,皺着眉沉聲說:“她說的沒錯,你憑什麼在我的王府裏打人?你是誰?”
看着佇立在眼前的男人,星盈傻了。
劍眉星目、英挺威武,及那粗獷卻不失俊逸的臉孔,在在令她芳心悸動。
“你的王府?那你不就是……”她顫着嗓音,不可置信的大喊,“那個蠻子王爺?”
“姐……妹妹?”步伐較慢的茗晴一見到星盈,倏地瞪大了眼。“你怎麼會在這兒?”
看着突然出現的星盈,茗晴一顆心狂跳起來,有股不安緩緩爬上心頭……
聽見她的問話,星盈不理,雙眼仍緊盯着眼前的赫揚,低聲喊着,“怎麼會?你怎麼可能會是那骯髒又邋遢的野王爺?不可能……你究竟是誰?爲什麼要冒充赫遠王爺?”
赫揚一聽,眉頭擰得更緊,轉頭問向妻子,“這瘋女人就是你那狠毒的姐——咳!妹妹?”該死!他到底要裝作不知道到什麼時候?只怕他的小妻子還未露餡,他自己便先泄了底。
一聽赫揚用“狠毒”二字形容星盈,茗晴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耳邊低聲說:“她畢竟是我的親人,你別這麼說……”
“要不然怎麼說?”赫揚眉一揚,指着一旁捂着臉、一臉委屈的小幀,“這女人一進我王府便打人,不是狠毒是什麼?”
經赫揚一提,茗晴這纔看見小幀左臉上有個明顯的巴掌印,眼裏還含着兩泡淚水。她一怔,趕緊上前查看,“小幀?怎麼回事?姐……妹妹,你怎麼可以打人?”
從震驚中回過神的星盈,雙眼仍死死的看着赫揚,驕蠻的說:“誰教這賤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膽敢教訓我,我當然得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知道誰纔是主子!”
“教訓?”茗晴微皺眉,問向小幀,“小幀,你說了什麼?怎麼會惹得格格這麼生氣?”
“我……”小幀抹去眼中的淚,委屈萬分的說:“是格格先污辱您的!要不是她左一句跛子、右一句跛子的叫您,奴婢也不會出言糾正她。”
這話讓茗晴怔了怔,還未說話,一旁的赫揚已眯起雙眼,凌厲的瞪向猶不知死活的星盈,沉聲說:“你這個潑婦,我都還沒找你算賬,你居然敢使潑使到這裏來?來人!”
他一喊,守在外頭的兩名侍衛馬上前來,恭敬的問:“王爺有何吩咐?”
“把這潑婦給我趕出去,不准她再踏進王府一步!”
“是。”
看着前來架人的侍衛,星盈瞪大了眼喊道:“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啊!放開我,你不能把我趕出去,那跛子是假冒的,我纔是你要娶——”
“把她的嘴給我封了!”赫揚怒吼出聲,截去星盈的尖喊,架着她的侍衛連忙捂住她的嘴,迅速將她給拖出王府。
直到見不到星盈的身影,茗晴那顆懸在喉頭的心才稍稍放下,可心頭那股不安卻益發蔓延,讓她雙眉緊鎖,整個人緊繃不已。
看着被趕出王府的星盈,她原先的好心情頓時盪到谷底。
就算星盈從未將她當妹妹看待,可她還是把星盈當成姐姐,看着姐姐被自己的丈夫轟出府,她心裏當然不好受。
“赫揚,她……”
“別提她!”彷彿知道茗晴要說什麼,他伸手點住她的脣,擰眉說:“記住!別放那女人進府,我不想看到她,要不然……我怕我會失手宰了她!”
想到那女人對茗晴的所做所爲,以及一進府便對茗晴出言污辱的舉動,他方纔能忍着不當場掐死她已是奇蹟,然而他可不能保證,再讓他見到那歹毒的女人,他忍不忍得住。
這話讓茗晴立刻合上小嘴,不再多言,她靜靜的摟着他的腰,聆聽他因憤怒而跳得極快的心跳聲,似乎想借此消彌一些心頭的不安……
“啊!你們這些狗奴才!氣死我了……”
被趕出府的星盈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不顧形象的在大門外尖叫怒罵,好一會兒才因罵得累了停下來,面有不甘的看着眼前威風凜凜的赫遠王府。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這本來是我的!王府是我的!那俊俏的赫遠王爺是我的!這尊榮、這榮華富貴、這一切的一切,都應該要歸我星盈所有!我纔是福晉,纔是這裏的福晉,都是那個跛子,她一定早就知道這件事,纔會答應代嫁!啊——”
生平第一次被人給轟出府,星盈氣昏了頭,在王府前大吼大叫,毫無發覺自己方纔脫口而出的話,是萬萬說不得的祕密。
況且就算她說了,人來人往的百姓們見她一身狼狽,大概也只當她是不知哪來的瘋婆子在那瘋言瘋語,毫不在意。
沒想到,這番話竟會讓剛好又來到王府的昭諭公主給聽見。



